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1:寧瑟瑟死了。

第五十六章 1:寧瑟瑟死了。

寒風蕭瑟，陰雲低垂，分明是下午，天色卻黑的像是傍晚。

虞家老宅中。

接到綁匪電話，正無比焦心地抽調資金的虞家夫婦，看見平安歸家的虞芊堇和宋芳裕時，一時陷入愕然。

“小堇……你沒事？那剛才的電話，是詐騙？”

心驚肉跳的感覺來的快去的也快。

鐘纭猛地松了口氣，驟然放下心，一時站不住，往身後靠去。

虞芊堇眼神一閃，倒是很想說她什麽都不知道，好多給綁匪一些時間弄死寧瑟瑟，可惜她現在正穿着寧瑟瑟的衣服，不可能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媽媽！”

她的眼淚來的飛快，一邊發抖一邊投入鐘纭懷裏：“我好怕，那些人好可怕，我還以為我會死，嗚嗚……”

“沒事吧？有沒有哪裏傷着？”

鐘纭來不及想別的，心疼地拍着她的背。

虞智為扶住額頭，看見心愛的女兒平安無事，肅穆的表情緩和一些，安心之後，就立刻聯系正在追蹤的警察報告情況。

虞珩也圍上來，确認着柔弱的妹妹是否完好無損。

虞芊堇哭了好一會兒，盡量拖延時間後，才抽抽噎噎，顫抖着說：“剛才的電話不是詐騙，媽媽，瑟瑟，瑟瑟她還在綁匪手裏！”

“……什麽？！”

虞家三人同時瞳孔一縮，緊迫感卷土重來。

“怎麽會這樣？”

“我們今天本來要去看一個音樂會，我給瑟瑟準備了禮服，可是她不喜歡，非要穿我的，我只好把我的禮服讓給她……誰知道綁匪好像因此認錯了人，我們僥幸逃回來了，可是瑟瑟……！”

鐘纭閉眼，猛喘了一口氣。

“快，快告訴警方，去救人……”

虞珩咬了咬牙，恨鐵不成鋼：“貪婪和嫉妒只會要了她的命！”

于是虞智為和虞珩配合警方，再次嘗試聯絡綁匪，并繼續調集資金，鐘纭則留在受了驚吓的虞芊堇身邊安撫她。

但很可惜的是，他們再怎麽嘗試都無法再聯系到綁匪，綁匪們似乎不知道怎麽，已經得知抓錯了人，果斷放棄。

這種情況下，被抓的寧瑟瑟……

虞家三人心中都壓着強烈的糟糕預感，完全無法閉眼入眠。

虞芊堇和宋芳裕則是極力掩飾着內心的激動和期待。

第二天清早。

就在種種不同的情緒交雜中，警方找到了昨天綁匪藏匿的地方，也找到了被抓的寧瑟瑟。

通報消息的警察遺憾的表情和語調，帶來的是一條生命逝去的噩耗。

虞家三人一時停住了呼吸，只瞪大眼睛，無法相信聽到的消息。

不管平時對寧瑟瑟有什麽意見，不管因為她和虞芊堇的摩擦，讓他們有多失望，那始終是一條鮮活的生命，而且陰差陽錯之下，她也算是代虞芊堇受過。

她……死了？那個孩子死了？

鐘纭努力睜大眼，可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寧瑟瑟死了。

她想到了寧瑟瑟剛來虞家的時候。

那時她還是個淳樸活潑的女孩，雖然從鄉下來，但沒有什麽小家子氣。

因為寧大展死前的囑托，鐘纭對她很好，也很喜歡她。

但後來不知道怎麽了，她總是和小堇相處不好，總是明裏暗裏欺負小堇，宋芳裕也總是向她抱怨寧瑟瑟有多難管教。

鐘纭對她是很失望的，要不是小堇喜歡她，不管怎麽勸都硬是要帶她在身邊，鐘纭早就把寧瑟瑟送走了，不可能讓她繼續呆在小堇身邊。

可是即便這樣，鐘纭也從沒想過去苛待她，就算送走，也會安排好她之後的去路，他們真的從沒想過，一天前還鮮活生動的女孩，如今就……

虞智為深深吸了口氣。

他看着警察，艱澀問道：“已經确定是她了嗎？不會搞錯嗎？”

警察惋惜地搖了搖頭：“已确定死者身份，大概是昨天下午四點餘被綁上重石，沉入湖底溺死……她的母親是哪位？等下跟我們回去，最後再見一面吧……”

鐘纭頭腦暈眩。

“溺死？所以是活生生沉下去的嗎？”

“……”

警察沒有說話。

虞智為表情痛心，虞珩則呆愣愣的，仿佛想不明白，昨日還很看不順眼的女孩，怎麽今日就以這種方式慘死了。

一片寂靜中，終于，一聲尖嚎像是好不容易才醞釀出來似的。

“……啊啊啊啊！瑟瑟啊！”

宋芳裕“砰！”地跪在地上，嘶聲嚎哭：“我的女兒啊！我的女兒啊！”

她尖利的喊聲打破了凝滞的氣氛。

虞芊堇也跟着猛然蹲坐下來，捂臉嘤嘤哭泣。

“怎麽會……瑟瑟……對不起，對不起！都怪我！”

