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0章 大結局(下) 恭喜宿主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0章 大結局(下) 恭喜宿主完
“叩叩!”
宋知魚迷迷糊糊間被門外的敲門聲吵醒, 醒來後渾身不得勁,她頭疼地揉了揉眉心,将橫在胸前的手撫開, 從床上爬了起來。
趙謹幽幽轉醒。
她披上外衣, 示意了下他別出聲後, 把羅帳放下遮住內裏,挪到了門前, 将門打開。
“何事?”
妖侍俯身禀報道:“尊上,那位叫蘇鳴的人族已經到了海域,如今正在聽政殿候着。”
呦吼, 蘇鳴這兩條腿跑得還挺快。
宋知魚微微颔首:“嗯,好生招待他,本尊稍後便去。”
“是!”
妖侍退下後,她若有所思地站了片刻,方才将門關上, 旋即轉身, 正正對上趙謹的視線。他不知何時從榻上坐了起來,還掀開了羅帳, 身上松松垮垮地披了件外衣, 結實的肌肉明晃晃地展現出來。
她臉頰微微發燙, 視線卻不受控制地在他肌理分明的腰腹上流連忘返,輕咳兩聲:“我等會兒要去見蘇鳴, 你……在我寝宮待着, 別往外面跑。”
話說,這蘇鳴好像還是趙謹的手下、人族的國師,她就這樣堂而皇之地把蘇鳴叫到妖族這裏來,是不是不太好啊?
蘇鳴應該跟他報備了吧?
宋知魚沉吟片刻, 想着要不要跟他解釋一下。
“嗯,我知道了。”就在這時,趙謹眼睑微垂,低聲應道,瞧着便是一副乖乖等妻子回家的無能丈夫做派。
等等,這是什麽糟糕的形容!
她甩了甩腦子裏不着調的想法,略顯猶疑地盯向他,總覺得他的情緒很奇怪,還有昨夜趙謹說的一些莫名奇妙的話。
他肯定是聽到她與玄夜的對話了,她想過他的反應,沒想過他當晚就送上門來了,還以為是質問,結果是……
勾引。
搞不懂。
他現在這樣,到底讓她有些捉摸不透了。
不過好在,昨晚借機進入了他的識海查看了一番。那片純白空間裏,白嫣的妖丹格外璀璨,它的周圍是四分五裂的藍色碎片。
她的封印的确是已經全被破了,但是那些碎片上還殘餘着少許力量。趙謹估計也是發現了共感的一些秘密,他只要适當地屏蔽掉這些碎片的靈力波動,就可以讓共感暫時斷掉。
所以,昨日他是故意讓她感知到他的存在的?那他也應當知道她當時和玄夜是故意那般說的嗎?
不過,彼時她來不及多想,趙謹似乎也發現了她在查探他的識海,突然純白的空間地動山搖起來,她被藍色的碎片包圍住。
渾身上下傳來極致的酥麻感。
壞心眼的小湯圓将他們之間的共感拉到了最大的阈值。
她一下子失神,退出了他的識海。眼前白光一現,随着海水沉沉浮浮。
待到最後,她的魚尾竟然也控制不住地幻化了出來。冰涼的鱗片上,毛茸茸的尾巴纏繞得更緊了,就像捕獵的貓兒,終于抓住了食物,先緊緊纏住,再吞而入腹。
“阿魚,你不專心。”
恍惚間,她只能聽到耳畔的低語,男人嗓音缱绻幽怨,抓耳動聽。
她逐漸迷失在波濤洶湧的海浪裏。
啧,這該死的共感!
宋知魚想到這裏,暗暗咬了咬牙,心裏懊悔道:果然是美色誤人!
時間也不早了,她默默将目光從他胸前收回來,見他也沒有什麽要再問的,遂也不打算再說什麽,轉身風風火火地收拾了一番後,就去了聽政殿。
殿內,蘇鳴穿着素淨的藍袍子,手裏拿着把羽毛扇。宋知魚一時頓住腳步,眼神恍惚了一瞬,暗自感慨一番,蘇鳴如今倒是越發像當初的樹萬了。
蘇鳴察覺到門口的動靜,轉身看了過來,與她對上視線後,先是怔愣了一瞬,旋即意識到這是妖尊形态的宋知魚後,微拱手行禮:“拜見尊上。”
對于宋知魚的身份,他其實知道得要更早一些。如今已經做了很多心理建設了,他面上倒沒有多驚訝。不過,宋知魚倒是注意到他臉色看起來并不好,甚至可以說有些憔悴。
她擺了擺手:“免禮”,随後也沒有去王座上坐着,而是走近了他幾步,意味深長道,“蘇大廚,這臉色看着不太好啊。”
蘇鳴驟然聽聞她熟悉的稱呼,本有些緊繃的肩膀也松了松,他勉強一笑:“你與陛下走後,發生了挺多……”
他話未言盡,笑中帶着苦澀。
“哦?”她挑眉。
蘇鳴忽然扶開衣袍,宋知魚意識到他要做什麽,及時伸手,他卻錯開了她的手,直直地朝她跪了下去。
“謝尊上,救吾妻一命之恩!”
