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3:小意思，小意思

第六十章 3:小意思，小意思

彼時只有四歲的瑟瑟尚沒經過學習的苦，不知學習的痛。

她樂陶陶地點頭應好，然後跟在薄辰疏身邊，像個小尾巴，吃粽子也要和他坐一起。

雖然一向沒表情的薄辰疏此時隐晦地在臉上寫着求助，但大家都樂見其成，誰也沒幫他。

他是瑟瑟的恩人，虞家人當然樂意瑟瑟跟他親近，最好再沾一點天才的光，讓小瑟瑟以後也那麽聰明。

而薄家人就更簡單了，自八歲那件事開始，薄辰疏就一直冷漠寡言，雖然那件事解決了，但他的心理問題還沒有解決。

眼見就瑟瑟能讓他露出多種情緒，他們看到薄辰疏變化的表情，還覺得高興呢。

于是薄辰疏只好嘴唇緊抿着，孤單帶孩子。

所幸瑟瑟性格很好，一張精致的小臉上永遠挂着不知憂愁的甜甜微笑，讓人看着心情就好，帶起來并不會煩躁，反而經常被她逗笑。

“阿疏哥哥，我想吃那個！有紫米的那個。”

她伸着小短手指了指。

“我給你剝。”

薄辰疏臉色木木，手上動作卻不慢。

“還有那個那個，有板栗和肉的那個！”

瑟瑟吃着碗裏的望着鍋裏的，手上還沒吃完，繼續指揮下一個。

“鹹的和甜的混着吃？”

薄辰疏蹙眉，有點不理解。

瑟瑟點頭：“嗯嗯，好吃。”

“……”

這不符合他的用餐習慣，作為一個強迫症，用餐這方面他也有着分門別類的習慣。

……不過這只是他的習慣。

薄辰疏又給她剝了個肉的。

瑟瑟吃一半有點飽了，邊小口小口地慢慢消耗，邊問：“阿疏哥哥你喜歡吃甜的還是鹹的啊？”

薄辰疏想了想，搖頭：“都可以。”

他都不怎麽喜歡，或者說他沒什麽口腹之欲，分辨不出來喜不喜歡，只要營養足夠即可。

“嗷？”

不過顯然，瑟瑟将這話理解成了和她一樣，兩種都喜歡的意思。

她很貼心地跑到爸爸媽媽那邊，每種口味拿了一個，回來遞給薄辰疏：“哥哥這些夠吃嗎？都喜歡吃嗎？”

“……都可以。”

薄辰疏收下了她的美意，本來只想意思一下管個飽而已，卻被她拖着硬是要每個都嘗，吃不完的就分給她吃，然而她那麽小的食量，最後每個都拆開，還是塞進了薄辰疏的肚子。

大人們說着生意上的事，但并不是不關心孩子們。

偷瞄到薄辰疏有點綠的臉色，姜姮捂嘴悶笑了兩聲：“待會兒給阿疏拿點助消化的藥過去。”

“瑟瑟這孩子真是的……”

鐘纭無奈。

“沒事，兩個孩子關系很好啊。”

薄文修笑道。

他一直有在觀察大兒子，作為父親，盡管薄辰疏情緒非常內斂，他也能多少看出一些。

明明挺喜歡小瑟瑟的，卻要做出一臉為難。

他搖了搖頭，繼續和虞家夫婦聊起別的。

熱熱鬧鬧吃完飯，大人們都有事要忙，孩子們則在傭人的看護下自己一起玩。

薄辰源和虞珩眼巴巴地看着瑟瑟，然而瑟瑟沒注意他們，樂滋滋跟着薄辰疏進了他的書房，順手關上門。

兩個男孩：……

算了，他們可不想和薄辰疏同處一室那麽久。

兩人對視一眼，乾脆去電玩房，一起打游戲。

書房內。

瑟瑟拉着薄辰疏，非要和他一起玩裝修游戲。

薄辰疏先前答應了她，便無奈地坐了下來。

“你想要什麽樣的裝修？”

瑟瑟比比劃劃：“公主房！這個是我的芭比娃娃的房間，她是月亮王國的公主哦，她的房間一定要特別特別漂亮～”

估計是什麽動畫片裏的角色。

薄辰疏聽完要求，認真觀察，神色逐漸凝重。

“公主房？”

“嗯嗯！”

瑟瑟星星眼，一臉期盼地看着他。

“……我盡量。”

于是繼粽子挑戰後，他又迎來了新的挑戰。

薄辰疏這個人，哪怕是再不擅長、再不感興趣的事，只要他做了，就一定會盡力做好，這個公主房也不例外。

上輩子活了三十幾歲、積威甚重的薄總，就這樣肅着臉一本正經給小女孩搭房子。

最後的成品讓瑟瑟拍手驚嘆：“好漂亮！比動畫片裏還漂亮！阿疏哥哥好厲害！”

