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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有點點虐:她自诩是個好母親,可她的好,居然絲毫沒讓她的親生女兒感受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五十七章 有點點虐:她自诩是個好母親,可她的好,居然絲毫沒讓她的親生女兒感受到




虞芊堇本是這麽想的,可惜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警察。




最先出問題的不是她,而是宋芳裕。




當日的情況其實非常混亂,綁匪們雖然已多次踩點,計劃周全,但沒料到虞芊堇因為患病,終日疑神疑鬼,生怕自己這病被發現,過度緊張的情況下,居然讓她躲過了一下,成功跑回了車上。




但跑回車上也不代表安全,綁匪窮追不舍,他們人又多,三輛車幾下就要将虞芊堇她們堵住,這種情況下,宋芳裕和虞芊堇便起了心思,讓寧瑟瑟頂包,哪怕很快被綁匪認出來,也能争取到一些逃脫的時間。




沒想到抓住寧瑟瑟的正好是不熟悉虞芊堇長相的綁匪,他們沒發現抓錯了人,居然就這麽讓虞芊堇給跑了,事情已經算失敗,在這種情況下,若是留下寧瑟瑟的命無疑是增加被警察抓到的概率,虞芊堇心裏知道,寧瑟瑟活下來的概率極小,而結果也如她所願。




雖然寧瑟瑟并非宋芳裕和虞芊堇所殺,但很難說她們故意把人丢下去頂包的行為會負什麽責,虞芊堇一向給自己塑造的形象也不允許她把這事暴露給警方。




她表現的是很自然很悲傷,可惜宋芳裕的演技比不上她。




警察本就因為綁匪和她們口供對不上而疑惑,又因為宋芳裕的表現,更是敏銳察覺出,這其中必然有蹊跷。




可惜即便宋芳裕六神無主,有虞芊堇攪混水,案情也陷入了停滞,很難推進。





一時沒能從口供這裏得到信息的情況下,警方決定重新驗屍。




之前因為死者面容清晰好辨認,所以便直接确認身份,沒有驗dna,這次驗屍便順便驗了一下dna。




這不驗不知道,一驗,直接讓事情更加撲朔迷離起來。




死者居然不是宋芳裕的女兒?那她是誰?




在警方嚴謹認真的銳利目光下,原本只是一樁綁架案,牽扯到最後,居然還挖出了別的、塵封了二十年的案子。




……




薄辰疏是在詢問綁匪案情進展時,聽許恪說的這件事。




許恪語氣略顯誇張:“現在消息還沒公布,咱們也是因為協助抓捕綁匪才能了解一些,虞家人自己都是剛剛才知道呢。”




“真沒想到,虞家養了二十年的女兒居然是個假的,而真的就近在咫尺,卻沒人發現,原本以為這次綁架死的不是虞小姐,對虞家來說算幸運,現在看來……堂堂虞總,居然就這麽讓一個保姆戲耍,親生女兒死了都不知道,真是,真是不知道怎麽說了!”




許恪很唏噓。




想到年僅二十歲的年輕女孩,一輩子被人鸠占鵲巢,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就當了一輩子的保姆之女……那保姆肯定不會對她多好。




生前過得不好,死還死得凄慘,哪怕是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他也覺得惋惜。




就不知道作為她的親生父母,虞家夫妻是什麽想法了……




“現在二少還不知道這個消息,他當初為了這個假小姐跟您翻臉,若他知道了——”




許恪很快便住了嘴,他知道薄總不會感興趣,只是說明進展時順帶感嘆了幾句。




“不用管他,他要錢別給,也不用給我彙報他的近況。”




果不其然,薄辰疏表情毫無變化,淡淡吩咐完堂弟的事,又道了聲:“女兒近在咫尺卻認不出,愚蠢。”




然後便接着問接下來的安排。




許恪一項一項給他報告,眼神卻有些走神地,往他身上飄了一下。




總覺得薄總近兩年越發冷漠了,這次抓住了綁匪,姜夫人那邊病情卻再度惡化,薄總也……




不過這些輪不到他來擔心。




許恪嘴上卡了一下,不敢再多想,收回思緒認真報告。




……




另一邊。




虞家人此時正在聽警方告知他們新的進展。




親子鑒定結果上周已經出來,被擺在了他們面前。




死去的,确确實實是與虞家夫妻血脈相連的女兒,而活着的,确确實實是與宋芳裕血脈相連的女兒。




還能怎麽解釋呢?




