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就去死吧

第8章 就去死吧

第二周見面，沈蓮郁悶提議。“奇犽，我們能出去走走嗎？我想出去透透氣。”

她的聲音裏帶着懇求。整整兩周被關在那個黑白分明的房間裏，每天面對着一個不說話也不看她的人，她實在是有點承受不住。

奇犽猶豫了一下，拒絕。“外面……不安全。”

但看着沈蓮臉上掩飾不住的失望，他又心軟了。

“我家後山倒是可以去。揍敵客家的後山，也算是個景區，風景還行。”

于是，一趟奇妙的野餐就這麽定了下來。

參與者：奇犽、沈蓮、亞路嘉，以及——因為奇犽和沈蓮見面必須到場而被迫加入的伊路米。

四個人站在後山的入口處，空氣裏彌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氣息，陽光從樹冠的縫隙中篩落。沈蓮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肺葉都舒展開了。

為了提高趣味性。尋找野餐的食材兩兩分組，伊路米和沈蓮，亞路嘉和奇犽。

規則很簡單：

不許使用念，只能憑體力人肉帶回

評判标準是食材的份量、營養價值和美味程度。

評委則由見習管家路小花擔任。輸了的那一組負責做飯。

沈蓮只能給伊路米打打下手，跟在他身後跌跌撞撞的撿東西，有時甚至跟不上。

伊路米的步伐很快，而且幾乎沒有聲音。他在灌木和樹根之間如履平地，而她則需要手腳并用才能勉強不被落下。

不過還是被落下了。

沈蓮迷茫的蹲站在樹下，分不清東南西北，這對一個野外出行知識儲備為零的人太難了。

“拿着。”伊路米不知道從哪個方向的樹出現了，給她一捧蘑菇。但是她沒兜住，掉了一些。

沈蓮趕緊蹲下身，手忙腳亂地把散落在地上的蘑菇一個個拾進懷裏。蘑菇還沾着晨露，滑溜溜的，好幾次差點從她臂彎裏滾落。

她又發現了幾棵結滿彩色漿果的灌木，便騰出一只手去摘，果子噼裏啪啦掉了一地，她狼狽地蹲下身一個個撿，懷裏東西越堆越多，幾乎遮住了視線。

沈蓮聽到小小的咂舌聲，甚至能想象到他臉上不耐煩了表情了，渾身哆嗦了一下使出吃奶的力氣抱着一堆蘑菇和各種五顏六色的果子。

伊路米打到的山豬？拿不動，再試，還是紋絲不動。

沈蓮跟在後面，看着前方那個扛着獵物步伐依舊輕快的背影，突然覺得伊路米有點委屈。

出人、出力、打到了獵物，結果吃不到——因為伊路米在比賽開始前就聲明過自己不吃。他有着近乎苛刻的飲食時間表，一日三餐精确到分鐘，除此之外絕不進食。

一個随時可能在工作中的人，為什麽會有如此嚴格的飲食生物鐘？沈蓮很疑惑，但選擇尊重。

結果當然是沈蓮這一組贏了。倒不是他們有多能乾，而是為了保證平等限制了亞路嘉。

奇犽再強，帶着還是孩子的妹妹能發揮的也有限。

不過話雖是這麽說，他們兩個也不會做飯最後還是沈蓮幫了許多忙才成功出餐的。

食材很簡單，但都是山中現取的新鮮貨，每一樣都帶着森林獨有的清香，偶爾吃一頓別有滋味。

山豬肉鳥蛋三明治，清炒菌菇，水果缤紛沙拉，甜品是花蜜做的果凍。配上管家送來現打上來的山泉水。

三人邊吃邊聊伴着山間清風和落日飽餐了一頓。伊路米？伊路米在一旁的沙地絕贊訓練中......