“咚咚咚!”
他磕了三記響頭,再擡頭時,眼眶已經紅了。
“夠了,蘇鳴。”宋知魚将他拽了起來。
“算不得救,只是勉強能保下她的魂靈罷了。”她嘆了口氣,“再說了,那本就是本尊送你們的新婚禮物。”
蘇鳴明顯還陷在悲傷中,咬了咬牙,堪堪止住那股悲痛。
“再說了,這份禮物贈予你們,亦有本尊的考量。”她話頭一頓,“你應當也知道,讓你來,是為了做什麽吧?”
他點了點頭,片刻眉間遲疑一瞬:“可這事不是會牽扯到陛下?”
他來之前,給朝廷是告了假的。走之前,趙謹也沒回人族。當初趙謹是跟宋知魚一起走的,莫非趙謹也在這海域?
說起來,也是挺匪夷所思的。當初他意外結識的一個小宮女竟然是妖族妖尊,這個小宮女養了個廢材六皇子,後面也變成了人族人皇。兩族自古水火不容,結果這兩族的老大還搞到一起去了。
然後……目前從那法事需要做的流程來看,趙謹的性命可能堪憂啊!
哎,也不知道這都是個什麽事。
不過不論怎麽樣,他輔佐趙謹也輔佐了些年頭,趙謹也幫着他和他弟除掉了趙議這波仇人。他也不能忘恩負義,反手就把他給賣了吧?
“我不會害他的。”她輕聲說道,語氣帶着篤定。
蘇鳴費解地蹙眉。
宋知魚手一攤,上面浮現出一卷牛皮紙。她将牛皮紙遞給他:“你好好研究一下這張牛皮紙上的陣法,到時候按照這上面的要求進行法事。”
蘇鳴接過,将牛皮紙攤開,粗略地看了過去,目光猛地一頓,難以置信地看向她。
她面色依舊是淡淡的,手拿到唇前,向他做了一個噤聲的姿勢。
—
從聽政殿回來,她突然想到了樹大樹二這兩貨好像還沒落網。這般想着,她推開了房門,驟然頓住。
門內的公子眉眼如畫,一襲白衣鋪陳周身,襯得他宛如仙人臨世。他正低眉作畫,唇角噙着淺淺笑意,像是想到了什麽極為歡喜的事。
宋知魚緩步走近。他察覺到她的到來,擡眸望來,眼中柔情滿溢。她眼睫一顫,避開那道灼人的視線,低頭看向桌上的畫。
畫中飄着雪,遠處火樹銀花盛放,正中央的女子唇紅齒白,容色傾城,鼻尖泛着微微的紅,像只小兔子般飛奔而來。
這……這怎麽這麽像她在幻境中,給小湯圓過生辰的那次?
“你畫這個做什麽?”
他擱下筆,将手擦了擦後,勾了勾她的手指,見她沒有異樣後,便包住了她整個掌心。
“你讓我待在房裏,我便待着有些無聊,看到桌上有作畫的工具,就拿着來解解悶。畫着畫着,就畫了你。”他嗓音輕柔,仿若又回到了當初那乖順的六皇子殿下。
心跳都有變快了。
她低低“哦”了一聲。
“阿魚。”他忽然喚她,“你可曾還記得當初答應過我一件事?”
“嗯?”她眨眨眼,湛藍的眼眸有些疑惑。
他神色落寞下來:“你說過,要與我一同去看燈會。”
啊?這是什麽時候的事了?
她明顯是有些忘了。
趙謹眼睑微垂,瞧着更加委屈了:“你不記得了嗎?是上元節那日的燈會,也是在那日,阿魚離開了我,整整四年。”
“那場燈會,我們終究沒有看到。”
她又狂眨兩下眼,也是終于想起來了這段陳年舊事。
“那……我們補上?”她遲疑道,“不過燈會一般也只有上元節比較常見,近日有地方有燈會嗎?”
“有的。”他眼眸驟然一亮,唇角微揚,“就在今夜,海域附近的一座人族城邑就有。”
宋知魚錯愕道:“這麽巧?”
“嗯。”他不動聲色地點頭,“或許,上天也想補償我們那場未完成的燈會。”
嗯?總覺得怪怪的。
總覺得他說的不只是燈會。
她瞅了瞅趙謹亮亮的貓眸,裏面是濃濃的希冀,她心尖一跳,片刻點了點頭,同意了今晚去人族境內看看燈會。
他眉眼染上雀躍,将她拉進懷裏:“阿魚,謝謝。”
“哦,不謝。”
雖然不知道他在謝什麽?謝她同意去看燈會?小湯圓什麽時候這麽客氣了?
