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6章 幽怨咪 阿魚,想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6章 幽怨咪 阿魚,想你
一瞬的死寂。
“哈哈哈——”
柳吟忽然仰頭大笑, 笑聲尖銳,眼眶裏洶湧的淚水卻滾落而下,砸在藕粉色的地毯上, 洇開一圈深色。她滿臉嘲諷地看向宋知魚:“是與不是, 如今還重要麽?”
“哪怕你當初當真不想殺我, 那如今呢?”淚水淌過她姣好的面容,她勾唇一笑, 魅惑衆生,“如今我罪孽滔天,你難道不想替那些枉死的妖族子民讨一個公道麽?”
視線相交, 她的眼底是決絕。
“殺了我吧,小魚。”
宋知魚面色平靜,久久沒有開口。良久,她才動了動唇:“你的死,自有妖族律法來定。不過, 如今有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若你願意, 死罪可免。”
柳吟彎着的唇角驟然一僵,猛地擡頭看向她, 眼底滿是不可置信。片刻, 她眸中戾氣翻湧, 暴怒道:“不!我才不要什麽戴罪立功!殺了我!快殺了我!給我一個痛快!”
可宋知魚的面色依舊沒有什麽變化。
柳吟猛地擡手,痛苦地抱住頭, 眼底浮出畏懼與慌亂, 不停地搖晃着腦袋。忽然她又放下手,死死拽住宋知魚的肩膀,聲音發顫:“小魚……我求你了!我害了那麽多妖,我該死……殺了我吧……求求你, 殺了我吧……”
“求求你……我該死,我該死!”她垂着頭,淚水斷了線般砸落,泣不成聲。
宋知魚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滿是複雜:“夠了。”
她的哭聲戛然而止。
“你一心求死,為何?”宋知魚冷聲問道。
她沒有應答。
宋知魚深深地盯着她:“你以為死了,就能贖罪嗎?”
“十幾年來,你以我教你的術法,殘害妖族子民。無數妖族被剝奪自由、修為,和性命。我們雖已救回許多,可仍有大半尚在火海之中。”
“你當真能安心地去死嗎?”宋知魚語氣驟然拔高,冷聲質問。
柳吟的身子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宋知魚嘆了口氣,放緩了聲音:“本尊給你個機會,命你徹底了清此事,救回所有被困妖族。事成之後,可免你死罪,但活罪難逃——”
“不過屆時,你若仍執意求死,本尊也不會攔你。”
柳吟終于擡起頭,眼底的淚意已然止住,面上沒什麽表情。她沒有接宋知魚的話,反而忽然說出了另一件事:“我父母之死,以及蛇族滅族……這些,我都知道不是你做的。”
宋知魚平靜的面容終于有了松動。
“不過,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柳吟自嘲一笑,眼底是淬了毒的恨意,“可笑吧?我一直将殺了你為他們報仇當做活下去的支撐,到頭來,真正害死他們的仇敵,卻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間。”
“什麽意思?”宋知魚眉心微蹙。可柳吟抿着唇,不肯再答。
見此,宋知魚緊緊盯着她的面色,轉而問道:“你想殺我,為何要殘害妖族子民?是為了借栖雲山莊或二皇子之力報仇?”
柳吟笑了,笑聲如銀鈴作響:“不是他們呢。”
宋知魚不解。
“她真正投靠的,是前朝太子趙諺。”身後傳來一道冷聲,是趙謹。
趙諺?
宋知魚錯愕一瞬。
“哈哈——”柳吟挑眉,擡手慢悠悠地卷了卷肩側的發絲,意味不明道,“如果真要論起來,也算是吧。”
她話音落下,視線偏移,落在趙謹身上。那熟悉的眉眼,令她一瞬間失神。趙謹本就時刻注意着她這邊,此刻察覺到她打探的視線,因不喜她過分靠近阿魚而蹙起的眉頭,又深了幾分。
宋知魚從錯愕中回神,自然也注意到了柳吟的目光。可還未開口,柳吟已先開了口,莫名感嘆了一句:“不愧是她的血脈,竟是讓我逃過了祂的控制。”
祂?