所以……這二十年來他們捧為掌上明珠的虞芊堇,其實不是他們親生的,而那個不被人喜歡的、孤僻寡言的保姆之女,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虞智為、鐘纭,還有虞珩,三人坐在那裏,就如同行屍走肉,呆愣愣的,用茫然的眼神望着對面的警察。




“……情況就是這樣,宋芳裕已經全部說了,這屬于公訴案件,調查結束後,我們将移送檢察院,三位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




一室寂靜。




一種難言的、壓抑的氣氛在空中彌漫,凝結着尚未明晰、尚未爆發的感情。




三人有不斷用力眨眼的,有不斷用手揉捏眉心的,也有只是呆呆靠在椅背上的。




過了半晌。




鐘纭終于想起來什麽,用澀然的、如同生鏽的齒輪般的聲音,一頓一頓地問了一句:“那、小……不,虞芊堇呢?”




警察搖了搖頭:“她什麽都不肯說,現在無論是關于綁架案,還是宋芳裕偷換孩子的案子,她都一言不發,希望她可以配合調查,我們才可以進行下一步。”




“……謝謝。”




鐘纭沒再問虞芊堇的事,眼神空空地向警察道謝。




警察嘆了口氣,看他們的眼神有些憐憫:“你們的女兒……補充鑒定已經完成,報告已經出了,你們可以聯系殡儀館安葬她了。”




“……”




三人都說不出話,只是僵硬地點點頭。




“安葬”這樣的字眼,過于陌生而冰冷,和“女兒”這個身份連接在一起,更是讓他們毫無真實感。




不,他們養育了二十年、投注了最真摯的感情的那個女兒确實沒死,死的是那個陰沉不讨喜、總是耍小手段欺負人、能力糟糕還品性不佳的女孩。




可是那個女孩,才是和他們血脈相連的人,才是當初鐘纭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




這是必須要接受的事實。




虞家三人心中都有一種深深的恐懼感。




他們畏懼于去回想從前,畏懼于去回想寧瑟瑟,回想一次,心中就會痛上一分。




尤其是想到從警方那裏得知她死訊的瞬間。




那時卑劣肮髒、見不得人的小想法,如今化為了沉重的巨錘,又或是尖銳的利劍,只要一回想,頭腦就如蒙重擊。




再想到她死的那樣絕望,那樣無助,她那時是什麽心情呢?她是不是很恐懼、很絕望?




可是如果不是這件事被挖出來,居然沒人會真心為她痛苦,也沒人會真的心疼她。




宋芳裕那個歹毒的東西當然不會,他們這些被蒙在鼓裏的親人,滿心滿眼也是自己心愛的芊堇,分給她的那點惋惜和遺憾,顯得虛僞又輕浮。




虞家人終于想到,孤零零死去的寧瑟瑟,她的命運到底有多麽慘白。




“……她只是個沒有被用心教養過的孩子。”




虞智為輕輕地、又是無比沉重地閉上眼:“不管她有再多的性格問題,都掩蓋不了她受到的不公。”




他們對寧瑟瑟素有偏見,可是如今,那些偏見都不再重要。




“是我識人不明,我竟然沒看出宋芳裕的本性,也沒認出自己的孩子……是我們有愧于她。”




