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後知後覺

第27章 後知後覺

三年了，伊路米曾經以為自己不會再在意沈蓮，生完繼承人，她最後的價值也被榨乾，再無用武之地。她活着還是死了跟他都沒關系，所以沈蓮提出離開揍敵客的請求時，伊路米心裏只三個字：無所謂。

伊路米在從暗黑大陸剛回揍敵客的那段時間，他按部就班的工作、吃飯、睡覺。房間安靜了，事情結束了，一切都很完美。

剛看到索爾的時候，他心中并無波瀾，也沒有實感。如果有的話，那就只是：哦，我的孩子。

但又不全是，因為他的眼睛太像沈蓮了，在這孩子睜眼之後伊路米就好像能透過那雙眸子看見另一個人的眼睛。

沈蓮的舊物待他回到來也被處理的一乾二淨，她的東西很少，幾件揍敵客給她的衣服，奇犽的游戲機，一條揍敵客給她的毯子。

日子如流水般逝去，索爾日漸長大，這孩子像沈蓮一樣，安靜、不哭不鬧。只在他和奇犽來看他的時候才笑。

但他也像沈蓮一樣，在平靜的某一天突然帶起波瀾。

那時某一天晚上，伊路米結束工作照例去看索爾時，在走廊和奇犽碰面。

“大哥。”

伊路米點了點頭，“小奇，你去看索爾？”

“嗯。”

兩個人一起進屋之後，一歲多大的索爾還不能走的很好，他跌跌撞撞的看着奇犽，眼裏滿是期待。兩個人像是約好過什麽，只見奇犽掏出一張照片要給索爾看，伊路米馬上意識到了那是誰的，他嗖的一下從奇犽手裏奪過。

“不要給他看。”

“……”奇犽沒出聲，只是有些糾結的望着索爾期待的眼神，最終還是蹲下來摸了摸索爾的頭：“對不起呀，索爾。”

索爾還不能完整的說完一句話，只會說“叔叔、爸爸、爺爺、”這些稱呼和一些簡單的字，比如“飯、要、不要”這種簡單指令。

伊路米知道索爾自從漸漸開智之後就老是叫着“媽媽”，玩積木的時候也總時不時看向門外。

“媽媽？哪？”索爾還是在看着奇犽。

“索爾……”奇犽輕輕嘆息一聲，“媽媽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索爾也不知道是聽沒聽懂，只是一個勁的說：“媽媽？”

奇犽感覺自己心裏一酸，狠狠地把索爾的頭摟進自己懷裏，拍着他的背，“索爾，我會陪着你，我會陪你玩、保護你。但你要聽我說，媽媽沒有丢下你，她只是在很遠的地方看着你，知道嗎？”

“你要好好的長大。”奇犽松開索爾，用慈愛的眼光看他。

伊路米默默地看着這一幕，只覺得這些事好像都繞過他，與他無關，沈蓮與他和奇犽之間，他是置身事外的那一個。

這本應該是最正常的不過。

他把照片揣回兜裏，轉身離去。

回房後，伊路米坐在沙發上借着燈看那張照片，沈蓮的凱特的那張合照。這應該是奇犽管糜稽要的，而時隔一年伊路米再次看見沈蓮的臉，看見那甜美的笑。

亮面相紙的光亮在燈下折射出光芒，更襯得沈蓮那雙眼熠熠生輝，和索爾如出一轍的眸子，她的香氣和觸感好像也透過照片襲來。

沈蓮在他旁邊靜靜的坐着，她剛洗完澡，氤氲的濕氣漂浮而出，沈蓮慢慢湊近伊路米懷裏害羞地看他，眼睛濕漉漉，水光潋滟。

伊路米低頭看一眼，手臂下意識地擡起，順着記憶裏重複過無數次的角度向旁邊扣去，抓到的卻只有冰冷的空氣。

此刻，他才意識到——沈蓮早就已經走了。

可能是船上時間過得太快，讓他以為自己還停在發現沈蓮懷孕的那個下午。沈蓮還沒走的那個下午。

平靜的表象被撕開，露出猙獰內裏。此刻的房間像是被誰手拂過的霧玻璃一樣清晰。一眼望去，茶幾上空曠一片，沈蓮玩過的游戲機不見了，沈蓮穿過的衣服也早就從衣櫃裏消失了，沈蓮睡過的沙發凹陷也早已歸于平整，整個房間大的恐怖。

自那以後，伊路米開始把自己的工作從早排到晚，每日除了陪奇犽對練就是工作。

某天，奇犽正在訓練場打電話，嘴裏有說有笑。

“哈哈，那麽嚴格啊？”

