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0. 20 她十八歲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20. 20 她十八歲了。




若不是身處人來人往的游泳館, 寧瑟瑟甚至想抱膝蹲下去蜷成一團。




想起剛才短短幾秒,僅是遠遠望了一眼的那男人,她早已從周圍女生的議論中隐約猜到了他的身份, 再加上一種莫名的直覺,很快便将他和薄先生對上了號。




但此時, 把走廊上的男人和手機中傳出的聲音一聯系上, 她還是覺得不夠真實。




虧她一開始還以為薄先生是四五十歲的中年成功人士。




寧瑟瑟半捂着臉, 都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回複道:「我會努力學習的!(奮鬥. jpg)」




「(貓貓捧心心. jpg)」




「用戶0018…:沒上課?」




「游泳課。」




寧瑟瑟回頭看了看,女生們都換好泳衣出來了, 老師也來了,她得過去請假:「不說了哦,要上課了。」





「去吧。」




他又道了句:「晚上再說。」




「嗯……」




她抿唇笑了笑。




“寧瑟瑟?”




封閉的游泳館內,說話會有回音,很是響亮。




她轉身一看,是老師看她沒換衣服在叫她,寧瑟瑟趕緊收起手機過去請假。




“你們一個二個,都不把游泳課當回事,游泳這個技能還是很有用的, 越是怕水就越該學……”




老師雖是這麽嘟囔,但還是給她批了假:“你和其他請假的女生一起, 去休息室學習吧,書帶了沒?可別偷懶浪費時間。”




“帶了的, 謝謝老師。”




寧瑟瑟道完謝, 去了休息室。




多虧了拉低校平均水平的混子們,沅城一中能建起一般學校沒有的游泳館,還建的非常豪華, 占地廣,設施好,休息室裏也同樣配備齊全。




游泳課一般是幾個班一起上,也包括了實驗班,是以寧瑟瑟走進休息室,毫不意外地看到了被一群小姐妹圍着,衆星捧月的虞芊堇。




虞芊堇身體不好不可能下水,從來都是請假的,她的小姐妹也經常請假陪她。




寧瑟瑟心裏覺得麻煩,面上還是目不斜視地找了角落裏的桌子,一個人坐下,悶頭學習。




虞芊堇和她的小姐妹們從寧瑟瑟進來就關注着她,見狀不由嗤笑出聲。




“芊堇,你的小仆人學習這麽認真,成績是不是很好啊?”




虞芊堇嗔了她一眼:“羅媛,別說了。”




羅媛嬉笑,繼續道:“哦,我想起來了,她是22班的啊?抱着書學的那麽認真,我還以為是什麽學霸呢。”




她們幾個實驗班的都還沒把書掏出來,寧瑟瑟倒是一副埋頭苦讀的模樣,不免讓人覺得可笑。




“喂,我說你。”




羅媛看寧瑟瑟半點反應沒有,只咬着筆頭,輕蔑的笑容不由得沉下來,繞過桌子走到她旁邊,推了一把。




“說你呢,聽不到?”




寧瑟瑟:“……”




真的好麻煩。




她扯了個微笑,聲音軟和:“同學,你腿腳不便,不能自己去食堂吃飯也就算了,現在眼睛也不好使了嗎?”




羅媛愣了一下,睜大眼看她:“你說什麽?”




寧瑟瑟示意她看牆上貼的溫馨提示。




“休息室內請勿喧嘩打鬧,請勿影響他人學習,你有看見嗎?”




羅媛臉色一黑,語帶怒氣:“少拿學習當借口,草包裝模作樣一下就不是草包了嗎?你……”




“還有。”




寧瑟瑟繼續禮貌性微笑,示意她看看周圍:“休息室不是只有你我,大家都需要安靜,請不要太以自我為中心。”




羅媛一滞,轉頭看去。




每個班請假的女生不多,但幾個班加起來就不少了,此時大家都停了手中的事,蹙眉看向這邊,表情含着隐晦的提醒。




沅城一中雖然富家子弟不少,但大部分還是學習成績優異的普通家庭子女。




和有無數後路的富家子們不同,大家來這裏就是學習的,尤其在沅城一中這種競争壓力極大的地方,更是要抓緊每分每秒。




今天上課的班級,除了虞芊堇所在的實驗二班,其他都是普通班,普通一、二班的女生平時跟她們又沒什麽交集,自然也談不上忌憚,此時就差沒直接出聲提醒了。




寧瑟瑟把目光放到虞芊堇身上,問:“虞同學,你說呢?”