他的聲音微微發啞。




距離得知這個真相已經過去一周多,他們有充足的反應時間,可以去想明白其中關節。




哪怕再不願相信,他們也被迫接受了這個突如其來的重大打擊。




如果是在寧瑟瑟還活着的時候,他們或許還不會這樣痛苦,看不到一點希望。




但寧瑟瑟偏偏已經死了……




她死了,意味着一切已經沒有任何餘地。




剛剛得知毀掉一個家庭的真相,接着就是至親的死亡。




先前隐匿不發的疼痛如潮水般、後知後覺地轟然奔襲而來。




再看當時得知死訊時,什麽都不知道的自己,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




“……不,先不要火化她。”




鐘纭喃喃出聲,表情恍惚:“我要見見她,我還沒好好地看看她,我還沒認真地看過她的樣子……”




當初她滿懷愛意,拼盡全力生下的孩子,她一直以為自己将她養的很好,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好母親。




可是原來,她甚至都不曾認真看過她一眼。




鐘纭實在難以形容這種感覺,仿佛心髒和其他內髒都揪在了一起,在胸腔中翻江倒海,發出沉悶且難以忍受的痛,讓她眼前模糊泛紅,讓她耳朵都開始嗡嗡作響。




她也不是不擔心虞芊堇,想到身體柔弱的她此時正獨自承受着怎樣的心理壓力,她也焦急。




可是虞芊堇那天下午哼着歌微笑着擦面霜的場景,像被人強行塞進她腦海裏一般,不斷不斷地重複播放。




那是她親眼看到的。




鐘纭不是傻子,經過一個多星期的緩沖,再加上親生女兒已逝的沉重打擊,她的思維能力在混亂之後忽然恢複,并不受控制地高速運轉。




她整個人就像失去了感情,不受情緒左右,仿佛靈魂都脫出了軀體,高高漂浮,敏銳地審視着一切。




“……要弄清楚,一切都要弄清楚。”




鐘纭聲音近乎呓語,雙眼卻閃爍着執着的光:“那是我的女兒,我要知道她到底是怎樣的,不能光讓警察調查,我們也要查。”




“她都死了,我的孩子……她居然一個人靜悄悄地死在那麽冷的湖水下,怎麽能這樣……”




她雙手狠狠掐住胸口的衣服,乾涸了一個多星期的眼睛,忽然湧起了遲來的淚水。




此時的鐘纭并不知道虞芊堇的病,反而是寧瑟瑟的死占據了她的大腦,讓她不得不清醒。




錯付的母愛在親生孩子離世的沖擊中被重重喚醒,長達二十年的專注寵愛也沒能阻止這份母愛回到原位。




寧瑟瑟死了,鐘纭不可能做兩全其美的夢,因為她永遠都彌補不了寧瑟瑟了。




她現在只能瘋狂追悔,只能努力追尋寧瑟瑟曾經的一點一滴,以發洩心中無處傾吐的絕望。




哪怕她知道,這些都已經太遲了。




……




遺體被轉送到了殡儀館,暫時以冰棺保存。




對虞家人來說,去探望那其中正安靜沉睡的女孩,對他們來說是件必然會崩潰的事。




他們暫時沒敢去,而是回到家中。




鐘纭忽然展現出一種讓人覺得可怕的執着,作為人、也是動物的母性讓她在這一刻認準了自己的孩子,只遵循血脈的直覺,摒棄了其他一切,只想解開所有疑點。




以前只是不上心罷了,作為主家,虞家人真的想要知道什麽,宋芳裕和虞芊堇根本就藏不住。




于是從寧瑟瑟十六歲踏入虞家後,她身上所發生的一切,她遭遇過的點點滴滴,她被掩藏的無人傾聽的一切解釋,終于被一把扯開,曝曬開來。




終于有人去聽她想說的話,終于有人願意去了解她,願意去相信她。




可惜她現在無法知道了,她到死也是懷抱着不甘與沉郁的。




虞智為、鐘纭和虞珩,三人默默聽着家中每一個傭人的每一句話,又自虐一般,去詢問虞芊堇和寧瑟瑟的每一個同學。




每得知一點真相,他們的心髒就空一點。




就像被蟲蟻大肆啃食,烏壓壓的黑潮蓋過了一切,蓋過了他們曾經誤解的一切,也蓋過了他們的愚蠢。




其實反複回想那天下午虞芊堇的神态時,鐘纭就已經隐隐猜到了,現在猜想被驗證,她只有木木然,而後荒唐到想大笑出聲。




良久、良久之後。




想通了一切,情緒随之而起。




“她好委屈啊。”




