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48. 親嘴嘴!! 他得承認,他為她動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48. 親嘴嘴!! 他得承認,他為她動心……




薄辰疏取消了小門後, 寧瑟瑟也不主動聯系他了。




過去一年多他們天天都見面,不見面時也時不時在游戲聊天框裏說說話,這還是頭一次, 兩人不見面,聊天框裏也靜悄悄。




寧瑟瑟本來打算今天就去療養院探望姜夫人, 然而聯系了一下, 護工卻說姜夫人狀态不太好, 讓她明天再去。




寧瑟瑟見過的姜夫人一直都很正常,除了對薄辰疏很嚴厲外好像沒什麽問題,她不知道姜夫人狀态不好是怎麽個不好法, 因此第二天去看望的時候,她格外小心,生怕刺激到姜夫人。




“咚咚!”




寧瑟瑟走上二樓,敲了敲姜姮卧室的沉重木門,聽到她說請進,才輕輕打開門。




“姜阿姨。”




姜姮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望着窗外,神情疲憊,眼神微空, 仿佛在回憶許久之前的事,聽到她的聲音, 才被喚回思緒。




“……瑟瑟,怎麽想到來看我了?”





“反正也沒事, 就來陪陪您啊。”




寧瑟瑟走過去, 用眼神詢問是否可以坐下,姜姮便拉開椅子,示意她坐。




“這樣啊……”




姜姮揉了揉額角, 半撐着臉道:“可惜我今天沒什麽精神,不然咱們可以一起下去劃劃船。”




“我陪您說說話就好。”




寧瑟瑟往窗外張望,看到外面那個優美婉約的湖泊,問:“劃船是在這裏嗎?好像沒見過有人在這裏劃船,可以劃嗎?”




姜姮笑:“我們可以,這是阿疏投資建造的,不對別人開放。”




“原來如此。”




寧瑟瑟感慨:“薄先生好用心,這是為您建的吧?”




“是……”




姜姮表情又變得恍惚,沉默片刻,才道:“那孩子确實很用心。”




寧瑟瑟瞄着她的臉色,不知道要不要接話。




她本以為姜姮很快就會再次回神,誰知她這回卻像是沉浸到了過去,甚至絮絮叨叨說起各種沒有前因後果、看似毫不關聯的事。




“剛生完辰源的時候,我心理壓力很大,也是受激素影響,那時總是徹夜地睡不着,頭發一把一把地掉,文修就帶我去老宅後面的湖上劃劃船、吃着零嘴聊聊天,盡量開導我……”




“劃船其實全靠他一個人劃,我總是偷懶,脾氣還大,只讓他劃,我發呆,但他從不對我生氣。”




“其實我知道,那時公司正在拓展階段,正是最忙的時候,他整天工作壓力大不說,還要努力擠時間回來哄着我、被我發脾氣,他也很不容易……好不容易啊,我心态調整過來了,他工作也進入平穩階段,我們還沒來得及帶孩子出去旅游,沒來得及送辰源上幼兒園呢。”




姜姮的表情是說不出來的痛苦:“他就帶着辰源,帶着爸,一起走了。”




“……”




寧瑟瑟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話。




受姜姮情緒影響,她也仿佛感受到了那種悲痛。




雖說查新聞時就知道,那三位走時多麽痛苦而慘烈,但真正聽姜姮說起關于他們的具體事件時,他們的形象一下就活了過來,不免更讓人惋惜、難過。




姜姮還在不斷地說着,就像是一種強迫記憶手段,她一遍遍複述着有關那三人的每一件小事。




寧瑟瑟聽着,也痛她所痛似的,難受起來,不過她還是漸漸開始惶恐——




這些隐私,她聽合适嗎?




終于,姜姮頓了頓,閉上眼,沒有再說三位逝者。




“……阿疏,阿疏其實也還記得啊,這片湖,應該就是他特意比照老宅那片所建造的。”




“當然會記得。”




寧瑟瑟嘆了口氣,想起那時才八九歲的薄先生,就要面對這樣痛苦的事,她就難過:“聽說事故發生時,薄先生也在現場?不過他幸存了……這樣會更加忘不掉吧,他肯定牢牢記着的,關于三位逝者的所有事。”




在她看來,當然是不要記那麽清比較好。




逝者已逝,生者要帶着他們的遺志活下去,卻也要有自己的人生,記得太清難免走不出來,不是徒增痛苦嗎?