“……”




虞芊堇表情微僵。




她慣常愛裝模作樣,注重名聲,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支持羅媛,于是勉強點了點頭,笑道:“确實如此,瑟瑟你不理人,羅媛她是有點着急了。媛媛,快來,咱們一起做題。”




“我不理人?”




寧瑟瑟沒說什麽,只反問的這一句,莫名有點諷刺。




只要有耳朵的人都聽得出羅媛話裏話外的冷嘲熱諷,不理人這個鍋可推不到寧瑟瑟身上。




“我以前成績是不好,不代表我以後不能好,努力是什麽值得蔑視挖苦的事嗎?羅同學……”




寧瑟瑟嘴上說着羅同學,實際卻看着虞芊堇:“一個寒假過去,我現在成績有沒有提升,你也不知道吧?”




虞芊堇和羅媛皆一怔,沒有說話,表情卻明顯是不信,只當她大言不慚強撐面子。




羅媛被寧瑟瑟下了面子,還被大家這麽圍觀,只覺得丢臉又憋屈,臉早就因憤怒而漲紅了。




她狠狠剜寧瑟瑟一眼,咬牙道:“那我看你能考成什麽樣咯。”




說罷便猛一轉身,腳步聲重重地回了虞芊堇那邊。




寧瑟瑟和虞芊堇對視一眼,回身繼續做自己的題。




至于羅媛時不時投來的目光,她半點不在乎,只要別來動手動腳或是發出噪聲,給她看又不會掉塊肉。




而虞芊堇看着她的背影,越看越氣悶,甚至眼前忽而眩暈。




她趕緊撐住腦袋,讓自己緩過來。




想到昨晚的報告單,又想到寧瑟瑟最近的表現,不知道是不是她疑神疑鬼,她總覺得……




虞芊堇垂眸,目光發冷。




游泳課共兩個小時,寧瑟瑟做了一套數學卷子,然後對着答案改錯題,等下課時,腰酸背痛又頭暈眼花。




今天下午還有一節自習就放學了,晚上去圖書館,可得跟管理員好好道歉……




她一邊想着事,一邊和衆人一起抱着書本題冊走出休息室。




因為精神太集中,驟然放松下來,就難免懈怠。




寧瑟瑟沒注意到,羅媛一直近緊緊跟在她身後,和她一起往游泳館外走。




而要從休息室離開游泳館,肯定要經過前面的泳池,然後從大門出去。




就在一群人路過泳池邊時,羅媛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微微側身撞了一下。




“啊!”




不知道是誰不小心摔倒,喊出了聲,接連帶起一片驚呼聲。




女孩們下了課便會親親熱熱挽着手一起走,此時都湊得很近。




混亂中,寧瑟瑟不知是被誰撞到,腳底一踉跄,連喊聲都沒來得及發出,便眼前一花,悶頭閉眼憋氣。




“噗通!”




水花被重重擊起。




“啊!”




“誰掉下去了?”




女生們一邊躲着濺起的水花,一邊驚慌失措地往那邊看,叽喳吵鬧着一片混亂。




人群中唯有羅媛微斂着笑意,她身後的虞芊堇也只是表面驚訝。




“寧瑟瑟?”




有22班的女生認識寧瑟瑟,看她栽下去半天都沒起來,冒着被打濕衣服的風險去拽了一把。




幸好這池子不深,這邊還有階梯,最高的階梯水才到小腿,寧瑟瑟沒有摔下去,同學挽起褲腿,把她拉到了第一個階梯上。




“……你沒事吧?”