她窩在他結實的懷抱裏想了想,終于又想起來還有件事沒問。
她拉開些他們的距離,直接問了出來:“對了,那日是樹二把你和樹大都救了出去?他們現在妖呢?”
抱在他腰間的手明顯緊了一瞬。
“死了。”
“啊?”她驚了一下,“死了?你殺的?”
這兩妖蹦跶這麽久,竟然就這樣死了?
“嗯。”他低聲應道。
“他們不是救了你嗎?”言下之意就是,他怎麽反手把他們給殺了。
“他們不是救我,只是想救我體內的那團黑東西。”他幽幽開口,“或者更準确一點說,他們不過是想利用我,達成他們的目的。”
宋知魚皺眉,她還真不知道樹大他們的目的,當初樹萬也是說的模棱兩可的。
趙謹笑了笑,拉着她走到了一側的軟榻上,坐了下去,順勢将她圈進懷裏。宋知魚先是身子僵了僵,不過也沒反抗,反正有個免費的人形坐墊靠枕,不要白不要。
他又玩起了她的頭發。
“他們和那團黑東西應當早就認識,也早有預謀,最終的目的便是想扶持出一個天地共主罷了。明面上說是扶持,實際上也不過是想要個傀儡。”他言簡意赅地解釋道。
“原來是這樣。”宋知魚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他勾着唇,将目光化為畫筆,慢慢描摹她的眉目,心念一動,又情難自禁地吻了過去。
宋知魚一懵。海底幽幽的光灑在她身上,配上那副不礙世事的表情,讓他的心又亂了。
他呼吸一滞,心底嗤笑着自己的沒出息。她之于他,果真是帶有劇毒的曼陀羅。
他驀地壞壞一笑,話卻有些森然:“阿魚,他們是想要讓我殺了你的。”
他又吻了下來,帶起一片又一片的滾燙。
“他們說了好多你的壞話,我一點都聽不得。”
他低低笑了,吻鋪天蓋地地落下。
“所以——”
“我就把他們都殺了。”
傍晚。
宋知魚微微喘息着起身,咬了咬牙胡亂穿着衣裳。因為太過折騰,她系衣帶的手都有些不穩。突然,她的手被握住,随後衣帶被身後的人接過,穩穩地系了個……醜兮兮的結。
好吧,至少不是死結,有進步了!
她沒好氣地偏頭看向那一臉餍足的小湯圓,只覺得再這樣不節制下去,她可能要收拾收拾鋪蓋搬到偏殿去睡了。
惹不起,她還躲不起嗎?!
等等,不對,這是她的寝宮,要搬也是他搬!
趙謹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但見她湛藍的眼眸惡狠狠地看着他,時不時還要轉來轉去,估摸是在心裏罵他。他低低笑了一聲,又輕啄了一口她粉嫩的臉頰:“阿魚,我們該去燈會了。”
—
長街如晝。
千百盞燈籠懸在檐下,連成一片流動的光河。人聲沸沸揚揚,裹着糕點的甜香,從橋這頭湧到橋那頭。
宋知魚被趙謹牽着,在人潮裏穿行。他走在前面半步,替她擋開擁擠的人流。她另一只手上還拿着剛買的烤餅,一邊咬着,一邊眼神發亮地四處打量。
左邊攤子在炸糖糕,油鍋裏翻着金黃的泡;右邊鋪子挂着一排蜜餞,山楂、梅子、杏乾,裹着糖霜亮晶晶的。她腳步一偏,人就往那邊去了。
趙謹被她拽得一個踉跄,失笑:“慢點,阿魚。”
她腳步頓住,偏頭沖他莞爾一笑,眼底映着滿街燈火,亮得不像話。
他心尖一顫,擡起指腹,輕輕替她拭去嘴角沾上的碎屑。
燈火搖曳,人聲如潮。滿街的光影擠作一團,唯獨他們之間,靜得只聽見彼此的心跳。
走近一家攤鋪,鐵鍋裏的砂石翻攪得正熱,糖炒栗子的焦甜香撲面而來。他停下腳步,掏錢買了一包,油紙裹着,熱騰騰地遞到她手裏。
“阿魚,先吃點板栗墊墊肚子。”
宋知魚愣住,目光落進他微彎的貓眸裏,裏面映着一個小小的她,清晰明亮。她接過,掌心一暖。
那年,瓊樓玉宇間,萬家燈火下,少年也是這般雙眼亮亮的,為她買來一包板栗。
再往前,有家鋪子在賣桂花酒釀圓子。她聞到味兒就走不動道了,趙謹便又給她買了一碗。
她捧着粗瓷碗,呼呼吹着熱氣,圓子白胖胖的,浮在酒釀湯裏,撒着乾桂花。她舀了一顆送進嘴裏,眯起眼,餍足地笑了。
趙謹就在旁邊看着她吃,嘴角一直沒下來過。
“你不吃?”她終于良心發現。
“看你吃就夠了。”
她瞪他,把勺子塞過去,塞到一半卻後悔了——這可是她才用過的勺子。沒等她收回,趙謹已經低頭,握住她的手,就着喝了一口,喝完還看她一眼。
她眨眨眼,臉一熱,別開了頭,低聲嘟囔道:“小妖精!”
