第13章

第13章

玉犬們突然伏地，沖着衛生間門口低吼提醒主人。

“不能輸......”

“贏了......”

兩只咒靈呢喃着不同的話，從門口兩邊出來合并成一只，留着兩個腦袋和兩張嘴，頭下的身子連在一起，共用四只眼睛盯着裏面的人。

林凜和伏黑惠被咒靈堵在狹隘的衛生間裏，一時間沒了出路，而他們背後那張才分辨出是人的生物，還在嗚嗚咽咽。

先前認成抹布也不是林凜的問題。

他很薄，不是人類應該有的重量，像塊布一樣不規則地折疊在拖把後面，另一段則搭在水桶上，顏色混雜，跟拖過很多遍地的拖把布相比要淺一些，他沒有五官，展開才能看到三個大小不一樣的洞，聲音從其中一個洞發出。

沒有臉，沒有正常人的體重和形狀，甚至連話都聽不清。

任誰也想不到這是一個活人。

“咳...現在怎麽辦？”

林凜餘光忍不住往身後看，可前面的咒靈還在步步逼近，在這裏打起來，顧忌不到一塊小小的布一樣的活物。

他們要抛下一點反抗能力都沒有的人類去迎戰嗎。

伏黑惠沒有說話，也來不及回答。

“輸了......”雙頭咒靈大吼，一個腦袋突然變紅，咒力猛地爆發，不過一個吸氣間，紅腦袋的大嘴就張開即将咬下。

“脫兔！”

伏黑惠大喊。

巨量的雪白小兔子蹦出，占滿視線。

衛生間瞬間擠滿。

咒靈也因此被兔子們踢出，遠離兩個人。

“嘭——嘭—嘭——”

落在欄杆和地面的小兔子們發出沉悶的動靜。

林凜和伏黑惠被兔子階梯傳送到商場外層的樓梯，雙頭咒靈緊随加速，眨眼間就接近他們的隊伍。

林凜扭過身，雙手握緊刀柄，調整呼吸吐出嗅到的嗆人煙味，她吐息吸氣，打算試探二級咒靈的能力如何，“炎之呼吸，壹之型，不知火。”

火焰驟然從變色的日輪刀上迸發，随着林凜發射出去，一串漂亮的火旋轉至咒靈頭頂，砍下那顆喊着“輸”的紅溫腦袋。

不算太難。

林凜站定在另一頭，心中稍顯欣喜。

但少了一個頭的咒靈不這麽想，它停留在原地，沒了一開始突進的沖動，渾身顫抖不已，似乎醞釀着大招。

伏黑惠在咒靈正面看得真切。

“快躲開！它在吃你砍下的頭！”

咒靈強化自身，以吃掉自己部位的方式。

林凜急急往後退去，換了方位警惕只剩一個腦袋的咒靈。

兔子們試圖踢走它的腦袋，只是咒靈直接一口吞下，沒給它們機會。

吃下腦袋的咒靈爆發出讓兩人察覺到危險的氣勢，它僅剩的一個腦袋歸正到中間，看不出截斷面痕跡。但身體兩側卻長出四只手，應對脫兔們竟然都能打個來回。

林凜幾次上前，都被甩出去，撞在樓梯扶手上，背脊劇痛，也只得咬牙忍着。

她近不得咒靈左右。

它的力量有顯著的增幅，速度上也沒有減弱，多出來的手更是如虎添翼。

“它的術式和吃掉自身有關，或許只有一次，或許能多次，總之，吃下後就能增強它的力量速度。”

伏黑惠沒有和咒靈打，他來此的任務始終只有給林凜協助，不是包攬所有，除非她确實做不到。

伏黑同學的言下之意很明白。

得速戰速決，以免咒靈再吃下它自己強化自身。

林凜拿着刀跑動起來，雖然動作間會帶動背後疼痛，可尚且在忍受範圍內，她苦中作樂想，鍛煉了好久，也算皮糙肉厚。

她也慶幸如今還保存有大半的體力，能夠用得起那招。

“炎之呼吸，肆之型，盛炎之旋渦。”

有着三雙手的咒靈不好突破，林凜幾次上前想砍下它的手臂都沒能得逞，但這招不同，它消耗太大。

林凜屏息吐氣，氣流從嘴角劃出，以自身為中心揮動日輪刀。

火焰瞬間轉動漩渦，外焰大到包裹整個咒靈的身形。

林凜三百六十度防禦住自身，不給咒靈一點突破的機會。

一個圓的漩渦斬斷咒靈三雙手臂的同時。

也斬下它的腦袋。

沖擊上前的林凜落在伏黑惠身邊，緊緊盯住哀嚎的咒靈，她不确定有沒有祓除。

只有詛咒才能祓除詛咒。

林凜每次揮刀都和從前一樣，但見過的釘崎野薔薇卻看得真切，她無師自通将刀的外層裹上了咒力，這才得以殺死咒靈。

否則在第一次遇見怪物時，砍多少次都沒用，只會被耗盡體力，慢慢拖死。

不過日輪刀的确好用。

林凜低頭看一眼，和她相性可好了。

再次擡起頭時，二級咒靈已經消散得只剩滿地的白兔子了。

“任務完成。”

伏黑惠松口氣，他還以為得他善後。

這樣看來，林凜只是缺乏經驗，實際擁有二級咒術師的實力，相信她很快就能彌補上。

任務完成，帳也消下。

二樓網吧破了個大洞，灰塵與木屑滿天飛舞。

林凜收起刀，咳嗽兩聲，“那個人......”