女生有點猶豫。




寧瑟瑟沒摔多狠,只是衣服都打濕了比較麻煩,但看她這臉色慘白,微微發抖的模樣,怎麽好像受傷了?




“寧瑟瑟?”




“……謝謝你,我沒事。”




寧瑟瑟咳了兩聲,神情恍惚地低喃道謝。




緊縮的心髒讓她面色泛青,腦海裏嗡嗡作響,死亡的陰影再次襲來,占據了她所有思維。




“……噗,好狼狽。”




羅媛和虞芊堇等一群小姐妹湊在一起嘻嘻哈哈,舉起手機,正要拍照。




“你看她像不像個落湯雞,笑死我了……”




“嘩啦!”




鏡頭裏的人忽然雙手一撐站起身,帶着一身滴落的水珠快步走上來。




“哎呀……”




周圍的女生自然遠離她,生怕沾上水。




羅媛沒拍到剛才的照片,不滿地皺着眉擡起眼,想呵斥幾聲,結果一對上她的目光,卻被懾地愣了幾秒。




就是這短短幾秒,寧瑟瑟像小炮彈一樣飛快走過來,一把拽住了羅媛的手,手背鼓着青筋,用了極大的力。




“你乾嘛?!”




羅媛嫌惡地往後抽手:“都是水,滾遠點!”




寧瑟瑟根本不理會,她瞳孔依然緊縮着,腦袋正發熱,只有上輩子死時濃濃的絕望和不甘心。




“放手!放手!”




羅媛見她把自己往泳池邊帶,頓時吓到了:“你敢!芊堇快拉住我……”




虞芊堇也不想碰水,聞言只是作勢伸了下手,連腳都沒動一下。




寧瑟瑟從小乾活,力氣很大,羅媛根本拗不過她,只是瞬間,別的女生都還沒反應過來,就呆呆地看着寧瑟瑟滿眼壓抑,帶着躁意,把羅媛往泳池裏狠狠一掼。




“噗通!”




又是一聲巨響。




“……”




女生們都吓呆了。




短暫的寂靜後。




“……瑟瑟,你怎麽能這樣!”




虞芊堇捂嘴驚叫。




羅媛會游泳,她今天只是想在休息室偷懶而已,此時迅速翻身起來,幾乎氣瘋了:“寧瑟瑟,誰給你的膽子!”




看她要爬上來,寧瑟瑟又是一腳給她蹬了下去。




羅媛一個倒栽蔥,再次嗆了口水,完全失去理智,尖聲怒罵:“你一個寄生蟲,也敢欺負到我頭上來!你等着被退學吧,等我去找教導主任,滾回你的鄉下去!”




“你去找啊。”




寧瑟瑟沒有緊張,甚至笑了一聲。




她面色沉沉,平日裏溫和微怯的杏眼裏染着戾氣,直勾勾盯着羅媛,竟然讓羅媛一時卡殼。




因為這邊動靜很大,本來已經散了的師生循着聲音趕回來,看到眼前一幕,又驚又疑。




寧瑟瑟頂着各色目光,面無表情,轉身,去了更衣室。




等她走,羅媛才爬上來,對着更衣室罵,女生們驟然回神,捂着嘴交換眼神,老師也一臉嚴肅過來詢問。




一片嘈雜中,唯有虞芊堇還看着她方才落水的地方,眼帶異彩。




原來……




她怕水啊。




……




更衣室。




寧瑟瑟靠在淋浴間內壁上,緩緩蹲坐,額頭抵膝,閉着眼平複心情。




雖然剛才那一切只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但她可以确定就是羅媛動的手,游泳館有監控,老師看監控便可以得知情況,她不擔心。




……對了!