不過姜姮不是這樣想的。




她沉默了很久,沒說話。




姜姮其實一直無法接受三位家人的離世,她要記得他們,害怕他們被遺忘,好像只要她把他們的所有都留在腦海裏,那個人就還栩栩如生、映在眼前一樣。




她不止要自己記住,還要讓薄辰疏也記住,要不斷不斷去想,讓他們留在腦子裏才行。




最好是盡量去學習他們的一舉一動,學習他們的習慣,這樣薄辰疏活着,就好像他們也還活着。




她想讓薄辰疏一個人活成四個人的樣子。




姜姮眼神閃了閃。




她一直擔心阿疏會遺忘,所以不斷對他強調,可現在看來他沒忘,而且寧瑟瑟說的對,作為當時在現場的人,他或許比自己印象還深。




雖然姜姮有時頭腦不是很清醒,也有點過分偏執,但意識到這一點時,她還是忍不住質疑自己了。




從之前在薄辰疏家裏看見寧瑟瑟——當然那只是個烏龍。




不過當時的那種震驚,那種以為兒子瘋了、堕落了的痛心,就像一柄利劍,劃破她編織的回憶,也劃破她霧蒙蒙的雙眼,讓她看到了一直忽視的部分。




她是不是有點逼薄辰疏太過了呢?




他其實做的很好了,把薄氏發展到了一個新的高峰,并且一直克己自律,嚴格傳承着三位逝者的遺志。




其實有時候,不用那麽像他爸爸、像他爺爺也沒什麽……




姜姮其實并不是個苛刻無情的母親,相反她非常愛自己的家人、愛自己的孩子。




她只是病了,她的病,也是來自于對家人的愛,對他們的不舍。




姜姮對薄辰疏同樣有愛,有這一次刺激,再加上這麽久的治療多少是有用的,她退了董事長之位後,壓力變小,心态也逐漸平和一些。




這些加起來,讓過分偏執的頭腦忽然被轉了個方向後,她終于去思考起還留在人世的唯一的兒子,反思起自己對他的教育。




“以前,也許真的是我做錯了。”




姜姮嘆了口氣,她依然處于心神不安穩的狀态,渙散狀态下,便什麽都跟寧瑟瑟說。




“他小的時候,明明已經很自律了,每天的學習任務也完成的很好,甚至還猶有超過,可是……我總覺得他還要更努力一點,才能變得像他爸爸和爺爺一樣優秀,所以我不允許他有任何娛樂、任何放松,甚至因為那三人都沒有拼模型的愛好,而他有,所以逼着他不許再碰,直接将他的模型都扔了。”




“那是我做錯了……他真的很懂事,才那麽小,卻會體諒我的心情,我扔了他的模型他也沒說什麽,反而是更努力地學習,來讓我放心。”




姜姮一件一件說着她曾逼着薄辰疏做的事,越說越愧疚。




“他真的很早熟,雖然看上去不茍言笑,從小就板着張臉,但其實是個溫柔心軟的孩子,從沒說過我什麽,也沒反抗過我,一直都在包容……”




寧瑟瑟對這點倒是深有同感。




無論薄辰疏在他人眼裏多麽冷漠不近人情,但她知道,他是個善于包容還很心軟的人。




姜姮深深嘆了口氣:“之前給他相親,也是我一時腦熱,出于對他父親的懷念,才想讓他見見他父親同窗的女兒……唉,他都說出要我別再插手他的事了,我以後确實是少管他一些比較好。”




“只是他這些年性格養的太淡,當年我不讓他有任何愛好,不讓他有任何喜歡的東西,他好像把這些變成了習慣,帶到了現在,這樣其實并不好……唉。”




姜姮心身疲乏,有點坐不住了,寧瑟瑟把她扶回床上,墊了幾個枕頭在她身後,讓她靠坐得舒服一些。




她本來是帶着些旖旎心思來的,現在聽了這些,卻心思全無,也不想旁敲側擊求姜夫人的猜測了,滿心灰沉沉的,只想趕緊在游戲上給薄辰疏買一堆模型。




“您放心,會好起來的。”




她安慰着姜姮,又陪她說了會兒話,等她睡着,才悄悄離開。




走到樓下時,她看了眼那秀致的湖泊,唏噓又難過。




等回了宿舍,她重新找出當年的新聞,看了眼日期,恍然察覺,這是又快到那三位的忌日了,難怪姜夫人的精神狀态忽然變差。




寧瑟瑟坐在床上,抱着被子發了很久的呆。




她不知道薄辰疏忽如其來的态度轉變到底是因為什麽,但今天姜夫人說的話,卻讓她更加堅定了。




薄辰疏并不是無法改變,他這一年來不是已經改變很多了嗎?