“嗯?”他低低笑了,沒聽清。
她又瞪他,沒說話,憤憤地咬着圓子,臉頰卻漫開一片緋紅。
待到碗裏都空了,她才想起正事——他們是來逛燈會的!
兩旁的花燈已經挂得層層疊疊,兔子燈、蓮花燈、走馬燈,什麽稀奇古怪的樣式都有。有個攤子前圍滿了人,她踮腳張望,是個猜燈謎的。
就是這燈謎挂這麽高做什麽,看也看不到,這什麽鬼設計啊?!
她正腹诽着,身後,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靠上來。暗衛立在趙謹身側,壓低了聲音:“陛下,都安排好了。”
趙謹目光未動,仍落在前面那道四處張望的身影上,只淡淡“嗯”了一聲。
暗衛躬身退下,轉眼便沒了蹤跡。
“想試試?”趙謹忽然走近她,将她單手抱了起來。
宋知魚吓了一跳,周圍不少人看了過來。
“好登對的一對夫妻啊!”
“郎才女貌,真是羨煞旁人。”
“哎喲,你看那小娘子都害羞了。”
打趣的議論聲入耳,宋知魚耳根發燙,慌忙擡手輕輕推了推他的肩頭,低聲急道:“快放我下來……”
見她當真害羞了,他聽話地将她放下來,順勢圈住她的腰身,湊了過來,下巴幾乎擱在她肩上:“那……為夫幫你把燈謎拿過來?”
為……為什麽?小湯圓越來越沒正經了!
她一巴掌把他的頭拍開,從他懷裏出來,沒好氣道:“我自己拿。”
趙謹被她拍得一踉跄,卻也沒惱,反而笑得更傻了。
只見她縱身一躍,終于扯下一張燈謎,輕聲念了出來:“惟願斯人,長伴于爾,打一字。”
“這不是……”
你。
“是你。”
清朗的嗓音和她心底的聲音重合。他不知何時已站到了她身後,微微俯身,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她張了張嘴,一時忘了要說什麽。
他看着她,眼裏安安靜靜的,像是滿街燈火都不如眼前這個人。
她心口一跳,別開臉,慌亂道:“我們快去前面看看!”
再往前,是賣河燈的攤子。各式各樣的燈擺了一整條長桌,荷花燈、船形燈、還有魚形的。
宋知魚一眼就相中了一條藍色的魚燈。通體透藍,鱗片用薄绡疊成,燭火一映,像在水裏游。
她拿起來,回頭遞給趙謹。
“給我的?”他微怔。
“嗯。”她挪開視線,不看他。
趙謹低笑兩聲,接過去,低頭看了半晌。那魚燈的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眼底映得柔和極了。片刻,他轉身,也在攤子上挑了起來,目光一頓,俯身拿起一盞貓形的燈。圓滾滾的貓臉,胡須用金線勾的,憨态可掬。
“給阿魚。”他把燈塞進她手裏。
宋知魚捧着貓燈,一時哭笑不得。他們這是做什麽?互送自己?早知道送他一個湯圓形狀的燈了!白裏透黑!
繼續向前走,他們到了河邊。
河邊人少些。他們找了處清靜地方,蹲在石階上放燈。
趙謹幫她把燈芯點亮。燭火一跳,暖黃的光從貓燈裏透出來,映在他們的眼底,一顫一顫地跳着。
“許個願?”他問。
宋知魚盯着燈,沒吭聲。
許願這事,她其實不太信。
小時候父親病重,她跑遍了能跑的廟,求遍了能求的神,可後來……父親還是走了。她知道生死有命,不能怪誰,可心裏到底不再信這些。
再後來穿書,白嫣注定要死,她不死心,又去求過一次。在人族信奉的菩薩面前,她跪了整整一個下午,求來一支下下簽。
解簽的老和尚看了她一眼,只是搖頭嘆息。
從那以後,她再沒求過。
可此刻,趙謹蹲在她身旁,手裏還捧着那條藍魚燈,燭光把他的眼睛映得亮晶晶的。
她心念一動,閉上眼,再次祈願——
願趙謹,大道通天,前路坦蕩。
然後睜眼,把燈放進水裏。貓燈晃了晃,順着水流漂遠了,彙入滿河的燈火之中。
趙謹也跟着放了燈。藍魚燈入水,不遠不近地跟在她那只後面。
“你許了什麽?”她問。
“不告訴你。”他笑。
“那我的也不告訴你。”她賭氣道。
他沒說話,只是往她這邊挪了挪。夜風有些涼,他解了外袍披在她肩上。袍子上有他的氣息,清冽的,好聞的。
“阿魚。”他忽然叫她。
“嗯?”