她還記挂着只剩人皮一樣的活人。

“放心，我讓脫兔帶着的。”

伏黑惠看着兔子一個接一個跳進影子，最後只剩四五個兔子頂着那人，但他已經沒了聲音。

兩個年輕的學生都不願意拿起這人。

他們對用手拿人皮的這個想法感到渾身不舒服，怎麽對待他都很奇怪。

把一個人像毛巾一樣卷在手中？

林凜咽下口水，心裏默默感恩兔子們，為他們抗下這一切。

這人肯定是要帶回高專，他們沒辦法處理，林凜稍微猜想就知道他嗚咽着在說什麽，不會有人想要變成那副樣子活着，而他又一直喊着殺什麽的。

他在說“殺了我”。

兩個高專學生又陷入沉默，直到上了輔助監督的車，伏黑惠看向林凜，“我會把他送去醫務室，由家入小姐接手，你剛才被咒靈甩出去的傷也讓家入小姐幫忙治療下吧。”

林凜眨眨眼看向伏黑惠，剛要說她沒受傷，而後靠在車座的後背一動，她才想起來之前砸在欄杆時的背後一痛。

但這會好像不怎麽痛了啊。

林凜扭動下，“呃，我感覺還好。”

“那說明有點嚴重。”伏黑惠發射不贊同的目光，“家入小姐的術式是反轉術式，是能治愈他人的咒術師，你最好還是去找她治一下。”

“還有這樣的術式！”

林凜驚訝挑眉，雖說世界之大，她的同學們術式聽起來也很有熱血漫畫的主角感，但她從沒想過還有可以治愈別人的術式。

“能治愈他人的咒術師多嗎？”

林凜歪頭想着。

通常來說一本漫畫裏，治愈系的能力都是稀少且不常見的，可伏黑惠所說的家入小姐就在咒術高專，難不成反轉術式很常見？

“當然不多，據我所知會反轉術式的咒術師只有三個，另外兩人一個是二年級的乙骨前輩，一個是..五條老師，但他只能治療自己，還有就是家入小姐。”

伏黑惠仔細給林凜介紹。

反轉術式可是咒術界的香饽饽，他介紹的前兩者是意外學會的反轉術式，沒人敢讓他們兩幫忙治療人，只有後者，從他認識開始，就一直呆在高專裏。

“家入小姐基本白天都在醫務室，這會過去她應該還在。”

他們是中午上課接到的通知，這會做完任務回程的路上，太陽都還沒落下，完全來得及去醫務室。

伏黑惠堅持，林凜就跟着他一同去見識下反轉術式。

小兔子們跟在他們身後，一同進入醫務室。

“今天這麽熱鬧。”

眼下有着超重黑眼圈的成年女人轉動轉椅面對他們，她的頭發不怎麽服帖地披到背後，穿着件白大褂外袍，臉上帶着明顯睡不醒的疲憊。

家入硝子從剛進門的伏黑惠轉到後面的林凜，最終視線落在脫兔們嘿咻擡進來的東西。

“那是什麽？”

女人挑眉，從轉椅上起身。

小兔子們走到她面前停住，她也終于看到伏黑惠帶來的東西。

“這個是...”

伏黑惠繃着臉，指着那人把林凜遇上的情況講了一遍。站在他身旁的林凜聽到提及她，朝家入硝子點點頭，補充了些細節。

“來一趟醫務室，還帶份這麽大的禮。”

家入硝子蹲下身，幾次伸手都不知道落在哪個地方，最終選擇讓兔子們把人皮運到病床上放着。

她拉開一邊的抽屜，拿出只手套戴上。

“這個是意外，還有林背後受了點傷，要麻煩家入小姐一下。”

伏黑惠不想繼續看病床上的人皮，連忙轉移話題。

拿着另一只手套的家入硝子嘆嘆氣，“你們這群孩子啊...過來吧，我先給你看。”

她擡手勾了勾，示意林凜站過去。

林凜邊轉身邊說，“就是背撞了下，我感覺都沒怎麽痛了。”

她面對的伏黑惠不知何時跑走了，醫務室連只兔子都沒剩下，此刻異常寧靜。

家入硝子沒有說話，林凜感覺到她的手掀起她的衣擺，手在她的背上撫摸，激起點汗毛豎起。

“應該沒傷很重吧？”

林凜忐忑，受不了太過安靜的醫務室，她沒聽到家入硝子回應，背上她摸的地方又癢癢的，心裏稍微有點不安。

一陣窸窣，家入硝子放下林凜的衣服，拍拍她的肩膀。

“怎麽了？”

她臉上迷茫跟着家入硝子手上的力道轉過身。

女人深沉地看她一眼，“何止傷得重，你是根本沒有傷口啊，連皮下淤青都沒有一點，你其實是——”

“反轉術式。”

“反轉術式啦。”

家入硝子說話的同時，林凜背後也有輕快的男聲一同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