因為柳吟這一番莫名其妙的話,宋知魚面色沉重起來。驀地,身前一暗,柳吟忽然傾身,湊近她肩頭,低聲在她耳畔道:“小魚,我知道你想複活她。”
宋知魚眼睛微微瞪大。
“可是,祂不會讓你成功的。”柳吟的聲音越壓越低,像是正與什麽力量抗争,到了最後幾乎只剩下氣音,“我……會被祂控制,所以……殺了我,我不想再替祂做事了……”
“去萬幽找祂,阻止祂。”
話音落下,她兩眼一閉,徹底軟倒下去。宋知魚一把接住她,面色陰沉,眼底晦暗不明。
幾乎是同時,趙謹已經沖到她們面前,面色黑了又黑,目光死死戳在那靠在宋知魚懷中的紅衣女子身上,恨不得将她從宋知魚懷裏剜出來。
“阿魚……”他欲言又止。
宋知魚看了他一眼,見他滿臉幽怨:“怎麽了?”
趙謹沒說話,目光在她們之間意味不明地來來回回,瞧着有些不悅。
宋知魚眨了眨眼,解釋道:“柳吟昏過去了。”
趙謹:“……”
他當然看得出來這紅衣服的昏過去了!
宋知魚見他不吭聲,遂決定不管他了。她一把将柳吟撈起,抱到床榻上,給她蓋好被子。一切妥當後,她轉身,一下就對上趙謹更加幽怨的視線。
一瞬間,她好像明白了什麽。
她遲疑道:“你……不會是在在意我抱了柳吟吧?”
趙謹依舊沒說話,眼睑卻垂了下來,神情更委屈了,像一只垂頭喪氣求撫摸的貓。
宋知魚眼角一抽,看來猜對了。她無奈扶額,上前牽住他的手,把他往屋外領。面色如常,心裏卻已經腹诽起來——
這小湯圓,不會是醋陷的吧!連女的醋都要吃一口嗎?!那他要是知道,她以前還和柳吟睡過一張床呢,怕不是要炸?
呃,這麽一說,還挺想看的?這樣的話,桀桀桀……
宋知魚邪惡地想了想,最終還是準備不逗他了。不然等會哄起來,也怪麻煩的。
她晃了晃腦中不着調的想法。恰在這時,他們也走到了院門處,福臨依舊候在這裏,見到他們時,面上難得帶着緊張。
他上前行了一禮,猶豫道:“她……”
“她昏過去了。”宋知魚沒作多想,直言道。
福臨猛地擡頭,面色驟變:“為何會昏過去?”他身子動了動,殿前禮儀早已抛到九霄雲外,恨不能直接沖進去,但最終還是硬生生克制住了。
他“砰”地一聲又跪下去,琥珀色的眼底帶着視死如歸:“宋姑娘,她從前被仇恨蒙蔽,以為是您害死了她父母。如今她已知曉真相,也自知罪孽深重,有意悔改。況且……她所做許多事,皆是受煞氣所控,非她本願。還請宋姑娘看在舊情份上,饒她一命。”
宋知魚被他這架勢吓了一跳,無奈道:“她昏倒不是我乾的,她現在還好好的。”
福臨一愣。
“你先起來說話。”
福臨遲疑着站起身後,宋知魚饒有興致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的倒不少。方才柳吟也說過知曉了當年之事。莫非……是你跟她說的?”雖是反問,語氣卻帶着篤定,“說說吧,福臨大人。”
風悄然掠過,驚起滿地波瀾。
福臨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臣自幼未見過家母。周圍人都告訴臣,她不過是吏部尚書豢養的一只低賤蛇妖,是他存放妖丹的一個容器。”
“妖丹對妖族而言是命脈,想奪取而不受反噬,并非易事。但有一個法子可以巧妙規避。”他眼底泛起森森冷意,“雌性妖族在生産之時靈力最為微弱,妖丹也最易暴露方位。此時,若她心中所愛之人出手,便能輕而易舉地奪走妖丹。”
“若沒有臣,她不會死。”他眼底蒙上水霧,以往矜貴的模樣蕩然無存。此刻,他也不過是一個尚未及冠的孩子罷了。