寧瑟瑟忽然想起什麽,快速直起身,從兜裏掏出手機,等看到手機還能照常打開,才松了口氣。




還好,沒有泡壞……




她腦袋還沒有轉過來,已經下意識打開游戲,點進了薄先生的聊天框,就在即将觸到語音通話時,她恍然停下了動作。




現在還是下午,是薄先生的工作時間,會打擾到他的。




而且……這事兒也不知道該怎麽對他說,她剛才把羅媛直接推進泳池裏,雖然不後悔,但這樣到底難看,還引了那麽多人圍觀。




況且也是她自己疏忽,和羅媛起了沖突,卻低估了她的報複心……




總之說不出口。




寧瑟瑟嘆了口氣,放下手機,仰頭望着淋浴間頂部的小燈發呆。




……好想回閣樓抱一抱熊。




她心情亂七八糟的,緩了一會兒,爬起來拿了備用運動服,沖了個澡之後換上。




這備用運動服是公用的,每個更衣室都有備兩套。




寧瑟瑟挽了挽不太合體的袖子,表情平靜地回到教室。




此時早過了上課時間,但老師沒說什麽,便讓她回座位自習,本以為會被教導主任叫過去,哪怕不處罰也要詢問一下,結果一直等到放學,也沒人來叫她。




寧瑟瑟知道這是因為誰,為了不辜負他的用心,她也極力集中精神,不去亂想,專心自習。




等到放學了,她想起虞芊堇的藥的事,沒有第一時間去圖書館,而是背着書包,躲在實驗班教學樓一側,等虞芊堇出來。




實驗班下課要比普通班晚一些,寧瑟瑟等了好久,終于見到虞芊堇下來。




“憑什麽,居然不處分她而處分我,我可是被她推進水裏的好不好,那麽多人都看見了!”




羅媛沒了下午暴怒時盛氣淩人的樣子,一邊哭一邊拉着虞芊堇抱怨個不停,虞芊堇柔聲細氣安慰着她,她便越發來勁。




“我不服,這個處分絕對有問題,我回去就告訴我爸……”




寧瑟瑟暗中觀察,撇了撇嘴。




沒看到虞芊堇不耐煩得都要翻白眼了嗎,也是,能和虞芊堇做朋友,不笨是不可能的。




羅媛哭訴了好一會兒,才萬般委屈地和虞芊堇分開,寧瑟瑟看到虞芊堇不耐地舒了口氣,卻沒有立刻坐上車回家,而是去了學校旁邊的一條街。




這條街聚集了大大小小的文具店、精品店,還有奶茶店之類的,一中的學生們經常來逛,虞芊堇來這裏,似乎也不奇怪。




但寧瑟瑟卻來精神了。




她跟在虞芊堇身邊那麽久,最是了解她,她向來看不上這樣人潮熙攘嘈嘈雜雜的地方,看到賣小吃的小攤還要捂上鼻子。




她也不可能缺文具,虞家給她備的很齊全,總之,就是不可能無緣無故逛過來。




寧瑟瑟緊盯着她,果然,虞芊堇轉悠一圈,什麽都沒買,甚至因為急于離開,逛貨架的腳步過快,很明顯是看都沒看。




最終,她一副沒有找到心儀物品的失望模樣,離開了這條街,走之前,順手在小吃店雜亂肮髒的大垃圾箱內扔了個塑料袋。




寧瑟瑟眼睛一亮。




等虞芊堇走遠,她快速湊上去,埋頭找着剛才那個塑料袋。




有了!




她探手勾過那個塑料袋,沒顧上面粘上的髒污,拎起便轉身。




小吃店的幫廚正掂着廚餘垃圾,站在她身後看着她,臉色遲疑。




“……小姑娘?”




寧瑟瑟:“……”




她尬笑兩聲,道:“扔錯東西了,扔錯東西了。”




然後迅速開溜。




等她找到個沒什麽人的角落,才輕輕打開塑料袋,深深呼了口氣。




裏面果然是一些撕碎的标簽和藥盒。




寧瑟瑟不明白虞芊堇為什麽謹慎到這種地步,但她的謹慎總歸是有漏洞——




标簽雖然是紙的,但還附了一層塑料,紙撕碎了,塑料卻沒有,上面還沾了顏料,印下了藥的名字。




寧瑟瑟看不明白,便把藥名輸入搜索引擎。




雖說每種藥對症的病有很多,但多種配合在一起,便無限縮小了這個範圍。




夕陽漸漸落下,手機映照着她越來越不可置信的臉龐。




寧瑟瑟搜了很久,确認了很久,甚至下了個網絡問診軟件,現找了一位醫生提問,才終于茫然又震驚地确認了虞芊堇所患的病。




“……慢性再生障礙性貧血?”