如果他天生喜歡單調,喜歡那樣除了工作別無他物的生活,那麽就算旁人看上去覺得不好,寧瑟瑟也覺得只要他喜歡、他适應就好。




但是不是。




他小時候也喜歡娛樂,喜歡拼模型,他以前還說,他小時候經常會去游樂園,只是後來再也不去了而已。




寧瑟瑟覺得他應該不是喜歡單調,只是習慣了,他也未必不想改變,只是不知道如何改變。




她從很久之前就在想,薄辰疏幫她這麽多,她到底有什麽能為他做的,現在她覺得她找到了,并且已有基礎,或許能在這個基礎上去更進一步。




前天被他的冷言冷語喚起的不安和心慌徹底消失,寧瑟瑟攥了攥拳頭給自己加油鼓氣。




或許是她多事,是她自以為是,不過她想試試。




……




就這樣維持着平淡而稀少的聯系,時間很快來到了畢業晚會。




期間薄辰疏一直是回避的态度,他真的扮演起了“普普通通的資助人”,每天用例行公事地口吻關心問候幾句,旁的什麽都不多說。




寧瑟瑟每天撇着嘴,哼聲連連地回複他,也扮演着普普通通的受資助者,半點不再多纏着他問。




到了畢業晚會這天,薄辰疏當然是要去的,并且不像上一年,只作為嘉賓致辭,而是親自來為優秀學生們頒獎。




這是之前就說好的,但如今兩人關系有變,頒獎時,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若有若無的尴尬。




站在旁邊合影時,寧瑟瑟能感受到他不斷瞄來的視線,她面上微笑着看鏡頭,心中卻在輕哼。




這不是挺在意的嘛。




自己用冷漠的态度對她,她有樣學樣,他卻又在意起來了。




晚上的晚會,寧瑟瑟作為高三畢業生,舒舒服服看着高二學弟學妹們的表演,心下有些惆悵。




去年自己準備畢業晚會時,還感覺畢業很遙遠的樣子,如今居然這麽快就到了這個時候。




想到今天之後,她就要和已經相處融洽的同學們各奔東西,無法再經常見到熟悉的面孔,也無法再坐到熟悉的教室,也很快要搬離住慣的宿舍。




寧瑟瑟心中生起不舍。




一班是第一個給了她溫暖的大集體,每個同學都很好,雖然對大學的憧憬和向往也不少,但對于高中,她也是真的留戀。




畢業晚會後,是一班同學們約的散夥飯。




知道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大家都無法再見面,多年以後再見,也許熟悉的同學都不是曾經的模樣了,大家今晚都挺瘋的,年紀夠了,也可以喝酒了,一個個醉醺醺的又哭又笑。




不過也有克制着沒怎麽喝的。




寧瑟瑟擡頭,見陳致學對她笑了笑,在嘈雜聲中彎下腰,附在她耳邊,叫她出去。




她知道必須要給他一個回答了,不禁攥了攥手,呼一口氣,跟他離開包廂。




他們走到樓下,這個會所門口有一片空地,兩面是郁郁蔥蔥的樹木,陳致學就在樹下站定。




夏日的夜風吹動着頭頂的樹葉,帶起一片窸窸窣窣的碎響,離開吵鬧的包廂,這裏顯得安靜到過分。




“寧同學。”




陳致學的表情其實并不緊張,反而是寧瑟瑟看起來比較緊張。




“我想了想,只通過信向你傳達心意,顯得太怯懦,也不夠真誠,有些事情,必須要親口傳達,表達清楚。所以耽誤你一些時間,我想……親口來說。”




“……”