“後來臣才得知,他沒有将臣扼殺于襁褓之中,并非是因生出半分舐犢之情,而是家母最後的遺願,是求他放過臣一命。”
“這些年,臣一直想讓當初害她之人得到應有的報應。”他眼底戾氣橫生,“直到那人終于放松警惕,将她的遺物交到臣手中,企圖以此換得臣的感激。也多虧了這些遺物,臣從中發現了當年蛇族大長老之死的真相——他們是被蛇族族長害死的。”
宋知魚抿唇不語。這件事她當年也查到了,只是還沒來得及告知柳吟,便已無力回天,徹底下線。後來這具身體被接管,按照設定好的反派軌跡運轉,這也導致了蛇族被滅族,以及柳吟被下令誅殺。
而她原本的計劃中,自己應該在那個時候消失才對。她至今也不明白,為什麽她沒有下線,而是被接替了軀殼。
接替她的又是誰?她心底隐隐有了猜測。或許,她真的該去一趟萬幽了。
“我知道了。”她淡淡開口,又道,“福臨大人,我已給了她戴罪立功的機會,事成之後可免她死罪。”
福臨震驚地看向她,一時沒反應過來。
“不過她求死的意願很強,你不妨好生勸勸她。”宋知魚挑了挑眉,“她醒來後,問問她考慮如何。若她願意,明日兩族會商,便是她第一次将功贖罪的機會。”話落,她手腕一翻,一只小瓷瓶出現在指尖,遞向福臨,“若她同意了,便讓她服下此丹,可暫時免于被控制。”
說完,她睨了眼杵在身側裝大爺的趙謹:“我們走吧。”
趙謹看了眼福臨,也沒有再多說什麽,低低“嗯”了一聲。
他們一前一後走遠。一路上,兩人各有所思,硬是一句話也沒說。
趙謹最先忍不住了,開口問道:“阿魚覺得柳吟會如何做?”
宋知魚眼睑微垂,勾了勾唇:“不知。但我大概有八成把握,她會同意的。”
“為何?”
“她一心求死,不過是不想讓自己被控制,再做更多惡事。如今我給了她丹藥,可保她清醒。她自然更想為自己做過的事贖罪。”
她神色微動:“她雖大小姐脾氣慣了,但本性不壞,曾經……也是一心為妖族子民,甚至甘願赴死。”
可終究世事難料。
回宮後,在宋知魚的冷臉警告下,趙謹終于同意放她回去了。
外賓殿。
魏餘見她耀武揚威地回來,愣了一瞬,随即驚喜道:“尊上!”像是想起什麽,他趕忙壓低聲音,“你怎麽回來了?”
宋知魚嫌棄地睨向他。
都這麽多年了,魏餘這腦子還是不太好使。她難道不該回來嗎?她不回來才不正常吧!
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問得奇怪,他尴尬一笑:“臣是說,尊上怎麽這麽順利就回來了?”
宋知魚默默想了想自己回來前的經歷,表情複雜:“其實也沒那麽順利。”
“啊?”
宋知魚沒有繼續和他暢談此事的欲望,進了殿內徑直坐下。魏餘跟了進來,就在這時,她忽然開口:“本尊今日去了兩個地方,魏首領想知道是哪兩個嗎?”
她深深地看向魏餘。他腳步一頓,身子僵住。
“還真巧了,兩個地方見了一人一妖,都與你有點關系。”宋知魚皮笑肉不笑道,“魏首領,豔福不淺啊。”
魏餘聽着不對勁,驚詫地擡頭:“你見了……她?”
這個“她”不言而喻。
宋知魚沒接話。
魏餘神色微動:“小吟,她現在在哪兒?”
“你如此關心,難道還是念着柳吟的?”她幽幽開口,目光淩厲。
魏餘被問得垂頭不敢直視她。
宋知魚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火中燒:“你既然還念着她,就該斷了趙月蓉這邊的事!我早命你把冒充張遠的事解決,可你現在是做什麽?朝三暮四?還是想着左擁右抱?”