鐘纭哭着看向丈夫和兒子,聲線顫抖而含着憤怒:“她好委屈啊,她一直都被這麽冤枉,沒有人相信她,她以為的母親也不會幫她,只會抹黑她、壓榨她。”




“她是好孩子啊!”




“我們是幫兇!我們是幫兇!”




“……”




她的聲音仿佛沾着寧瑟瑟曾流過的淚和血,在客廳中回蕩嗡鳴。




赤裸的事實被毫不留情的揭露,虞智為和虞珩滿眼都是搜尋不到信號的茫茫雪花。




沒錯,他們是受害者,但他們也是愚蠢的、自以為是的幫兇。




虞家人向來以寬厚仁善、溫和端雅為名,他們自己也是這樣認為的,還覺得自己一直以來做的不錯。




可是他們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他們有多虛僞。




如果真的寬厚仁善,怎麽會完全不了解寧瑟瑟的處境?明明只要稍微對她真心一點,就能察覺到其中古怪。




如果真的溫和端雅,怎麽會在她死後看似痛心,實則卻隐隐僥幸?明明是虛僞自私,缺少同理心。




如果虞家人真的能做到曾經标榜的一切,那麽哪怕不知道寧瑟瑟才是他們的親生孩子,也絕不會讓她受那麽多委屈,不會這麽容易讓她丢了命,也不會造成如今無法挽回的局面。




他們對虞芊堇的寵愛蒙蔽了他們的眼睛,這其中或許有虞芊堇的故意引導,但他們的傲慢自大也絕對脫不開關系。




“我們都做了些什麽啊?都做了些什麽啊?現在怎麽辦?”




“哪怕再怎麽對她道歉她也聽不到,再怎麽想補償她也做不到,她死在那麽冷的湖水下,哪怕我想握握她的手給她暖暖手,她都感覺不到了!”




鐘纭自虐般地攻擊着丈夫和兒子,也自虐般地攻擊着自己。




說到後面,甚至又哭又笑,和她眼中無法排解的痛苦擰在一起,哪怕不出聲,也能聽到她的哀鳴。




她自诩是個好母親,但她的好居然沒能讓她真正的孩子感受到半分,反而全給了另一個陰險毒辣、兩面三刀的假女兒。




事到如今,虞芊堇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哪怕不用她承認,不用她配合警方說出,虞家人也已經完全明白了。




她分明早就知道真相,并心安理得鸠占鵲巢。




就算一開始她也是無辜的,可後來她處心積慮的陷害,甚至間接害死寧瑟瑟的行為,都容不得半點狡辯。




想到她曾經說過的每一句話,做過的每一個神态,背後都是精心計劃,只為從多個方面全面地打壓寧瑟瑟,作為被操控的虞家人,想到自己完全沒有疑心地盲目信任她,就恨不得回去打醒自己。




虞智為和虞珩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死人什麽都感受不到,死人也不會說話。




聽到寧瑟瑟曾經經歷過的一切,他們根本不敢深想,只想逃避,可是又要逼着自己去想。




她都說不出來了,他們怎麽還能逃避?那樣對她太不公平。




于是大腦開始瘋狂加速,構建起關于寧瑟瑟這個人的一切。




以往她在虞家人腦海裏的形象很單薄。




陰沉、木讷、但又有小心思,被虞家供着卻反過來欺負虞家小姐的白眼狼。




現在,這一切都被翻轉。




她沒有欺負虞芊堇,反而一直被宋芳裕和虞芊堇聯合起來欺淩打壓,還要被陷害,面對他人輕蔑敵視的目光。




她的陰沉和木讷也不是她本來的樣子,而是在這些事情樁樁件件疊加後被迫導致的。




似乎還能隐約想起來一些,剛來虞家時,她臉上總是帶着笑的。




所有人之中,丢了命的寧瑟瑟,是最最無辜的那一個。




虞珩忽然笑了笑。




“對她來說,虞家還真是個地獄。”