寧瑟瑟愣了下,然後點頭。




陳致學深吸了口氣。




這一個月來他都在緊張忐忑,但今晚看到她之後,他反而不緊張了。




一整天的時間,她沒有投來幾個眼神,不是刻意回避,只是單純的不感興趣,剛才叫她出來時,她的眼睛也已經表明了一切。




陳致學知道,自己幾乎沒有勝算,不過為了畫上一個不令人遺憾的句號,哪怕猜到結果,他還是要鄭重地、坦率地對她表明心意。




“其實你還沒轉來一班時,我就有在注意你了。”




陳致學笑了笑,笑容還是一貫的清潤,他對所有人都是這樣,但他看寧瑟瑟的眼神是不一樣的。




“那時虞芊堇也是學生會的成員,她和她的朋友們經常偷懶,只要學分卻不乾活,她們支使你攬下所有工作,我其實都知道。”




他歉意道:“那時我就有察覺到你被刁難,作為學生會長,我應該要管,卻沒管,是我不夠稱職。”




“……這怎麽能怪你?”




寧瑟瑟完全沒想到:“難怪後來進學生會倉庫和辦公室都要學生證了。不許旁的學生進,她們就只有自己挪腿,自己去做……是因為這個嗎?”




陳致學颔首。




“……謝謝你。”




寧瑟瑟嘆了口氣。




她那時是自己要讨好宋芳裕和虞芊堇,當然怪不了陳致學,只是她沒想到,那時她覺得學校裏沒人看得起她,所有人都讨厭她,原來在不知道的地方,也有人對她抱有善意,幫助過她。




陳致學繼續道:“後來在告示板上看到你一下上升一千多名的時候,我是真的很驚訝,也很高興,你在努力進步,擺脫她們。”




“不過……我實在沒想到,你的進步大的吓人,短短兩三個月就沖進一班,真的很厲害,很讓人佩服。”




“謝謝。”




寧瑟瑟抿唇笑了下。




陳致學摸了摸鼻子,終于露出些羞意。




“也是出于這種佩服和好奇……我之後其實有在特意接近你,趁你還沒交到朋友的時候,努力和你做朋友。”




“慢慢的,和你接觸越來越多,我的好奇不但沒有削減,反而越來越多。”




他頓了頓,笑道:“我就想,我可能是喜歡上你了。”




寧瑟瑟垂了垂頭:“……嗯。”




“不過那時很快要升高三,并不是好的時機,所以我壓下不表,只是盡量和你一起學習。”




“之後這一年就不必多說,你真的很優秀也很強大,咳……這些都已經在信裏說過了。”




他似乎也對那些誇張的贊美感到不好意思,緩了緩,才擡頭,認真地看她。




“所以,寧同學,可以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再多了解你一些嗎?我……我很喜歡你,一定會珍視你。”




“……”




微風拂過少年瘦削颀長的身影,帶動他的衣擺,卻無法動搖他的目光。




他的眼神真摯而熾熱,帶有少年時期初次心動才有的那種純真,不含一絲雜質。




寧瑟瑟手背在後面,交互着捏了捏手心,過了片刻,才擡起頭。




她的眼神飽含歉意,讓重新升起期待的陳致學又一次垂了眉眼。




“……真的很抱歉。”




她聲音輕輕的,好像害怕傷害他,卻又很堅定。




“我對你沒有那種感覺,所以不能答應你。”




“謝謝你這一年多以來的幫助,你真的是個好班長、好會長,我很感激,不過……”




陳致學局促地抓了把頭發。




他想笑一笑緩和氣氛,又無法否認他心中湧出的沮喪。




“我知道了。”




最終,他還是用一貫的溫和語氣道:“不要愧疚,這種事勉強不得,兩情相悅本身就是很難得的。”




“嗯。”




寧瑟瑟垂下頭。




氣氛一時陷入凝滞。




雖然想重新活躍起來,想像以前一樣游刃有餘,但這種情況下,到底是難以做到。




許久後,陳致學又對她笑了笑,然後沉默着離開了。




寧瑟瑟松下繃緊的肩膀,蹙起眉。




她不知道她拒絕的好不好,她已經在盡量照顧對方的心情了。




要拒絕一個人坦誠的心意,其實是很有心理壓力的。




陳致學有一句話讓她深以為然——




有些事情,必須親口傳達,表達清楚。




會所的有兩處可以泊車,一處是地下停車場,一處是臨時停車處,就在門口不遠處,在這顆樹的那一邊。




寧瑟瑟往由樹木相隔的停車處望了一眼,然後深吸一口氣,轉身快速回到包廂。




她拿了一瓶酒,打開幾口“咕咚咕咚”喝完,看得旁邊玩牌的同學目瞪口呆。




“瑟瑟,你怎麽了?”