“你剛才,真的許願了?”他總覺得她是不信這些的。
她頓了頓。
“嗯。”
“那……”他擡眼看向滿河燈火,聲音低低的,“倘若這世間真有神明,希望神明能夠聽見。”
宋知魚側頭看他。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河面上,追随着那兩點光。
“從前,我不信神明。”他突然又說道,“可現在我信了,我想讓她聽聽。”
他轉過頭來,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身上。
“願我的阿魚,永遠快樂,随性自在,歲歲無虞。”
她怔住了。
河風拂過,把他的話吹散在夜色裏。滿河的燈火搖搖晃晃,映在他的眼底,亮得近乎虔誠。
她忽然明白——他信的神明,只有一個。
就是她。
她眼眶一熱,傾身吻向他。
就在這時,天邊忽然亮了一瞬。
第一朵焰火炸開在夜幕上,金紅色的光鋪天蓋地地灑下來,落在河邊相擁的兩人身上。
緊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紫的、藍的、銀的,層層疊疊地綻開,把半邊天都染成了火樹銀花。
河對岸,暗衛吹亮火折子,又引燃了一排焰火。
滿河燈火漂向遠方,天際焰火長明未央。
—
永夜海這些日子不太平。
海域那邊調來大批妖兵,分守四象方位,黑壓壓一片。原住民們哪見過這陣仗,湊到一處便忍不住嘀咕。
一只蟹妖戳了戳旁邊的蝦怪:“最近怎麽來了這麽多海極宮的兵?出什麽事了?”
蝦怪壓低了聲:“聽說是尊上那邊吩咐下來的。”
“尊上?你聽到什麽風聲了?”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只聽說在布置——九墟引魂大陣。”
“九墟引魂?那不是早就失傳的上古大陣嗎?這是要引誰的魂靈啊?”
蝦怪左右看看,聲音壓得更低:“最近永夜幽昙那片禁地動靜更大,想來法事就在那兒辦。你想想,永夜幽昙那片安置着誰?”
蟹妖嘴巴張了張,用口型說了出來——
先、妖、尊。
聽政殿偏殿。
趙謹的存在到底還是被發現了。玄夜一改此前的針鋒相對,每次碰見都當沒看見,直接略過他。
今日也一樣。
玄夜正在跟宋知魚禀報近期海域的政事,以及人妖兩族的戰事。好巧不巧,戰事敵對方的老大,就坐在一旁泡茶。
玄夜冷冷地瞟了他一眼,旋即收回視線,雙手一擡,一份文書出現在手中,呈了上來。
“尊上,這是人族遞來的停戰文書。”
宋知魚意味深長地看了眼一側的趙謹,伸手接過,翻開。上面列的是日後兩族停戰議和、通商來往的事項。
再往下,還拟了第一批可以先試行兩族共辦的鋪面,頭一行就是她的宋記火鍋,和才開辦不久的宋記奶茶鋪。
這是她前些日子跟趙謹商議的。
其實,當年白嫣和趙守真商量的兩族新政,已經很完善了,只是中間岔子太多,幾方勢力一攪,半路便夭折了。他們也從此分道揚镳。
恢複千年記憶後,宋知魚時常想起這件事。這世間的沉疴積弊,歸根到底,是兩族之間沒有一個穩定秩序。天道披着初代人皇的皮,不僅不作為,還從中攪和,讓兩族的積怨越來越深。
所以,要解這些弊病,先得解兩族對彼此的心結。通商往來,就是個好法子。兩族一旦打交道,很多事便不再非黑即白。只是不能再讓混子攪水,否則烏鴉縣的結局便會重演。
對此,宋知魚也是羅列了一系列規避方案,并且還把她的宋記火鍋提到了第一批試驗名單。到底是她的産業,可操作空間也大。
當然,還有一個是原因就是……她要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哦不對,是妖!
宋記未來的規劃中,早就定下了要闖一闖妖族市場了,這正是個好機會!雖然危險也挺大的,但正所謂風浪越大,魚越貴!
成了,她的美食帝國大業将更近一步,嘻嘻!
她把這些告訴趙謹後,他自然是滿口答應下來。不過,這事也不能他們想想就可以了,趙謹那邊要處理的事就多了去了。但他竟然這麽快就把文書遞過來了?
趙謹察覺到她的視線,沖她乖順地笑了笑:“人妖兩族議和一事,我也早有籌備。”
這是在解釋文書為何來得這樣快。
“嗯。”她應了一聲。
殿內靜下來,一時有些尴尬。
她輕咳兩聲,起身,示意玄夜跟上。趙謹意識到不對,立刻也跟了上來。她頓住腳步,瞪了他一眼。
小湯圓自打被發現後,就跟個跟屁蟲一樣,天天黏着她。如今宮裏都傳遍了,說她看上一個小男妖,要納作侍君。
你問為啥不是正宮妖君?那不是還有玄大将軍珠玉在前嗎?