……




圖書館。




寧瑟瑟壓抑着即将奔湧而出的情緒,和管理員道了歉又道了謝,寒暄片刻,便去工作。




一進入隔間,她顧不得先一鍵清潔,直接打開聊天框撥出語音。




“今天怎麽晚了點?”




剛撥出去,薄先生的聲音便出現在手機那邊。




“我跟着小姐,撿到了她扔的藥盒标簽……”




她語氣有點飄忽。




“嗯。”




薄先生示意她繼續說。




寧瑟瑟頓了下,組織好語言,竹筒倒豆子般把剛才的經過,還有自己的疑惑說了出來。




“……所以我基本可以确定,就是再生障礙性貧血,雖然我不是很懂,但也知道這是很嚴重的病,我剛才還又仔細搜了一遍。”




她震驚且百思不得其解:“這麽嚴重的病,她為什麽不和先生夫人他們說?甚至還花這麽大的功夫百般隐瞞,她自己看醫生治病,怎麽比得上動用家族資源找來的醫生呢?”




難怪上輩子虞芊堇身體越來越差,脾氣越來越陰晴不定,居然是患了這種病,她瞞得也太好了,直到自己死去,這事兒還一點端倪都沒有。




寧瑟瑟皺着臉思考着,問:“您覺得呢?”




“……”




手機那邊一時沒有動靜,須臾,才等到一聲冷哼。




“看來她早就知道了。”




“嗯?”




寧瑟瑟不解。




薄先生沒有回應她的疑問,道:“從頭到尾,把這件事告訴你家少爺。”




“少爺不會信我的。”




她下意識道。




“讓他自己去查。”




薄先生頓了頓,語氣微沉:“得了這種病,恐怕她會走極端,你要小心。”




“我要小心?”




寧瑟瑟讷讷:“我也不至于讓她恨到這種程度吧,說到底,我一個保姆的女兒,根本觸犯不到她的任何利益。”




薄先生嗤了一聲:“那她為什麽屢次針對你,為什麽不惜生病陷害你?”




“這……”




“你當然可以觸犯到她的利益。”




薄先生嘆了口氣:“把她的房間掃描上來。”




“您要做什麽?”




“掌握她的動向。”




“……好,我回去就上傳。”




寧瑟瑟怔怔,思維仍停留在薄先生剛才的話上。




她可以威脅到虞芊堇的利益……




她憑哪點呢?




不知道為什麽,之前虞芊堇和宋芳裕一起,堅稱她不對榛果過敏的場景浮上了心頭。




隐隐有一個想法從腦中閃過,寧瑟瑟想把它抓住,卻又下意識放開。




“您,您今天是不是去一中了?”




慌亂中,她随便找了個話題打斷自己的思維。




“……你看到了?”




“呃,看到了一下?”




“……什麽一下。”




他無奈:“這下信了吧。”




“什麽?”




“我沒有四十歲。”




寧瑟瑟一糗:“我早就相信啦。”




“哼。”




她聽着薄先生的語氣,莫名感覺他還挺介意這件事的,于是便誇道:“您實在太帥啦~好多女生湊在一起,都在讨論您。”




“我不喜歡被讨論。”




他語氣平淡。




“讨論您帥也不喜歡嗎?”




寧瑟瑟語氣很乖,純粹客觀敘述自己的感覺:“我也覺得好帥,可惜就看到了一下,還想多看兩眼的。”




“……”




通話一時陷入寂靜。




她眨巴了下眼,等待片刻,試探道:“薄先生?”




“……什麽?”




她猶疑了下:“您怎麽不說話了?”