蘇萄有點醉了,瞪大滿含酒意的眼睛看她。




“沒什麽。”




寧瑟瑟臉上很快就泛起紅,她眼睛亮亮地道:“我今天就先走了,到時京市見。”




“哦哦……”




蘇萄看着她的背影,還有點摸不着頭腦。




……




寧瑟瑟步伐很快。




她的心在劇烈跳動着,臉上湧起熱意,不知道是酒精帶來的,還是其他。




風拂過鬓發勾住嘴角,她甩了甩腦袋,結果把自己甩得有點暈。




寧瑟瑟想,她要感謝陳致學,多謝他的勇敢,也帶動了她。




“啪嗒!”




她走到會所的臨時停車處,找到一輛車,一把拉開駕駛座的車門。




“……”




薄辰疏臉色一僵。




“鬼鬼祟祟。”




寧瑟瑟觑着眼,居高臨下地看他:“躲車裏偷聽別人表白,是不是有點沒品呀?”




“……說什麽呢。”




薄辰疏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發現的,有點尴尬地捏捏眉心,他這麽遠能聽到什麽,他也沒打算偷看。




“我是擔心你不會喝酒,會出事。”




“哦——”




寧瑟瑟拖長語調,陰陽怪氣地冷哼:“還會擔心我呢?我以為您不在乎我的事了呢。”




“……怎麽會。”




他偏頭,又是只用半張臉對她。




“哼。”




寧瑟瑟喝醉後膽子格外大一些,直接上手去給他掰正過來。




“剛剛班長給我表白了诶。”




“哦。”




“不過我拒絕了。”




“嗯。”




“他好真誠。”




“……所以呢?”




“所以你為什麽疏遠我?總要有個理由吧,別找上次那種借口,太說不過去。”




她雙手搭到車門上,把臉埋在手臂間,只露出一雙有些迷蒙的眼睛。




薄辰疏看着她,眼神很複雜,過了很久,還是沒說話。




寧瑟瑟不滿:“為什麽這麽別扭?到底有什麽不能說的?學學班長好不好?”




“……他真誠,他坦率,那你去找他。”




“你……”




她伸手在他手背上狠擰一下,但他面不改色,一點兒出氣的感覺都沒有。




寧瑟瑟咬了咬唇。




酒勁兒漸漸上來了,她剛才喝的急,酒意就更兇猛一些,心髒鼓噪的聲音越來越大,她驀地俯下身。




“薄先生,你是不是喜歡我呀?”




“……”




女孩的吐息就在耳邊,近近的,帶着酒氣和熱度。




薄辰疏那邊耳朵瞬間像火燒的一樣,他瞳孔緊縮,只感覺背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我仔細想了好久,你态度變化的前一天,我們吃了慶功宴,還去買了衣服,期間你幫我拿背包,包裏有班長的情書,你是不是看到了?”




薄辰疏沒承認也沒否認。




反應過來後,他飛速調整态度,黑着臉低斥:“胡鬧!”




“什麽喜歡不喜歡,整天都在想什麽?”




可惜,他現在演的再好,剛才的驚慌和通紅的耳朵已經暴露了一切。




“嘿。”




寧瑟瑟露出狡猾的笑。




她眼神漸漸興奮起來,像是從未幻想過,所以不敢相信,又帶着純粹的喜悅和開心。




“我已經知道了,薄先生,所以為什麽你發現你喜歡我,卻要回避我?”




“……我送你回家。”




薄辰疏表情亂極了。




有被發現心思的惱羞成怒,有不慎暴露的懊惱後悔,也有深深的克制和壓抑。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寧瑟瑟不依不饒:“不要這麽不明不白的,把你的想法告訴我啊,難道我沒有資格和你正面溝通嗎?”