沈蓮遠遠望着那個在夕陽下揮汗如雨的身影，內心深感敬佩。美食當前能一口不嘗，這份毅力堪稱恐怖。不愧是職業的。

沈蓮有時候覺得這個人簡直像一個機器人：必須一天三次在規定時間充電，保養，休息，沒有任何自己的欲望，一切都為了“家”而行動。

而且，伊路米平日像是洗漱、吃飯、看書、保養武器、聯系客戶、等等。這些行為都很自然是完成，完全沒避諱沈蓮。

反而尴尬的是她。

不過沈蓮私心覺得他換衣服和洗澡有顧忌應該不是害羞，而是覺得在我面前如果不穿像是我占他便宜吧。

正當這樣想着，敲門聲響起，沈蓮輕車熟路的開門。

沈蓮回頭時卻看見伊路米已經端正在桌前坐好，姿勢很帥，下颌線在燈光下利落而優美。她笑了笑，平常都是等飯擺好才坐下，今天好像有點早？

他吃飯的樣子談不上優雅，也稱不上豪邁，非要說的話，就是在進行“進食”這個動作本身，乾淨利落，不帶一絲多餘。“細嚼慢咽、一日三餐”，在他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沈蓮猶豫着，像是伊路米這樣追求完美、效率的性格，應該是接受不了計劃之外變動，所以也不知道他是否喜歡這個。

她慢慢踱上前，把東西輕輕放在了餐桌上。

是下午野餐做的花蜜果凍。盛在洗的透亮的玻璃杯中，晶瑩剔透，裏面嵌着的野花花瓣在燈光下像被封存的琥珀色夢境。

“伊路米先生，這個不是我們剩的，是我讓奇犽多做了一份，因為伊路米先生今天也幫了許多忙，所以我覺得這次野餐的成果我們應該共享才對。”

伊路米沒有說話也沒有轉頭，只是繼續低頭吃着飯，他面無表情，咀嚼的頻率絲毫未變，連眼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沈蓮看不出他的态度，在原地站了幾秒，只覺尴尬，然後她默默地退回到自己的領地——那張已經被她睡出固定凹陷的沙發，蜷縮。

已經兩周多了，伊路米先生和自己從來都沒主動說過話，今天下午也是，只是眼神一掃，自己就屁颠屁颠的湊上前，伊路米先生，伊路米先生的叫着，傻傻的跟在他身後。

伊路米在家的時間少，平常兩個人幾乎是零交流，明明處于同一空間，卻像是生活在不同世界。

正因如此，沈蓮很期待每周能與奇犽見面的日子，有人陪她笑陪她鬧，好過無邊的冷清與寂寥。

和凱特在點滴小事中能發覺溫情的沉默不同，伊路米的沉默無限接近于冷暴力，不，甚至沈蓮連被冷暴力的資格都沒有，被冷暴力至少說明對方在意你的反應、想用沉默來懲罰你。

而對他而言，她只是一件“物品”。

這種生活，什麽時候才能結束呢？真的有點受夠了。

凱特，我好想你。

沈蓮蜷縮在沙發裏，抱着膝蓋，閉上眼睛，開始在記憶深處打撈那些和凱特共度的片段。

沒有電子設備，除了一日三餐，唯一能做的就是發呆。對着天花板發呆，對着窗簾發呆，對着自己的指甲發呆。

早知道就朝奇犽要兩本書來解悶——每次見面一玩起來就什麽都忘了提。

睡覺吧，睡覺後又是新的一天，沈蓮閉眼冥思，沉沉睡去。

一個小時後，女仆推門進來收拾餐具，發現桌上居然多出一個空着的香槟杯，于是她也一起收走。

半夢半醒間，沈蓮好像又回到了揍敵客的後山，正在摘菌子的時候，一只黑曼巴正在樹枝上俯視自己，眼睛像黑豆一樣，明明是可愛的形狀，卻讓人無端生出一股寒意，蛇身是冷峻的鉛灰色，細細長長地一條纏在樹上。