“無聊。”




“……您害羞了嗎?”




“?”




薄先生沒說話,但寧瑟瑟仿佛能想象到他的表情。




“別瞎想些有的沒的。”




他語氣嚴厲道:“趕快學習。”




寧瑟瑟忍笑,為了不傷害到對方的自尊心,乖乖道:“好的,我把圖書館清掃過了就來~”




……




次日。




開學學力測試的結果終于下來了。




一大早,全年級排名便張貼在了告示欄上,同時各班也貼上了班級排名。




寧瑟瑟和虞芊堇在車上一路無話,一下車,走進校園,就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而來的視線。




她一時弄不清這是在看虞芊堇還是在看自己,一頭霧水上樓,走去年級告示欄看成績。




她倒也沒抱多大期望,畢竟從她認真學習開始還沒過去多久,主要是想看看自己的進步有多少,能不能和薄先生交代。




“芊堇!芊堇!”




兩人身後忽然傳來喊聲。




虞芊堇回頭去看,是羅媛。




她昨晚還哭的那麽難堪,一晚上過去,又活過來了,小跑過來挽上虞芊堇的胳膊,面帶挑釁看向寧瑟瑟。




“你還敢來看成績,真不知道你是自信,還是強做面子。”




寧瑟瑟瞥她一眼,本來想說什麽,但思考了下,最能氣到她的方法,就是擺出勝利者的姿态,于是腦袋一昂,神氣地哼了一聲,好似不屑與她說話。




“……”




羅媛臉色一僵,沒挑釁到她,反而感覺自己深受挑釁。




“你昨天敢那麽大言不慚,等下就看看,你所謂的學習是學成什麽樣了!”




寧瑟瑟學習薄先生的經典冷哼,配了一個昨天剛剛學會的不怒自威眼神。




反正她以往都是年級吊車尾,只要有進步,對她自己來說就是勝利。




巨大的告示欄高高懸挂,周圍圍着不少學生,有認識寧瑟瑟的,也有不認識她的。




寧瑟瑟正打算擠進去,就看到一個22班的女生看過成績正要走,回身一見她,眼睛睜圓:“寧瑟瑟?”




周圍的學生頓時回身,一齊看她,目光新奇。




“……怎麽了?”




她有點茫然生怯。




“你……”




那個女生看她的眼神很怪,良久,感慨了一聲:“薄愈謙和你不能比,他只會打架,成績一塌糊塗,仗着背景才沒人敢惹。”




“你不一樣,你沒出身卻敢和實驗班的打架,還會學習,該你來做老大才合理。”




寧瑟瑟:……?




她什麽時候會打架了?




不過提取到“還會學習”這個關鍵詞,她一下多了些期待。




“我考了多少名?”




“你自己看吧。”




她指了一下。




沅城一中的成績告示一向非常清晰,并且很注重每個人的進步和退步,進步的學生名次後面會跟着一個紅色的上升标識,退步的學生則會标一個綠色的,進步越多,紅色越深,退步越多,綠色越深。




女生指的那個位置非常顯眼,因為在一片淺紅淺綠中,那是唯一一個發黑的顏色,甚至讓人一時分不清是綠得發黑還是紅得發黑。




寧瑟瑟隐隐有種感覺。




她目光向标識前面移動,雖然砰砰直跳的心髒已經在提前興奮了,但真的看到自己名字時,她還是抽了口氣,縮起肩膀。




「第824名-高二22班-寧瑟瑟-上升1327名」。




寧瑟瑟輕輕捂住臉,眼睛一眨不眨,第一反應是拍下照片。




居然一下上升了一千三百多名!




雖然年級排名是八百多名,不高,但對于常年吊車尾的她來說,這幾乎可以稱作奇跡了。




這下她也明白大家為什麽一聽她的名字就這麽大反應了,八百多名這種毫不起眼的成績當然不可能引起什麽關注,但一下進步一千多名,紅到發黑的進步标識,大家恐怕還是第一次見。




就在這麽一瞬間,寧瑟瑟突然覺得昨天未退的陰影、強抑的心情都一起消失了,她盯着自己的成績,心中只剩下昂揚的鬥志。




她并不是什麽草包,只要認真,就可以在這麽短的時間內上升這麽多,那麽還有一年多才到來的高考,她也完全可以做些想象。




只要高考能夠考走,她的未來将會有很多路可以走,上輩子替死的命運就完全可以擺脫!