“不是。”




薄辰疏很煩躁:“你不懂事,你還小,這并不是那麽簡單的事。”




“你怎麽知道我不懂?你又小看我。”




“瑟瑟……”




他很無奈:“我們差了八歲,這八歲帶來的社會閱歷、思想心态都是不一樣的,你根本想象不到這些會帶來多少問題,更別提……你或許根本就誤會了你自己的心情,只是在你需要的時候我剛好在而已,你或許只是需要我,不是喜歡我,我不能趁人之危。”




“所以你是擅自否定了我的心意,然後又擅自覺得不合适,擅自拉遠距離?”




“我沒否定你的心意,我只是……”




他只是不敢去相信,如果錯了呢?如果是誤會呢?




寧瑟瑟若有所思:“看來是我傳達的還不夠真誠直接,沒關系,給你下一劑猛藥你就會相信了。”




薄辰疏:?




她又醉呼呼地抱怨起來:“所以你真的喜歡我,不愧是你,察覺到心動,不該是開心、激動,然後去追求嗎?你居然第一時間想到這些亂七八糟的……嗯,也的确是您的作風呢。”




他的心動一點都看不出是心動,态度表現得也太奇怪了。




“這些不是亂七八糟的,這些是第一時間就必須考慮的。”




他古板地糾正,然後咳了一聲:“……還有,別把什麽喜歡心動的挂在嘴邊,不合适。”




她說起這些詞倒是坦坦蕩蕩毫無異色,但薄辰疏只感覺這大晚上的氣溫堪比正午,他這身齊整的西服太熱,都要把他給焖熟了。




“?”




“這有什麽不合适?”




寧瑟瑟撇嘴,又忽然笑起來。




她目光在薄辰疏身上逡巡,眼中露出些狡黠。




“對了,薄先生,高考的獎勵,我是不是還沒跟您提過呀?”




薄辰疏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帶你旅游還不夠?”




“不夠,這是另外的。”




她也不管薄辰疏同不同意,收回趴在車門上的手,拉開門,彎下腰。




會所門口五顏六色的裝飾燈光,還有旁邊路燈昏黃的燈光,此時一齊映在她眼中,把她那雙本就流光溢彩、猶為攝人的眼睛,映得更加奪目。




她真的像個大人一樣了,眼神中已經有了獨屬于自己的一絲風情,尤其是現在喝醉,她眼眶暈紅,就更加明顯。




任誰也不敢與此時的她對視,害怕一不小心就什麽都聽她的吩咐了。




薄辰疏下意識挪開目光。




就是這麽一走神。




女孩的氣息忽然極速接近,不等他反應過來,涼涼的、柔軟的、帶着酒意的嘴唇,已經貼上了他的。




“……”




夏夜的風、飄動的樹葉、流動的彩燈、會所裏隐隐的喧鬧,仿佛都在這一刻按下暫停鍵,突兀地滞住不動。




薄辰疏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女孩近在咫尺的臉。




他的心髒仿佛不會跳動了,甚至連呼吸都不得其法。




過了好半晌,也或許只是過了一瞬,總之他的大腦擠滿了女孩眼中缤紛絢爛的煙火,轟隆隆地震蕩,光怪陸離,根本沒法正常思考。




他花了好大的功夫,才迫使自己意識到——




他們接吻了。




她……居然在吻他?




好荒唐。




他瞪着眼睛,顯然很影響寧瑟瑟,她不滿地擡起手,因為醉意沒什麽力氣的胳膊,努力找了找,才附上手來,遮住他的眼睛。




世界陷入黑暗,薄辰疏這才聽到自己如雷的心跳聲,感受到自己身上滾燙的溫度,以及……嘴唇上的觸感。




就在這種時候,他居然走神了。




誰能想到呢?




從小被嚴厲教導,行為從不出格,一舉一動永遠刻板地停留在劃定範圍之內的他,此時居然正在停車場,在随時可能有人過來的公共場合,和女孩子大膽地接吻。




這太荒唐了,真的很荒唐。




薄辰疏找回呼吸的霎那間,就想推開她,呵斥她怎麽能這樣做,然後嚴肅地教導她。




可是他的身體好像完全不聽使喚,僵硬到甚至快要抽筋,一直到她自己離開,他都維持着一動不動的姿勢,什麽都沒能做。




“哎呀。”




寧瑟瑟帶着醉意,傻呵呵地笑:“你看起來并不讨厭的樣子。”