趙謹陰恻恻聽完,把那群嚼舌根的妖挨個揍了一遍,又挨個洗腦:他才是正宮,唯一的正宮!
回來之後,他臉色一變,委屈巴巴地就跟她哭訴。哭着哭着,就開始讨好處……然後,他最近就被趕到偏殿睡了,雖然半夜還是會偷摸爬床爬回來。
想到這些,宋知魚手又癢了。她忍住沒當着玄夜的面抽他,只扯了扯嘴角:“你在這裏待着。”
趙謹幽怨地看她一眼。可她提前跟他說過,要和玄夜說些事。他只好勉為其難,沒有跟上去。
到了一處僻靜地。
宋知魚坐在亭中,給玄夜倒了杯茶。
“坐吧。”
玄夜遲疑片刻,坐下。
“不喝嗎?”
她說的是面前那杯茶。此情此景,讓他想起一些不太好的事。
當年她去皇宮救白嫣前,特意來找他喝了一夜酒。他以為她忘了他酒量差,誰知她是故意灌他。
再然後,他醉了整整五天。醒來時,等來的是她去了皇宮的噩耗。
他急忙尋着碎霞的氣息去找她,終于在漫天雪地裏,看見奄奄一息的她,懷裏還抱着只帶血的貓兒,然後……倒進他懷裏。
可這次……只是茶嗎?
她輕嘆:“這只是茶。”
玄夜看她一眼,拿起茶杯,在鼻尖聞了聞,無異樣,一口喝下。
茶杯放下,她伸來一只手,掌心攤開,是兩片微微張開的魚鳍。
他身子一僵。
“我此前确實沒發現。直到你說,才知道碎霞裏融了你的龍鱗。思來想去,應當就是劍格上的這兩片魚鳍。”
她的手停在半空,他遲遲未接。
“玄夜,我以為你已經想明白了。”她又嘆了口氣。
他眼眶霎時紅了:“想明白什麽?想明白……把你讓給他?”
“玄夜,”她聲音一冷,“我不是物品,不是你讓給他,是我選擇了他。”
冰冷的淚滑下來,滴在桌面。
“這是你的東西,物歸原主。”
他閉了閉眼,終究顫抖着手,将兩片魚鳍接過。真奇怪,當年雕刻時明明是滾燙的,如今怎麽這樣冰冷。
她為他又斟了一杯茶。
“今日還有一事,要與你商議。”她語氣随意,“柳吟和魏餘那邊,這些日子救回許多被拐的妖族子民。你去接應一下,好生安頓他們。”
“還有,兩族通商方面,宋記火鍋和宋記奶茶鋪,我之前跟你提過,是我在人族的産業,可以放心來往。其他店面要認真排查,別出岔子。雖說趙謹如今議和之心強烈,但難保不會突發變故,任何兩族間的決議都需要慎重。”
“另外……”
“小魚!”玄夜突然打斷她。
他眼眶還紅着,緊張不安:“你為什麽要給我交代這麽多?”
這樣的場景,太眼熟了。
他想起那日在殿上,她故意演給趙謹看的一出戲。那日,她只說了不會放棄救白嫣,并沒有要除掉趙謹。
他愈發不安。
宋知魚驟然一笑:“你是本尊最信任的得力乾将。這些事這麽重要,本尊自然是要交給你去辦的。”
“喝杯茶吧。”她拿起茶杯,遞給他。
他看着茶水,眼前突然模糊。他猛地擡頭,那抹鮮亮的藍色愈發不清。
“小魚……”他雙手無力地攤在桌面,頭也撐不住,“你……又騙我。”
他徹底昏在桌面。
宋知魚嘆了口氣,命妖侍将他扶下去。臨走時,又給他喂了迷藥,加大了劑量。
這樣,總能再多睡幾日吧。
她最後看他一眼,把一只匣子放在他身側,轉身離去。
床榻上,那緊閉的鳳眸裏,流出一滴淚,劃入枕間,再無蹤跡。
—
這一日天色陰沉,隐隐已有風雨欲來之勢。
“趙謹,你想去見見你母親嗎?”她忽然問他。
“好啊。”他依舊那般乖順,可那雙貓眸卻不再明亮。
他以為,她要殺他。
永夜海的海風撲面而來,鹹鹹的,濕濕的,仿佛誰在落淚。
她帶着他潛入海底,魚尾緊緊地纏住他的腰身,冰冰涼涼的。如今有了靈力護身的他,再也不怕被水嗆到。
海水在眼前倒流,他目光從未離開游在前方的小魚妖。
她還是那般魚尾微光,藍紗如霧,長發蜿蜒。
她漸漸停了下來,魚尾松開,化為雙腿,他也跟着落了地。面前是一片幽藍的花叢,熟悉的奇異花香漫開,誘人又致命。
她驀地擡手,指尖一點靈光落下,面前那片幽藍色的花叢忽然活了過來,一層一層朝兩側退去。
一條路讓開了。
路的盡頭,是一具冰棺。
通體透明,棺身覆着一層薄薄的白霜。花兒被拂開,底下是一團灰白皮毛的貓兒。
趙謹的腳步頓住了,呼吸一滞。
“開始吧。”宋知魚忽然冷聲道。
瞬間,四面八方的海水震動,吟誦聲響徹整個海底。冰棺驟然迸出刺目白光,以棺為心,自地底生出無數粗壯根系,如蛇如龍,瘋狂地向四象方位蔓延。候在四方的妖兵齊齊催動靈力,将那些翻湧的根系死死釘住!