“哼。”

薄辰疏瞄了一眼自己花費近一個小時，精心搭建的城堡，很快移開視線。

很久之前，他喜歡過玩模型，但沒想過多年之後，再玩的居然是這種類型……

他睨一眼開心到手舞足蹈的瑟瑟，她正想着要怎麽不把城堡拆掉的将它帶回家，仿佛忘了什麽事。

薄辰疏語氣漸漸嚴格，明顯不像先前那麽好說話。

“瑟瑟，之前你答應了我，玩完游戲，就該跟我學習了。”

“嗯嗯！”

瑟瑟看他的眼神滿是崇拜，自然是他說什麽都好。

薄辰疏終于找回一點作為大人的自尊。

不能老是他吃癟，該讓這個四歲小孩面對一點學習的壓力了。

不過瑟瑟要求還挺多：“哥哥，那我學習一會兒，可以再玩一會兒嘛？”

薄辰疏料想她很快就會困，欣然同意：“可以。”

于是瑟瑟爬上高高的凳子，雄赳赳氣昂昂，一臉的求知若渴。

薄辰疏還挺欣慰的。

瑟瑟腦袋聰明，學習态度又很配合，教起來讓人舒心，不過……

“阿疏哥哥～這個凳子好硬，屁股疼QAQ”

“哥哥，我渴了，我想喝水。”

“可以吃零食嗎哥哥？我想吃冰淇淋。”

“學了這麽久了，阿疏哥哥我們該玩游戲啦！剛才的我都記住了！”

薄辰疏：……

到了快晚飯，姜姮打電話給他，問了一下瑟瑟。

“晚上我們出去吃飯，你帶瑟瑟下來，下午有沒有好好照顧她？玩的怎麽樣？”

手機那邊靜了靜，只隐約聽到瑟瑟精力無限的叽叽喳喳。

過了兩秒，薄辰疏的聲音傳來，不知為何，他的聲音有那麽點兒疲憊。

“您放心，她正作威作福。”

……

時光如梭，緩慢悠然，卻又快如閃電地淌過。

瑟瑟被愛意包圍着一點點長大，雖然她的生活也會偶有一點小苦惱，比如說家中地暖太旺，讓她的一堆毛絨娃娃總起靜電，或者是新學的曲子總是彈不好，被老師說不用心……但總的來說，她的生活還是像泡在蜜罐子裏一樣。

哦，對了，還有一點苦惱，那就是薄辰疏太忙。

她從小就喜歡粘着薄辰疏，但他的時間總是很少，現在她長大了，他也開始自主創業，就更是如此。

“瑟瑟！”

一道聲音傳來，活潑的女孩坐到她前座，把椅子轉了過來。

“咦？你還有票嗎，隔壁班體委到處求票，想去看你的鋼琴比賽呢，給他嗎？”

“啊？”

瑟瑟愣了愣，趕忙搖頭：“不了，我們幾個相熟的朋友去就好了，我和他又不熟，這張……這張是我想送給別人的。”

“送給誰？”

女孩好奇。

瑟瑟頓了頓，臉色糾結。

“就是……就是送給阿疏、咳，就是送給薄家的大哥哥，但是他最近很忙，說不定沒有時間。”

“這有什麽糾結的？”

女孩不解：“你送給他，他有時間就來，沒時間就不來，你在這裏盯着這票盯了這麽久，難道是不敢送他？”

瑟瑟被她說中，苦了一下臉。

“對啊，這次對手都很厲害，我說不定什麽獎都拿不到，讓他來看，豈不是很丢人……但是我又好想他來看，啊啊啊！”

朋友笑了，随口打趣她：“你天不怕地不怕，也向來不在乎輸贏，只管開不開心，能讓你這麽緊張的，也只有你這個哥哥了，你該不會喜歡他吧？”

“……你說的是什麽啊。”

瑟瑟反應了一下，表情茫然又震驚。

“好吧好吧，我知道你只是崇拜他。”

朋友聽她說過，她從小就經常往薄家跑，找薄辰疏玩，現在她成績名列前茅，薄辰疏每個周末的補習功不可沒。

兩人關系很親，但要說的話，應該還是同齡的男生更讓人感興趣。

十五六歲的女孩正是喜歡讨論這些的年紀。

女孩拉着瑟瑟八卦：“诶，隔壁的體委真的挺帥的，你真的不喜歡啊？我覺得……”

瑟瑟聽她說着，癟了癟嘴：“饒了我吧……”

她好像還沒開竅，根本沒想過這些，當然更不可能往薄辰疏那邊想了。

“好了！等明天放假我就去找他，給他送票～”