她越想越氣,莫非真因為這是男頻世界?都要開個後宮是吧?!
當初那個趙守真已經夠讓她惡心了,如今又來個魏餘!關鍵是,她還這麽器重他!
魏餘猛地跪下:“尊上息怒。”他沉默半晌,“臣現在也不知該如何收場,因為……張遠實際上已經死了。”
死了?
“他怎麽會死?”
魏餘暗暗咬了咬牙,面上冷嘲道:“他害了不少良家女子,有次與一女子媾和時,被那女子殺了。”
可劇情裏,張遠根本不會死。
宋知魚古怪地盯着他,若有所思。
魏餘面色如常,可只有他知道,自己手下掐着大腿的力道有多重。實際上,他隐瞞了是他聯系了那女子。
那女子被張遠騙了身子,又被他害得家破人亡,她恨張遠,卻因實力懸殊殺不了他,只能被迫做了他的外室。
于是,魏餘找到了她,給了她反殺張遠的機會。
良久,宋知魚才出聲:“所以,後來一直是你在扮演張遠?”她本以為是趁張遠不在時他才敢冒出來,難怪她之前還困惑他是怎麽做到這麽多年不被發現的。
“……是。”魏餘沉吟道。
宋知魚:“……”
那現在的确不太好辦了。
她有些頭痛地揉了揉眉心,揮手道:“罷了,此事容後再議。你先好好準備明日的會商,退下吧。”
魏餘卻跪在原地沒動,格外猶豫。宋知魚會意:“怎麽,想問柳吟?”
“是。”
她皮笑肉不笑道:“明日會商順利的話,想來你就能見到她了。”
魏餘不解。
“退下!”
“……是。”
屋內空了。
宋知魚忍不住長嘆一聲:“真是夠亂的了!”
翌日。
兩族會商,顯得格外莊重。整個皇宮防禦加強了不少,人人屏息凝神,等待着這場明面上的盛宴。
“妖族使臣到!”太監的吆喝聲傳來,無數視線齊齊射向門外。
魏餘走在前頭,身後跟着幾個妖族使臣。他勾着笑,眉眼桀骜,無視那些不善的目光,坦然落座在專門劃分的位置上。
宋知魚混在随行的妖族使臣中,坐在魏餘身後。坐定後,恰巧擡眸對上了趙謹的視線。他今日穿了玄色龍袍,将他往日刻意放得柔和的眉眼生生壓下,更顯威嚴肅穆。不過,那道侵占意味極濃的視線在觸及她之後,瞬間柔和下來,眉眼微彎,嘴唇動了動。
宋知魚辨認了一下,他似乎在說:“阿魚,想你。”
她平靜地撇開視線,臉頰卻發燙起來。
小湯圓就知道迷惑她!
接下來,便是幾番激烈的唇槍舌戰了。這般場景她并不陌生,百年前也曾見過,甚至在人群中還看到了幾個熟面孔。
一群老不死的,活得還挺久……
不過,這次倒是與百年前多有不一樣。一來,證據确鑿,人族拐賣妖族行逆天之事,本就是過錯方。二來,魏餘裝起混不吝來,簡直是本色出演,一群大臣被他一一怼了回去,滿臉通紅。三來,也是最重要的,這群大臣罵不過就想找他們老大評理,才反應過來,他們老大也是支持妖族的……
大臣們恨鐵不成鋼地瞅向上首,結果發現他們老大好像在看着什麽?還一臉溫柔?
不不不,一定是他們眼花了!他們冷血無情、殺伐果斷、喜怒不定的陛下,怎麽可能一臉溫柔!
“陛下,臣有一事啓奏。”忽然,吏部員外郎福臨忽然起身走到正中央,拱手道。
一瞬間,衆大臣齊刷刷看過來。
“準。”
“陛下,微臣有本參吏部尚書福如海,亦是買賣妖族的重要幕後主使。”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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