沈蓮站在原地動也不敢動，腿又開始發抖，腿筋緊繃，小腿肚開始反複抽搐。

自從在奇犽面前摔了之後，腿總是犯小毛病，應該是後遺症，可危機當前，她不敢也不能出聲，只能死死捂着嘴，把疼痛的呻吟壓在喉嚨裏。腿筋繃得像快要斷裂的琴弦，每一下抽搐都讓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晃動。

她有些喘不上來氣，汗水從額間滑下。

黑蛇注視她一會，小巧可愛的頭顱碰着樹乾，身體彎曲成優美的弧度，鱗片在葉子上摩擦出沙沙的輕響，轉頭離開。

第三周。

奇犽這一周很忙，兩個人見面只是簡單聊了聊日常，奇犽說還有些事情要做，沈蓮此刻福至心靈的終于想起要找些解悶的東西打發時間了，和奇犽要了好多書，借了游戲機，還有字帖、玩具之類的。有許多都是亞路嘉和奇犽小時候不要的玩具，沈蓮全部拿箱子打包回屋，自己一個人玩的津津有味。

伊路米送完幫基裘買這個季度最新發售化妝品，回屋聽見有人嘟嘟囔囔的說着什麽。

推開門，沈蓮正趴在沙發上，拿着游戲機手裏不停的點，邊玩嘴邊念叨。

“這個游戲的世界觀絕對有問題，成年人就算了，這幾個高中生居然都不是第一次了，還理所應當？真是令人發指！”有點氣憤的沈蓮蹬了蹬腿，憤怒的說：

“喂，這幾個不像話的人，美和我們不要他們好嗎，只有一輝才是最好的啊，一心一意愛着我，就是bad end我們也一直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他是處男啊！”

“........”

自從沈蓮這個人進入他的生活以來，他無語的次數好像特別多。和平常的沉默不同——沉默是沒什麽想說的，而無語是想說什麽卻說不出來，就像此刻的情況。

而沈蓮好像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還有一位“室友”。

正當時，沈蓮突然大喊一聲（其實只是感嘆）音量不大，但語氣極其篤定。

“果然年下就是最好的！”

顯然沈蓮也是個悶騷，沒人在屋子裏，她就開始放飛自我，人設崩壞。

而此時的沈蓮開始沉思：哎？那當時為什麽會和凱特在一起呢？

可能……她不是年下控，是處男控吧。

“這就是你勾引奇犽的原因？”

伊路米突然在背後出聲，吓了沈蓮一跳，沈蓮回過神一邊心想伊路米居然主動和我說話？然後又想他是什麽時候回來的？最後她思索着伊路米的用詞，開始反駁：“為什麽要用‘勾引’這種說法，奇犽還只是個孩子啊。”

難道揍敵客把關系好稱之為“勾引”嗎？奇怪。

在目前相處的所有人裏，除了凱特，和奇犽的關系确實是最好的。

“不然呢，如果不是你主動，奇犽怎麽會在意到你？”

“.......”這次沉默的是沈蓮。

對話好像不在一個頻道上，沈蓮思考了一下說：“伊路米先生說的在意應該是，兩個人關系好的意思吧？朋友之間會相互在意不是很正常嗎？”

“啊，難道說只是我單方面認為我們是朋友？”

伊路米靜靜的看着沈蓮。心道：這個女人的說法很有歧義，朋友是個暧昧的詞，往哪方面解釋都可以，既可以理解為天真無邪，也可以理解為刻意回避。

基本可以确定是這個女人先對奇犽出手了。

畢竟以奇犽的性情和貧瘠的感情經驗來看很難想象他對一個普通至極的女人主動提起興趣。

她接近奇犽到底有什麽目的，目前還不知道，礙于和奇犽的交易也暫時不能殺。

伊路米也不知道心底哪裏湧出來一股煩躁，他把不滿寫在臉上。也許最簡單粗暴的解決方式就是不顧及奇犽，直接毀約。

“給你一個忠告，”他的聲音冷得像從冰窖裏撈蠹交手出來，“不要做不該做的事。”