“如果她當初沒來虞家就好了。”




“……”




沒人接話。




虞智為仰靠在沙發背上,雙眼茫茫地盯着頭頂的燈,明明燈光并不刺眼,他卻雙眼通紅,流出淚來。




“錯了,過去的二十年都錯了。”




可是他們能做的、能挽回的卻幾乎沒有。




寧大展死了,他們無處洩憤,寧瑟瑟死了,他們無法為她做任何事。




他們能做的就只有請最好的律師,往死裏告宋芳裕。




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整個虞家陷入前所未有的死寂中。




凝滞的氣氛充斥着每一處,讓家中的傭人惴惴不安。




就在當天,每一個曾欺負過寧瑟瑟的傭人都被開除,學校中對寧瑟瑟進行過校園暴力的學生、曾為了捧虞芊堇去戲耍寧瑟瑟的豪門子弟,每一個都被虞家想方設法地報複。




不顧旁支的阻撓抗議,不顧公司的穩定和發展,虞家主家三人就像瘋了似的,不管不顧,只想找個地方為已經離世的女兒出氣,哪怕她看不到。




不得不說,如果寧瑟瑟還活着,虞家根本不可能這樣全心全意地站在她的角度思考,為她而傷為她而痛,現在虞家堅決的态度,其實可以說是她以死換來的。




但作為寧瑟瑟自己來說,無論生前多麽渴望母愛渴望親情,她可能都不願意用死來換取這些東西。




……




在這之後不到一周,虞芊堇終于扛不住了。




她的嘴還是那麽硬,好像什麽都不說就可以保住現在的一切,但她的身體在缺少藥物治療後,很快就撐不住了。




再生障礙性貧血這樣的病,擺在曾經疼她疼的像眼珠子一樣的“家人”面前,他們卻顯得無動于衷。




虞芊堇是生病了,但寧瑟瑟可是死了啊?




病是她自己生的,不是誰給她造成的,而寧瑟瑟可是被殺的啊?




二十年來,已經養成了慣性的寵愛,和理智、憤怒、仇恨交織在一起,瘋狂在心中沖撞,紮出一個又一個血孔。




慣性産生的那些心疼、難過、關心,好像在嘲諷他們,讓他們明白這些感情都給錯了人,都如了宋芳裕的意,給了她生下的女兒。




虞珩瞞着父母,經常一個人惡心發吐。




多年前已經快要愈合的心理陰影,如今忽然被無限放大。




他漸漸變得陰沉,變得寡言,和當初無數次被他冷嘲熱諷的寧瑟瑟一樣。




有很多次,望着鏡子裏的自己,他會恍惚看到那個自己在扭曲,然後變成寧瑟瑟的模樣,自己曾加諸于她的微妙惡意,如今全部化為利劍,劍鋒一轉,刺向自己。




其實他是在拿寧瑟瑟當出氣筒,用攻擊寧瑟瑟的方式,治療自己曾在寧大展那裏感受到的扭曲和惡心。




他怎麽沒意識到呢?他這樣的行為,其實也是差不多的惡心。




……




虞芊堇轉送去了醫院,很快,虞家人就可以和她見面了。




虞芊堇預想過很多種可能,不幸的是,應驗的是最最糟糕的那一種。




第一眼看到走進來的鐘纭,她就明白了。




不久之前還優雅純潔、高高在上的虞小姐,如今躺在病床上,略顯簡陋的普通病房內,她對鐘纭微微一笑,形容狼狽,神态卻不狼狽。




鐘纭只感到毛骨悚然。




得知一切之後,再來看這個女兒,她的每一根汗毛都倒豎起來,只有惡寒。




這個善良、天真、純稚、溫柔的女兒,真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噩夢。




“媽媽。”




虞芊堇輕輕開口:“好久沒見到你,你怎麽不抱抱我?”