“好，比賽加油哦！”

課間時間結束，老師進來，開始上課。

翌日。

一早，薄辰疏新搬的辦公大樓迎來了特殊的客人。

瑟瑟對前臺姐姐笑了笑，将手指放到嘴唇前噓了噓，示意她不要通知上面，然後坐上電梯，溜進了薄辰疏的辦公室。

極盡簡約的辦公室裏，光線也只維持在剛好不傷眼的程度，看起來莫名讓人覺得有一絲壓抑。

正中的辦公桌上坐着一個男人，他褪去了少年時期的柔和線條，以往讓瑟瑟覺得漂亮的臉，如今變成了英俊。

看到他眉頭緊蹙，表情冷峻的模樣，她撇了撇嘴。

悄悄湊近到門邊，笑容一點點浮上嘴角，但還沒來得及蹦出去吓他，一道如鷹般的眼神投射過來，将她鎖定。

瑟瑟：……

她老實走了進去。

“阿疏哥哥～”

薄辰疏重新将目光放回屏幕，淡道：“剛剛想做什麽。”

“嘿嘿。”

她傻笑。

“一大早過來，有什麽事？”

瑟瑟沒說話，走到窗邊，把半阖的窗簾拉開，明淨的晨光頓時柔和地灑進來。

“好暗，這樣好多了。”

她走兩步，打開單獨休息室的門，把她的粉色懶人椅搬出來，到薄辰疏旁邊坐下。

“沒模沒樣。”

薄辰疏只是看着她的坐姿搖了搖頭，對她做的這些，倒是眉頭都沒皺一下。

瑟瑟也不多打擾他，問：“今天我可以在這邊玩嗎？”

“你不嫌無聊的話。”

“嗷，那我肯定不嫌無聊。”

她笑嘻嘻，眨巴眨巴眼：“就是……我一周後有個鋼琴比賽，阿疏哥哥你有沒有時間來看呀？”

“具體時間？”

她把門票遞過去給他看。

薄辰疏想了想：“不一定，到時再看，我盡量去。”

“好。”

瑟瑟鼓了下臉：“那……到時候你去不去，就不要先告訴我，我就當你沒有時間，沒去看。”

“怎麽？”

“想到你在，我緊張……”

“哼。”

他嗤了一聲：“沒出息。”

末了，又頓了頓：“不要緊張，享受比賽，你的比賽成績一直都足夠好。”

“我知道啦。”

瑟瑟知道他就是這麽別扭，撐臉望着他，笑眯眯的。

“好了，我要工作，你自己找點事情做。”

“嗯嗯。”

她縮在辦公室另一頭，半躺在椅子上，一會兒在學習軟件上做做題，一會兒切出去刷刷八卦新聞，或是打打游戲。

辦公室裏空氣靜谧，兩人相安無事，自然無比。

到午飯，瑟瑟蹭了一頓薄辰疏的工作餐，下午她回家去練琴，晚上等他有時間了，她再打語音，聽他講講題。

這種相處方式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形成的，總之瑟瑟早就成了對薄辰疏來說，最為特殊的那幾個人之一，且對比起父母和弟弟，瑟瑟對薄辰疏更為大膽。

不過這都是很自然的，完全不需多想。

……

一周後，到了鋼琴比賽這天。

瑟瑟穿了新訂做的曳地禮服，卷了頭發，化了淡妝。

她自小就漂亮，但今天的漂亮和以前不一樣，以前是小孩的精致可愛，而今天是少女的美。

朋友們給她拍了好多照片，給她加油鼓勁，但她目光始終往外飄。

失策，本以為不知道他來不來就不會緊張，結果現在還是緊張起他到底有沒有在看。

薄辰疏也是守信，居然真的一條信息都沒給她發。

很快，比賽正式開始。

朋友們都去前面坐着了，瑟瑟在後臺調整着狀态，等待上場。

她盡量抛開一切雜念，讓自己放空，讓自己沉浸到情緒中。

還有兩位表演者就輪到她時，她手機忽然響了一下。

“……”

瑟瑟忍了忍，又忍了忍，最終還是沒忍住，好奇地打開屏幕。

是薄辰疏發來的信息。

他沒說自己有沒有在看，只是發了一條：「加油，瑟瑟最厲害。」

“……噗。”

她想着薄辰疏說這話的表情，揉了下揚起的嘴角。

「再多誇一點。」

她回。

那邊好像憋了一下，才又憋出一句：「相信你。」

「認真準備吧。」

「（小意思～小意思. jpg）」

她發了個輕蔑搖手指的表情包，然後就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心情不知何時已經放松下來，她滿心都是明朗的笑意。

真幸運，今天選擇的曲目正需要這種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