“.......”沈蓮低頭，劉海垂在眼前，看不清她的表情，伊路米的指尖微微動了一下，蓄勢待發。他心想：被拆穿了？要露出真面目了嗎？

沈蓮把游戲機放下，擡頭，嘴唇已經被咬的發白，她看向站在門邊的伊路米。

“伊路米先生，我不知道您到底是怎麽看我的，如果覺得我和奇犽沒有往來的必要，一開始就不要帶我來這裏啊？”

“還有勾引這個詞太過了吧，您覺得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和我關系好，是我‘勾引‘的原因嗎？您把人和人之間的交往當成什麽了？”

“每周只能見一次面，您當時也在場，還有亞路嘉和管家們，您把那個，那種活動，玩游戲什麽的，叫做勾引嗎？”

“不該做的事是什麽？我不懂，如果您不讓我和奇犽繼續來往的話，就請放我走吧。”沈蓮語氣堅定的說。

“如果你不喜歡勾引這個詞，換成誘惑、挑逗、撩撥、勾搭也是一樣的。”

“這點我才不理解！如果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為什麽我要對奇犽那麽做啊？我又不是什麽變态。”

伊路米扶了一下額頭，“你要我再直白一點嗎？如果你不是你主動接近奇犽，他為什麽會拿着你的內褲□□？我們家裏沒有教過他性相關的知識。”

——！

大腦宕機了，她不敢相信她聽到了什麽？這是夢嗎？是夢吧，要不怎麽會有如此炸裂的幾個字。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沒話可說，只能乾巴巴吐出幾個字。

“那個，這是夢，對嗎？”

伊路米瞪了她一眼。

“我完全不知道，伊路米先生您是在開玩笑吧，愚人節是四月一號哦，現在已經八月了。”

“要我去親自讓奇犽把你的內褲翻出來給你看嗎？”

“呃.......”

這不是真的吧，為什麽，這是什麽劇情走向，什麽時候的事她完全不知道，奇犽拿她的內褲一定是有原因的。

扯什麽呢，一個人拿別人的內褲還能有什麽原因。

可是，可是奇犽是小孩子啊。才十二歲。

奇犽也是個男人啊，男人從出生之後就是男人啊，你不是玩過游戲嗎？怎麽到現實就不相信了。

可是那個奇犽到底為什麽拿我的內褲啊，總不能是喜歡我吧！奇犽沒有理由喜歡我啊，我們才認識了一個多月啊？

你當時不也是一見鐘情凱特嗎？

成年人這樣挺正常的吧，可奇犽才十二歲啊！

小學生早戀的都有的是，奇犽已經是初中生了很正常吧？

不正常啊讀角角，那種事情太不正常了！！小孩子是不能早戀的啊！！！

心裏的兩個聲音互相拉扯、碰撞，她無力的從沙發滑到地毯上，頭顱垂下，帶着泣音沮喪的說，：“我，完全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時候的事？”

如果這是演技的話，還挺有天賦的，伊路米看着沈蓮心想。

“伊路米先生，如果您說的是真的，我會斷絕聯系的，雖然不知道我做了什麽讓奇犽誤會我，但是我認為，小孩子是不能早戀的啊！伊路米先生也是這麽想的吧？所以才這麽讨厭我……不管如何我會負起責任的，請告訴我現在應該怎麽做！”

伊路米想了想，笑了一下。他薄薄的嘴唇彎起優美的弧度，眼角卻沒有一絲笑意，那雙漆黑的大眼睛依舊冷漠，沒有溫度。但他卻用近乎甜美的嗓音對沈蓮說：

“那你，就去死吧。”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不要吵架不要吵架啊嗚嗚嗚，嘻嘻。

奇犽：為什麽要設置我偷內褲被發現的情節，太遜了。

作者：因為這是同人文（嚴肅龍圖）還有你居然不質疑偷內褲情節而是質疑偷內褲被發現嗎？！原來你是這樣的奇犽！！

有些角色名字是我瞎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