“什麽？居然是他提出來的嗎？我還以為是你主動要幫忙呢。”

……

“我們什麽時候能見？”

“好吧……”

伊路米走近之後，奇犽立馬就把電話挂斷。對話很平常，訓練開始要挂斷也很正常，可他那天就是破天荒的問了一句：“小奇，你在和誰打電話？”

奇犽沒回，只是擺出了一副“開始吧”的架勢，他也沒追問，反正他會自己查。

技術控制室。

“幫我查查奇犽今天在和誰通話？說了什麽？”訓練完的伊路米走進糜稽房間，因為他沒翻到奇犽今天下午那通電話的記錄，這證明奇犽不是拿自己號碼打的電話。

糜稽在電腦前噼裏啪啦的敲了一會鍵盤，說：“電話號是全球公共號碼，一天有幾百條通話記錄。很難追蹤，也很難竊聽對面說了什麽，同時也不能确認對象是誰。”

說完，他看了伊路米一眼，又道：“一條一條查的話就加錢吧老哥。不過我得說一句，奇犽電話裏那位應該是……”

奇犽的朋友們都在往來人員檔案中，他瞞着家裏人也要打出去的電話，給誰打，查都不用查。

奇犽在和沈蓮偷偷聯系。

所以他讓糜稽開始監視奇犽的手機。他看着奇犽和沈蓮的聊天記錄。莫名的感覺那個穩定而充滿秩序的伊路米又回來了。

那是從什麽時候伊路米意識到自己的感情開始“失控”？可能是七月七日那天。

那天糜稽找到他，跟他說：你看今天的聊天記錄了嗎？

“沒看。”

奇犽每天都會給沈蓮發一些無關緊要的話，什麽吃飯沒？睡得好嗎？想見你這種……沒什麽意義的話。

“你看了可能會生氣哦？我先提醒你一句。”

三年以來，糜稽通過桃奈的“愛的鞭策”終于在減肥上小有所成，俨然從揍敵客的肥胖擔當變為揍敵客的職業IT擔當。

瘦下來的糜稽長着一雙細長的吊梢眼，眼角深勾，眉骨高聳。自鼻背開始從山根到鼻尖呈一條流暢直線，那是醫美機構人人追求的歐式直鼻。肌膚秉承着揍敵客族人一貫的冷白。現在的他可以說是和桃奈非常般配，妥妥的殺手屆第一狐貍塑。

生氣？伊路米顯然是沒覺得一段聊天記錄有什麽值得自己生氣的。

“我回去看。”

他絲毫沒在意，就算奇犽真說了不該說的，沈蓮也不會同意和他一起，他也不會。再說，沈蓮以索爾為代價離開揍敵客，又怎會輕易投身于幼稚的奇犽？

不得不說，伊路米非常了解沈蓮，沈蓮也确實是這麽想的。但……硬要說他輸在哪，可能是因為伊路米實在不懂女人心。

沈蓮是女人，還是個內心敏感的女人。她自然會因為日常的點滴之事，噓寒問暖的關懷而深受感動，何況奇犽幫她那麽多，她對奇犽的那點埋怨早就在三年的陪伴中煙消雲散。畢竟還有一個更過分的例子在。

伊路米到家才想起來看手機，他随意掃着今日兩個人的聊天記錄。

evance：我今天十八歲了。

sugar killer：生日快樂！奇犽！我的禮物你收到沒？我提前三天就開始寄快遞了。

evance：我收到了……可是……

可是為什麽沈蓮和酷拉皮卡的禮物在一個包裹裏啊！

誰能懂他當時興致勃勃地拆開禮物時，卻只看見一張酷拉皮卡的一張大臉時那種感受啊！而把臉翻過，還梅開二度。有一張酷拉皮卡寫的紙條，那紙條上寫：這是我和沈蓮小姐一起制作的相冊，裏面都是我們在各地區進行慈善活動的紀念照，我們兩個一致認為應該和你一起分享這些沿途風景。