薄辰疏猛地大口呼吸起來。




寧瑟瑟滿意地眯起眼睛,看着他偷笑。




她喝醉了,但也沒完全醉,剛好處于留有思維能力,又被酒精膨脹了膽子的狀态。




主動親吻薄辰疏,其實沒有她想象中那麽不可完成。




此時她不止害羞,也有一種奇怪的成就感。




說來,雖然薄辰疏一開始叫她“小鹌鹑”,她那時也總是顯得怯生生、膽小自卑,但她本來不是那個性格。




寧瑟瑟小時候就敢在沒有大人管的情況下,漫山遍野地到處探險,她好像什麽都不怕,不怕髒和累,也不怕蟲子不怕山路,甚至她那時還會叉蛇。




雖然長了一張可愛的臉,看上去也瘦瘦弱弱,但她那時是十足的野孩子,膽大包天,危險的山林就像她的後花園,也虧得那片沒有大型動物,蛇也多是無毒,她才安然無恙。




她本就是大膽而肆意的,面對目标從來都是勇往直前,什麽都不怕。只是後來,突然到了陌生的環境,寄人籬下的狀态,還有宋芳裕和虞芊堇的打壓和控制,這些都磨去了她的性格,她需要愛,所以漸漸收起了原先的模樣,變得沉默寡言。




是薄辰疏把這些又還給了她,他的縱容讓她重新變回原來的樣子,那麽現在把這些大膽用在他身上,不是很合理嗎?




“這個獎勵兌現了,還有一個。”




寧瑟瑟欣賞着他難得一見的表情,得寸進尺。




“……什麽時候還有一個。”




薄辰疏嗓音很啞,他還暈着,沒能立刻抓住節奏,占據上風,而是被她帶着走。




“去年高二下學期的期中考試,就是我成功升上一班的那一次,我說想要自拍,您不給,後來不就擱置了嘛……還沒兌現呢。”




她擡高下巴晃了晃,神氣活現,很得意自己還留了一手。




“現在,我的心意有傳達好嗎?這可不是誤會和玩笑,不要再看輕了。”




“這個獎勵,我想……”




她又湊近了,和之前每一次對他提要求一樣,用從下往上的目光看他,明明在賣乖,看起來卻像個小滑頭。




“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想和你在一起,可以嗎?”




她理所應當的,就像他肯定會答應一樣,雖是疑問句,語氣中卻是勢在必得。




寧瑟瑟确實也是這樣想的。




以往每一次,她的要求都會在他這裏得到滿足,無論是什麽好像都能實現,他總是包容着、縱容着,予取予求。




那麽這一次,也幫她實現一下吧。




她微微耷拉眉眼,鼓了下臉:“別再拒絕我了,你對我冷言冷語,我可是很傷心的,不要那樣。”




“您那麽古板,我們都親了,您得負責吧?”




“……又不是古代。”




“您和古代人好像也沒差呢。”




她倏地擡起下巴,作勢又要來吻。




薄辰疏猛地用手擋住,然後輸給她了似的,另一只手捂住雙眼,手指插到發間,然後身體重重向身後的靠背砸了下去。




“……不成體統。”




他捂住了眼,寧瑟瑟無從看到他的神情,但卻能看到他的下半張臉、線條優美的耳根和脖子、暴露出的喉結,還有那雙寬大的手掌,無一處不泛着紅,泛着投降的信號。




她這劑猛藥看樣子下的很對嘛。




薄辰疏思維一團散亂,但奇異的是,他此時完全沒心思去想責任、後果、面臨的問題、和要做的改變。




他突然想明白了,他是怎麽喜歡上寧瑟瑟的。




從通過那個游戲第一次接觸她開始,她那種努力往外沖的生命力就一直令他向往。




她和自己不一樣,她是有色彩的,是鮮活的,她對外界的一切充滿了向往,并付出努力去擁抱它,而自己卻困守一隅,不是沒能力沖出去,是沒那樣的生命力。




雖然裝修小游戲神奇而令人探究,但他也不會因為這個就對匹配到的玩家照顧到如此程度。




歸根結底,他一直很向往,想接近。




包括現在也一樣,寧瑟瑟再次打破他的所有預想,來了這麽一手,打的他措手不及。




她很勇敢,她的情感真切而熾烈。




薄辰疏胸膛深深起伏了一下。




他得承認,他為這樣的寧瑟瑟而動心。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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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霸總玩裝修小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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