這一瞬間,她甚至有點想哭。




要多謝游戲,讓她遇見薄先生,更要多謝薄先生,溫柔又嚴厲地幫她補習,她才能有這樣的進步。




寧瑟瑟完全沉浸進成績裏,并沒有注意到身邊兩人的表情變化。




羅媛臉色很難看,她看了看自己三百多名的成績,還有後面跟着的淡綠标識,嘲諷道:“八百多名,這種成績也太平庸了吧?享受着一中最好的教育、最優良的資源,居然才考這麽點,我要是你,我都羞愧的不敢來學校,你看看我……”




羅媛突然噤聲。




只見,周圍本來圍觀了一下寧瑟瑟就繼續找自己的同學們,又一齊回頭投來目光,這一次可不是什麽友善的好奇,而是帶着憤怒。




羅媛:……




她忘了圍在這兒的大多數都是普通班的平庸者。




本來是想在今天找回場子的,結果卻再次吃癟。




羅媛狠跺了下腳,轉身拉起虞芊堇就走。




虞芊堇跟着她穿梭在來往看成績的學生中,回頭,看了一眼。




有被羅媛冒犯到的學生們大聲跟寧瑟瑟說着話,仿佛是故意說給羅媛聽。




“加油!一下進步一千多名就是牛逼!”




“對,八百多名怎麽了?你以後還會進步,下次就吊打她!”




“加油啊同學,下回再來個大紅标!”




“……”




被他們圍繞鼓勵的寧瑟瑟站在中央,精致明麗的臉仿佛帶着光芒,微彎着眼,微笑聽大家說話,大方而溫淡。




那種神情,那種姿态,與不久之前的瑟縮、怯弱截然相反,是從內心透出來的明亮和底氣。




不知在什麽時候,寧瑟瑟就像換了一個人,悄悄變成了她最害怕的模樣。




危機感和強烈的失去感籠罩了虞芊堇。




看着蛻變的寧瑟瑟,再想起自己的檢查報告和醫生說的話,虞芊堇攥緊了手心,嬌美的臉一瞬間偏執到顯得恐怖。




不行,哪怕她活不了那麽久,也絕不能讓寧瑟瑟在她死後奪走本屬于她的東西。




既然已經讓她得到,那她就不允許自己失去。




她要自己永遠是爸爸媽媽最愛的女兒,她要自己永遠是哥哥最關心的妹妹,她要自己永遠是虞家名正言順的小姐。




她絕不允許寧瑟瑟占據這一切。




虞芊堇眸色幽幽,宛如深潭。




這一切其實很簡單。




只要讓寧瑟瑟比她先死就好。




……




寧瑟瑟一整天的情緒都十分高漲。




仿佛怎麽學都不會累一般,老師提問時,在22班一衆埋頭躲閃裝死的學生中,她是唯一一個一直高高舉手興奮答題的小勇士。




這種激動,一直到晚上去了圖書館也沒有消退,和薄先生說話時,充滿了邀功讨賞的小驕傲。




“我這次一下進步了一千多名,全年級八百多名,還是班級第一哦!”




寧瑟瑟就差沒直說快誇我快誇我。




結果薄先生嫌棄道:“八百多名,別說我教過你。”




寧瑟瑟:“……”




兜頭一盆冷水。




她不說話,點進聊天框一個勁兒給他發表情包。




「瑟瑟不發抖:(貓貓委屈. jpg)」




「(倔強地不讓眼淚落下來. jpg)」




「(哄不好了. jpg)」




薄先生那邊傳出新消息的提示音,半晌後,寧瑟瑟才聽他咳了一聲,道:“不就說你一下,這成績确實不算好。”




提示音繼續響起。




“……好了好了,進步跨度還算合格,下次繼續努力,升上高三的時候,你必須進年級前十。”




“年級前十……”




她小聲嘟囔,沒敢說她覺得那實在太遙遠。




“我給你補習,還擔心進不了?”