“……”




醫院空氣中消毒水的味道浸入呼吸中,帶來一陣虛幻的辛辣。




鐘纭看着她,眼神醞釀深藏着什麽。




她驀地笑了笑。




“抱你?我更願意去抱抱我的女兒,而不是你。”




一開口,就是這樣的話。




“……哈哈。”




虞芊堇手指微微攥緊,在床單上留下褶皺,她扯了扯嘴角:“我不就是你的女兒?二十年相處出來的感情,難道不比虛無缥缈的血緣重要嗎?”




“虛無缥缈?”




鐘纭觀察着虞芊堇的表情,好像發現了她的弱點。




二十年來不止有她投注了感情,虞芊堇同樣把她當成母親了吧。




可惜她不是,她還要借着這個弱點,為自己的女兒報複虞芊堇。




“我看并不虛無缥缈。”




鐘纭的語氣就和以前一樣,輕柔的,仿佛正叫她去試穿新定制的禮服:“我看血緣這東西,真的不得不信。你被我教養了二十年,卻還是和你的親生父母一樣,肮髒、龌龊、歹毒、惡心。”




她嘆了口氣,一字一頓。




“小堇,你真令我失望。”




“……”




虞芊堇臉上的笑意收斂了。




如果鐘纭憤怒的尖叫、痛苦的咒罵,她或許不會真的被刺痛。




可是鐘纭居然用以往那種口吻,用那種好像很愛她的語氣,對她說“失望”。




虞芊堇目光上移,對上鐘纭的視線。




那雙眼睛如一潭死水。




曾經她以為鐘纭這種心軟又優柔寡斷的人,即使一切都剖開在她面前,她也多少會保留過去的感情。




她以為鐘纭是虞家人中最有可能偏向自己的人,對鐘纭抱有最大的期待,可惜她好像低估了喪女之痛帶來的轉變。




鐘纭可能是虞家人中最恨自己的人。




“小堇,不要擔心,好好治療。”




鐘纭又開口了,她寬慰着虞芊堇:“我以後會經常來看你的,你想不想知道你媽媽的情況?我也會告訴你的。”




“……什麽意思?”




虞芊堇神情微僵。




鐘纭倏地放松了眉眼,柔和溫雅。




“不用擔心。”




她說:“一切,還不能就這樣結束。”