“铮——”
花海震顫,花香四起。幽藍色的花瓣漫天飛旋,層層疊疊,将整片花地圍成一道密不透風的花牆。花牆之上,符文隐現,光芒流轉,森森然如天羅地網。
趙謹識海一震。
體內的妖丹開始發燙,胡亂地在他的經脈中亂竄。頃刻間,一股暗沉的力量翻湧上來,兇煞之氣像無數只手,扯着他的骨頭往上爬。
是趙盳。
“殺了她!”那個聲音在腦子裏響起來,厲聲嘶吼,“你難道看不出來?她把你帶到這裏來,就是為了讓你死!”
“她要用你的命,換她回來!”
趙謹瞳孔驟縮。體內兩股力量絞在一起,脊背上那塊龍骨開始作痛,額角滲出冷汗,臉色一點點蒼白下去。
趙盳拼死一搏,試圖強制奪舍。
宋知魚察覺不對,雙手掐訣,試圖将他控住。他猛地擡手,掌心聚起黑霧,直直朝她轟來!
幽昙花蜂擁而上,在他與她之間築起一道花牆,硬生生攔下這一擊。
趙謹緊張地看過去,手卻不受控制地再次舉起。他猙獰地扭過頭,掌中金光與黑霧交織,定宸劍憑空顯現,浮在半空。
他一把握住,另一只手死死攔住自己。
“住手!”
“你不能殺她!”
趙盳惡狠狠道:“蠢貨!她都要殺你了!你們本就水火不容!”
“閉嘴!”
花牆退去。宋知魚眉頭緊鎖,湛藍的眼底泛起幽光,直直盯向趙謹的身體,搜尋那團黑東西的蹤跡。
“咻——”
“阿魚,小心!”
劍刃破空而來,直取她面門!
她堪堪避開,可定宸劍的劍氣太盛,衣擺還是被削去一角。靈力餘波如浪,縱是她早有防備,體內仍被震得氣血翻湧。
喉間一片腥甜。
小湯圓現在果然挺強的。
不能再拖了。
她眼底暗了暗,直起身,一把拔下發簪。碎霞應聲而出,劍身嗡鳴。
“唰——”
雙劍相擊,光芒刺目。
“砰!”
宋知魚被震退,旋身将劍插入地底,劃出一道長長劍痕,堪堪穩住身形。識海已經開始崩塌——
痛,好痛。
這具身子,多年前便已耗去半生精血,強撐至今,早已油盡燈枯。所幸,前不久,她已讓系統徹底切斷了他們之間的共感。這些時日,他也未曾發現半分異樣。
既如此,便讓它發揮最後的價值吧。
她咬咬牙,站起身來,笑得肆意,提劍再攻。趙謹眼底已經全紫,紫中泛着黑霧,與她纏鬥在一處。
四下靈力翻湧,殺氣畢現。
他的意識沉沉浮浮。
“她從來就沒打算讓你活。”趙盳的聲音不停在腦海中叫嚣,“你想想,她什麽時候真心對過你?”
“整個海域都知道,她真正心儀的可是那妖族大将軍玄夜!”
“她接近你,護着你,不過是為了今日。你不過只是她最尊敬的長輩,盛放妖丹的一具容器!”
“閉嘴!”
他猛地大吼。
宋知魚閃身至他身後,擦去嘴角血漬,眼神一眯,終于在他體內捕捉到一絲怪異的氣息。
靠!去死吧!破東西!
她猛地提劍,飛身而上,灌入全部力量,狠狠刺去。
他的脊背被刺穿,眼底猛然震顫。
“啊——”
不對。
他周身驟然迸出金光,一下将宋知魚震開。幽昙花疾湧向前,将她接住。可靈力波動太盛,她還是受了重創,一口血噴湧而出,灑在幽藍花瓣上,觸目驚心。
冰冷的劍刃,指向她。
眼前的人,眼底是她從未見過的陌生,冰涼駭人。可就在一瞬間,那片冰涼觸碰到那灘血,像被針狠狠刺了一下,冰層碎裂,底下是怨恨,是痛苦。
他怎麽能……傷了她?
他面目又猙獰起來,另一只手突然擡起。
在他體內以為勝券在握的趙盳霎時驚慌起來——他意識到了他要做什麽!