她不說薄先生好像也知道她在想什麽。




寧瑟瑟讪讪:“我擔心我自己……”




“要有志氣。”




他哼道。




“好叭~”




寧瑟瑟拿出題冊和卷子,正要打開,又想起什麽:“薄先生,我昨晚上傳了小姐的卧室,您看了嗎?”




“看過了。”




他淡道:“我在關注,如果有什麽事,會告訴你。”




“好的。”




她嘆了口氣:“少爺周末會回老宅,我到時就告訴他。”




“嗯。”




他表示了解:“現在已經差不多摸清你的學習狀況,還有在年級的水平,我給你制定了一份學習計劃,讓你發揮出最大的潛力,節省最多的精力……”




……




開學第一周過去,寧瑟瑟已經完全調整好狀态,适應了現在的節奏。




就在周日下午,虞珩回來了。




他照例帶回了新買的昂貴小飾品和精致小點心,用來讨好一周沒見的妹妹。




寧瑟瑟一直等到他和虞芊堇說完話,回到自己的房間,才去敲門。




“咚咚!”




“進。”




門打開,虞珩看到進來的是寧瑟瑟,皺起了眉:“什麽事。”




“關于小姐的事。”




寧瑟瑟本想裝作關心虞芊堇,擔憂她所以才意外發現這件事,但想到這個宅子裏所有人都認為她對虞芊堇不懷好意,也就懶得裝了,乾脆就說是不經意看見,覺得奇怪便跟上去。




她沒管虞珩能不能接受,一股腦兒說了全部過程,并拿出那些藥盒和标簽。




“……就是這樣,我覺得不能不管,所以來告訴您一聲。”




“……”




虞珩從剛才開始就呆住了,幾乎連呼吸都停滞住,聽完她的話,過了好一會兒,才忽然按了按太陽xue。




“你說小堇有再生障礙性貧血?這怎麽可能,這麽嚴重的病……”




“您要是不信,就自己查查吧,我只是告訴您一聲。”




寧瑟瑟起身,态度篤定。




虞珩倏地雙目圓瞪,怒視她:“你敢瞎說這種話,我可不會放過你!如果真有這個病,小堇她怎麽可能不告訴家裏?你……”




寧瑟瑟走到門邊,仿佛真的只是來告知一下,其他的都不關心,也沒有別的目的。




她打開門離開,門合上的聲音讓虞珩心中糟糕的預感越來越強烈,染紅了他的眼睛。




她好像沒撒謊……




該不會,是真的吧?




不,還要再确定……




虞珩看了眼塑料袋中被撕碎的藥盒和标簽,咬緊牙關,撥出電話。




“喂?幫我查件事……”




……




寧瑟瑟離開後,便沒有再管。




虞珩那麽在意唯一的妹妹,不可能不去調查,只要他下了功夫調查,就會知道自己沒有說謊。




與此同時,她雖然覺得不可能,但還是如薄先生所說的,警惕着虞芊堇。




然而随着時間一天天過去,她日子過得風平浪靜,有時甚至安穩得讓她覺得不真實,薄先生那邊關注着虞芊堇,但也一直沒有說什麽。




寧瑟瑟疑惑又不由得放松,把更多時間投入學習,以求升高三時盡量達成薄先生定下的目标。




就這樣,虞珩那邊的調查結果還沒出來,寧瑟瑟首先迎來了她的生日。




四月下旬。




四月二十二日,是寧瑟瑟的生日,四月二十四日,則是虞芊堇的生日。




她們生日挨得很近,所以鐘纭說乾脆和虞芊堇并在一起慶祝,一起玩兒上個兩三天。




寧瑟瑟看着日歷,微微唏噓。




她十八歲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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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霸總玩裝修小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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