鐘纭終于反應過來，也蹲下抱住女兒。

虞智為和虞珩則努力鎮定地和警察交流綁匪的事，畢竟他們逃走，一天不落網，虞家就一天還處于危險中。

擁抱着女兒輕聲安慰的鐘纭、還有跟警察詢問着狀況的虞氏父子倆，他們雖然都想集中精神在眼下的事上，但不知為何，他們的心緒就是控制不住地飄遠，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纏繞着他們。

要怎麽說呢……就好像有什麽極其、極其糟糕痛苦的事件發生了，他們的心髒在瘋狂預警，讓他們無法自抑地不斷走神，可若是去觸碰那悲鳴着哭泣的心髒，又只有空落落一片，什麽都抓不住。

他們尚且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雖然寧瑟瑟死了，他們痛苦惋惜，可他們最愛的女兒活了下來，這也許很卑鄙……可他們其實都悄悄松了一口氣。

還好不是小堇。

一邊這樣見不得光地感到慶幸，一邊又覺得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瘋狂拉扯着，在這樣的複雜中，他們目送宋芳裕跟着警察去認屍，将開始咳嗽的虞芊堇送回房間，他們則接着配合警方找綁匪。

因為出了人命，案情升級，警方那邊也更加重視了。

可惜這一輪問話之後，依然沒有找到什麽線索，只能說明，綁匪或許并不是和虞家有仇，或者甚至根本沒有聯系。

無論對虞家還是對死去的寧瑟瑟來說，這都完全是無妄之災。

想到那個被活活溺死的孩子……

鐘纭失神地走上樓，忘記敲門，便直接打開了女兒的房門。

“啪嗒！”

門被推開。

還沒來得及向女兒道歉，鐘纭一擡眼，就看見剛才還哭到說不出話，甚至有暈厥趨勢的女兒，此時正坐在梳妝臺前，一邊輕聲哼歌，一邊撚起瓶子裏的面霜，輕快地點在臉上。

她滿臉笑意，無比愉悅，眉眼間都好像寫着了卻心腹大患的輕松。

“……”

鐘纭茫然了一瞬，只呆呆地看着她。

虞芊堇也發現了她。

心髒一瞬間加速，放松的大腦立刻繃緊。

還好，演戲已經快成了她的本能。

虞芊堇微微變換了神色，悵然若失地合上面霜蓋子，難過地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以前，瑟瑟很喜歡這個面霜，每次都要我分她，我們什麽都一起分享，卻沒想到這次，那條裙子會害了她的命……”

她又哭起來了：“都怪我，是我害了她……”

鐘纭回過神，趕緊上前拍虞芊堇的背，但她的眼神還是疑惑的。

她看了眼桌上那瓶面霜。

這是她上周剛剛從英國買回來送給小堇的，在此之前，小堇應該從沒用過才對。

是小堇記錯了嗎？

鐘纭又想到剛進來時，女兒的神色。

她只是感到奇怪，感到不解，有更加強烈的東西仿佛從心底呼之欲出，可她忽略過去了。

……

本以為要在線索極少的狀況下找到綁匪，肯定要花費很多時間，一時半會兒唯有請保镖保護家人，可沒想到，短短一周後，警方居然就抓到了人。

虞家一行五人立刻趕往公安局，卻在那裏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高大的男人穿着冷肅的黑色西裝，氣勢迫人，目光如鷹如隼。

他只是站在那裏，就像一顆靜立寒潭邊的冷松，渾身散發着不符合他年紀的冰冷和銳利，一絲感情都沒有，仿佛只是個強大的機器。

虞智為愣了一下：“薄總？”

“……”

那男人偏頭，望他一眼，微微颔首：“虞總。”

“這……你怎麽會在這兒？”

薄辰疏頓了頓。

他清楚虞家遇見的事，也是通過這一次，才成功抓住綁匪的尾巴。

薄辰疏言簡意赅道：“你們遇到的綁匪，在十幾年前我家遭遇的車禍裏，也有插手。”

“什麽……”

虞智為聽聞很是意外：“所以你早在盯他們？是你給警察提供了線索，才這麽快找到他們？可是你家遇到的車禍，我記得犯人早已行刑……”

“當時他們只是喽啰，又逃得快，但我不可能放過他們，也是近半年，我才重新找到他們的蛛絲馬跡。”

“原來是這樣……”

虞智為感激道：“還要多謝薄總，讓這些綁匪快速歸案，我們家也免于擔驚受怕。”

薄辰疏搖搖頭：“只可惜，還是出現了受害者。”

“唉……”

想到寧瑟瑟，虞智為表情又是一黯。

薄辰疏很快離開了。

本來抓到了綁匪，也就沒虞家人什麽事了，之後就是好好處理寧瑟瑟的後事，讓那個代他們虞家受了災的孩子安息。

然而綁匪歸案的第二天，警察就上門，點名要帶走宋芳裕和虞芊堇去調查。

這也是應該的，雖然之前已經錄過口供，但現在再錄一次也不奇怪，畢竟要和綁匪的口供再比對。

虞家三人都不太擔心，只害怕虞芊堇心理受不了，于是陪着她去了。

虞芊堇則和宋芳裕對視一眼，深吸一口氣，回憶着已經對過無數次的說辭，壓制着心跳。

本來也不是她們殺的人，完全不需要心虛，将自己撇乾淨就好。

就算綁匪說她們什麽，也可以推說是他們胡亂攀咬，混淆視線。

只要過了這一關，未來就都平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