……




宋芳裕的判罰在約一年後下來了。




綁匪們因為以前作案太多,警察偵辦過程更長,所以開庭時間更後,不過他們手裏幾條人命,不出意外,必将償命。




宋芳裕轉送至監獄後,鐘纭積極去探視她,表現得就像以德報怨。




唯有被她探視的宋芳裕,和同樣經常被她探望的虞芊堇知道她在做什麽。




鐘纭也知道,自己可能有一點瘋了。




她被報複塞滿了腦子,被戾氣充斥了胸腔。




她用最好的醫療資源供着虞芊堇,逼她接受治療,然後經常去刺激她。




就用虞芊堇最受不了的語氣,裝作自己還愛着虞芊堇一樣,對她說最毒辣、最誅心的話。




虞芊堇這種人太冷血,唯一能傷到她的,或許也就是從小到大一直依賴而向往的母親了。




鐘纭手握着最鋒利的武器,對曾經愛到骨子裏的孩子肆意攻擊。




她不要虞芊堇乾乾脆脆地死,或是得意而瘋狂地活,她要虞芊堇再也不敢露出那副毫無愧悔的高傲模樣,她要虞芊堇為寧瑟瑟的死真心感到後悔并恐懼,她要虞芊堇崩潰。




每當這樣做完之後,鐘纭又會去見宋芳裕,并仔仔細細告訴宋芳裕自己說過的每一句話,和虞芊堇的每一個反應。




宋芳裕不是最愛她的女兒嗎?這樣才能直戳她的痛處。




看到那兩人的表情,鐘纭才能短暫獲得一點安慰,短暫地平靜一些。




有時候鐘纭也覺得自己很可怕,簡直已經像個面目扭曲的怪物。




可是想到寧瑟瑟在宋芳裕和虞芊堇那裏遭受的一切,她又覺得哪怕自己這樣扭曲,也無法比拟寧瑟瑟當初受到的傷害。




好像怎麽都不夠,怎麽都是折磨,怎麽都無法讓那兩人償還寧瑟瑟的命。




午夜夢回之時,鐘纭總會無數次回想有關于寧瑟瑟的一切片段。




她無數次想着,如果回到這個片段,她要怎麽做,要怎麽維護瑟瑟,如果回到那個片段,她要怎麽安慰瑟瑟,怎麽哄哄她,讓她露出笑容。




她在心中模拟了無數遍,可惜都是夢,一切都是無濟于事。




這樣的情況維持不了多久。




鐘纭和虞智為的身體很快都撐不住了,那對風光優雅的豪門夫妻,以前有多麽令人豔羨,如今就有多麽滄桑惹人唏噓。




虞芊堇那邊,他們斷了一切治療,宋芳裕左右已在獄中中風,據說神智都已經不清晰。




于是虞家夫妻兩人便扔下手中一切,都丢給虞珩後,默默然離開了沅城。




圍繞虞家的這樁大戲看似已經落幕,但它帶來的影響卻一直紮根在那座老宅中,紮根在虞家人心裏。




虞珩提前接手虞氏,本就歷練不足,孤木難支之下,更是每日焦頭爛額。




他的心理疾病越來越嚴重,不過他沒告訴任何人,只是懲罰自己一般,沉默地撐着一切。




偶爾,在極端疲憊和孤獨帶來的空寂中,他會疑惑。




到底為什麽會這樣?他們到底為什麽要遭遇這一切?




這個答案,沒有人告訴他。




……




就在虞氏集團每況愈下之時,看似蒸蒸日上的薄氏也出現了外人難以察覺的危機。




整個公司的氣氛都越來越冷凝,越來越缺乏人氣兒。




本就深居簡出的姜夫人據說病情惡化得厲害,薄二少沒了虞家的假小姐,人差不多廢了,本就人丁單薄的薄家,只有薄辰疏這唯一一根支柱。




可是薄辰疏……




許恪瞄了一眼已年過三十,氣勢越來越可怖的老板,早已不敢如從前一樣時而插科打诨幾句,盡量簡潔而生冷地報告完一切後,他看着薄辰疏颔首,一言不發地繼續工作。




此時已經是深夜,他要下班回家了,而近一年,薄辰疏還會一直處理工作,讓工作填滿他的所有,只有在身體發出預警,不得不閉眼時,他才會休息一兩個小時。




怎麽說呢,好像不把自己當人了似的。




許恪心中惴惴,但也不敢勸,彙報完便自己回家。




電梯裏,他嘆了口氣。




薄家的悲劇,薄總的悲劇,可能只有回到過去才有可能改變,如今眼看着一切都向糟糕的方向走,但誰都沒辦法拉回來一點。




如果多年前那場車禍,沒有發生就好了……




這一點,其實不只是他在希望。




線條平直單一,過分冷沉的辦公室內,仍在辦公的薄辰疏,腦中也偶爾會飄過這樣的想法。




不過誰都知道這只是幻想。




夜色愈來愈濃,今天的夜晚,黑沉到仿佛沒有一絲光線。




電腦屏幕亮着,薄辰疏的手指速度漸漸放緩,他眉毛緊皺,明明感覺自己還沒有到極限,卻不知道為何,眼皮越來越沉重。




怎麽了?




意外的,他并不怎麽恐慌,還是習慣了的平靜。




很快,容不得他多想,無盡的黑暗吞噬了他最後一縷思緒。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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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霸總玩裝修小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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