他要挖掉龍骨!
“不!”趙盳怒吼,“你在做什麽?你瘋了嗎?吾可是你的先祖!”
“噗——”
趙謹的胸膛被他自己生生刺穿。他穿透整個身體,一把攥住那塊骨頭。趙盳也被他硬生生捏在手裏。
宋知魚被他這一下驚住了。
“趙謹!”
她強撐着起身,雙手蓄力,将他的手從他胸膛間擊開。就在這一瞬,她抓住機會,猛地襲向那附着在龍骨上的黑東西。
“不!”趙盳的嘶吼從趙謹體內傳出。
她咽下一口血沫,沖着花牆大喊:“快點!”
充斥整片海底的幽藍花牆外,蘇鳴身子一抖。他今日穿了一身白,手中羽毛扇被擲于半空,光芒越來越盛。
他額角冷汗涔涔,顧不上擦,飛快念完最後一道咒語。
“引渡魂靈,去!”
羽毛扇爆出盛大光芒,猛地飛向花牆,穩穩落在冰棺之上,開始傳輸吸收到的魂靈。
宋知魚見到那處變動,便知成了。
她手下猛地用力,将趙盳生生拽了出來。祂跌落在地,渾身黑不溜秋,醜陋至極。
祂恐懼地往後退,無處可逃:“不!你不能殺了吾!吾可是此間天道!吾若亡了,此間便會崩塌!”
“不!啊——”
宋知魚沒聽祂廢話,高舉劍,一劍劈下。
都說了,反派死于話多!
“轟隆隆——”
強烈的靈力震動自劍下傳來,海面上空電閃雷鳴。
碎霞,又碎了。
趙盳死了。
那團黑東西化為一團純白氣團,飛速投向冰棺,一頭紮入貓兒的眉心。
接下來,就還差……
妖丹。
她看了眼手中破碎的劍,也真是難為她的老夥計了。将它輕輕安置在一旁,轉頭看向方才因強行分離萬幽山脈之靈而跌倒在地的趙謹。
她走向他。
他單膝跪地,擡着那雙幽紫的貓眸看向她。
“阿魚……”他開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我知道你要做什麽。”
宋知魚僵在原地。
“這妖丹本就是她的,這條命也是她給我的。我早該還回去。”他釋然地笑了一下,嘴角帶血,“沒關系的……你動手吧。”
他頓了頓。
“死在你的手上,我心甘情願。”
說完,他緩緩閉上了眼。
四周靜極了。
痛,好痛。
妖丹本與他血肉相融,如今強行剝離,這痛與當年被廢掉根骨一樣,甚至更甚。
“呃——”
他大口吐血,璀璨的妖丹終于被分離出來,他的心跳驟然停止。
可意料之中的死亡,并沒有來臨。
“噗——”
他的手無知覺地被擡起,猛地刺穿了一片溫熱。他驚恐地睜開眼,一個吻落了下來。
帶着鋪天蓋地的血腥氣。
他的下唇被狠狠咬了一下,他被迫張開。
一個冰冰涼涼的東西滑入喉間,他甚至來不及觸碰,便徹底消失不見。一道圖陣,在他周身驟然閃現。他瘋狂地想要推開她,可她卻吻得更深。
終于,陣法散去,她沒了靈力。他顫抖着接住她,血淋淋的手瘋狂發抖。
“阿魚!”
血從她心口不斷湧出,止都止不住。他渾身顫抖,眼淚砸在她臉上。
“阿魚……不要,阿魚……不要!”他聲音嘶啞,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字。
“趙謹。”她開口,聲音輕得快要聽不見。
他痛苦地搖頭,幽紫的眼眸中不停湧着淚。漸漸地,那淚變成了血淚。
“阿魚……你騙我……你又騙我!”他低吼。
她又吐出一口血,身體己在消散。
他慌亂地想要抱緊她:“我可以救你,我可以救你……”
說着,他把手擡起,她卻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攔住他。
“趙謹。”
她最後一次喚他。
“帶着我的妖丹……好好活下去。”她嘴角還挂着淺淺的笑,“你若是殉情……我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
她擡手,想替他擦掉臉上的淚,卻沒碰上他的臉,直直垂了下去。
“願我們的大英雄,此後大道通途,前路坦蕩——”
“不——阿魚!”
趙謹死死抱着她,仰頭嘶吼。這一聲撕心裂肺,穿透花海,穿透海水,穿透整片永夜海。
海水晃動,花叢歸于沉默。
……
某處,一口鐘震顫起來。
[崩壞劇情點7進度:100%]
[恭喜宿主完成該項任務]
[恭喜宿主完成所有任務]
[達成成就:盛世太平]
作者有話說:
後面就是番外了,不是be哈,番外等同于正文哈哈,只是我覺得正文在這裏結束任務算得上有始有終。番外he哦!我希望明天也能把番外第一章給肝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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