呵呵，奇犽一點也不想知道。他只想告訴酷拉皮卡：不許用“我們兩個”這種詞把沈蓮和他捆在一起。

他冷着臉翻完相冊，把沈蓮的照片單獨抽出來之後才繼續看向手機。

sugar killer：可是什麽？

evance：沒什麽。

算了，日子不還得過麽？是他把沈蓮放到酷拉皮卡身邊的，還能讓她離不成？況且他還有這麽多沈蓮的照片，不算虧。起碼沈蓮還是想着他的不是？

而某人……早就不知道被沈蓮扔在哪個旮旯裏去了。奇犽嘻嘻的想。

evance：我十八歲了哦！

sugar killer：嗯！你成年了！奇犽！以後你可以合法的去玩老虎機和小鋼珠！

喂喂，說什麽呢，奇犽咬着嘴唇，雖然這麽說是沒錯，可是他是什麽時候給沈蓮留下的這種印象啊？

此刻，他也懶得和沈蓮打機鋒，他有75渎餃壽%的概率肯定沈蓮這是在和他裝傻。

evance：我和你說過，三年之後，我會帶你走。你不用躲着任何人。

evance：我會讓你活在陽光下，和普通人一樣。

普通人是什麽樣？

曾經，她應該是普通人，可她和不普通的獵人開始戀愛；分手後，她應該是普通人，可她和不普通的殺手長子有個孩子；離開他後，她應該也是普通人，可她卻成為不普通的老大下屬。

她好像不知道……什麽是普通。她真的能像奇犽說的那樣，繼續享受這個世界的陽光和雨露嗎？她還能心無旁骛的生活不再去想伊路米嗎？

sugar killer：我不知道能不能像你說的一樣。

evance：即使不會，你要記得，你身後永遠都有我在。

evance：你不要拒絕我……我不會像大哥那樣把你鎖在房間裏的，我們走後你想做什麽都行，我不會讓他接近你，

evance：你是自由的。

自由，是的。沈蓮追求的就是這兩個字，如果非要比較，她一直都沒獲得過真正的“自由”。即使在酷拉皮卡身邊也不過是一種溫和的“軟禁”而已，她本質上還是個籠中鳥。

看到這兒的伊路米心想：自由？自由代表不安定，而沈蓮那樣的人留在揍敵客，留在我的房間裏照顧索爾才是最安全的。奇犽果真還是孩子思想。

sugar killer：好。

行動先一步替她做出選擇，發出的消息不能撤回，沈蓮也沒有着急否定，她的內心深處是渴望像奇犽說的那樣。不再躲藏，不想再帶任何負擔的活。

此刻，奇犽回什麽已經變得不重要起來，沈蓮要跟奇犽走的事實和對他的态度與對自己完全相反。現實就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伊路米心頭。他大拇指下意識按壓，他以為自己是正常滑動。

但……一道極其微弱的“咔嚓”聲過後，手機屏幕的右下角開裂出一道蛛網般的細紋，而他甚至沒有察覺到自己不自覺地用了力。

衆所周知，人天生就帶有感情系統，感情淡漠的人要麽是天生的，要麽就是後天人為乾預的。伊路米是後者。

他整個人為家族、家人而活，除此之外的任何東西在他眼裏都無關緊要。完全服從于家族規則，認同父母對子女的培養模式，只為家族利益而行動，這是刻在他骨子裏的東西。

而這種人一旦控制不住自己發起瘋來，會很可怕。此刻的伊路米更甚。

一股冰冷而粘稠的控制欲從他骨髓裏蔓延開，他甚至産生了一個極其荒謬的念頭——現在就去把酷拉皮卡殺了，然後把針釘在沈蓮腦子裏給她帶回揍敵客，永遠地釘在他的視線裏。

永遠不會讓她在陽光下沖着奇犽和酷拉皮卡像對凱特那樣笑。

但他沒有，理智還是占據上風。他只是關上裂出細紋的手機，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茶幾上只剩一半的照片。

他要把沈蓮帶回揍敵客。所以他盯上了奇犽和沈蓮約定見面的那天。

他要等，耐心的等。

回憶結束。伊路米撿起新手機放在茶幾上，雙手枕在腦後看向天花板，沙發放不下那麽大只的他，伊路米只能屈起腿側躺。

感情、欲求。這種東西既不可靠也毫無必要。但他很清楚一件事——沈蓮應該屬于這裏。她的眼睛應該在索爾和他身上，她的痕跡應該在自己的房間裏。

他會跟着奇犽，然後明天……他就能見到沈蓮。一想到能見到她，就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安定感包圍着伊路米，他攥緊新的毯子抱在懷裏，就像以前抱着她入睡一樣……

一雙毫無高光的眼睛緩緩閉合，房間裏只餘無盡黑暗。

作者有話要說：

4k字！顫抖吧讀者們！

小劇場：

奇犽撿起伊路米裂紋的手機心中暗爽，這種愉悅無人可說，但他還控制不住想要傾訴的欲望，于是他打電話跟小傑說：超開心。

小傑在那邊回：發生了什麽好事？

奇犽：不知道，反正比老虎機搖出三個七還要爽。

小傑精準吐槽：你一開心別人可能就不會很開心耶……奇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