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她沒抱過

第23章 她沒抱過

沈蓮正乘上從巴托奇亞共和國到優路比安的飛機，與此同時，也有一架方向相反的飛機在茫茫雲海之中“擦肩而過”。

八個月，能夠讓一個幼稚的少年走向成熟，或許……也能讓一個人看清許多以前看不清的事？

伊路米自暗黑大陸回來後就馬不停蹄地趕回揍敵客，當他掐着日子回家後，卻被基裘告知沈蓮已經走了。

“她去哪了？”伊路米面色不改，發問時臉上還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以後你都和她再無瓜葛，小伊，你明白吧？”基裘其實對于伊路米會不會“舊情複燃”心裏也不是那麽有底，畢竟再怎麽說這兩個人之間也極盡親密過。

伊路米點了點頭。他心底有極其輕微、淺淡，甚至微不可察的失落感湧出，沒等他抓住那情緒，它就消逝于空氣中，他還是那個伊路米，自始至終，從未變過。

伊路米簡短又精悍地敘述着自己在“黑鯨號”及暗黑大陸的經歷。

“所以說，以後獵人協會将會有部分暗黑大陸的開采權？”聽完全部之後，席巴出聲詢問。因為伊路米的獵人執照早就被注銷，所以他正考慮着要不要讓其他孩子也去參加獵人試驗。

“嗯。”

基裘在旁邊越聽越滿意，心底道：伊路米一點也沒變，他還是那個優秀又讓她放心的孩子，是她多慮了。

席巴又繼續問了許多細節，待他和伊路米一一商讨過後，席巴突然出聲問道：“你心情不好？”果然知子莫若父。

“是有些累的緣故，父親。我先回去休息。”

席巴擺了擺手，他聽完了還得去跟桀諾傳話，桀諾聽完還得和馬哈說。因為揍敵客的重大事項需要逐層傳遞、商議，可這樣一代傳一代的實在繁瑣，到底誰規定的。

沒有老人不喜歡小孩，席巴也不例外，即使現在他回過神來發現可能當初自己真是有些着急以後。他也沒有因此冷淡孫子，還是被索爾分走幾分心神，在心底偷偷埋怨。當然，他面上仍舊是那個冷酷而理智的家主。

這般想着，席巴叫住伊路米：“伊路米，你去看過你孩子沒？”

“有時間我會去的。”伊路米頭也沒回地推門離開。

伊路米又怎麽會有閑暇時間，回來的第二天，這幾個月積攢的工作如排山倒海般襲來，這當然只是一種生動的形容。

堆積如山的委托文件被糜稽一波一波的送到他房間，這應該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運動量。

“大哥總算回家了，委托你的人實在是太多，我真乾不動了。掙錢也不是這麽個掙法。”糜稽氣喘籲籲的說。

“為什麽是你來搬？”伊路米好奇的問。

“桃奈醬在最新的綜藝裏說她最喜歡熱愛運動，雕琢自己身體的男人。”森川桃奈是糜稽的本命偶像，她是某女子偶像團體中的哥特系代表，糜稽房間裏還有一個她的等身手辦，寶貝的很。

他上氣不接下氣的繼續表達着自己的熱愛：“為了奈奈，即使不喜歡運動，我也會盡力變成她喜歡的樣子。”變了的似乎不止奇犽一個人，以前的糜稽好像不會因為別人幾句話就改變自己。

“出去。”伊路米聽完之後說。

而等到伊路米抽出空來去看孩子時，已經是三十七天後的傍晚。

嬰兒被安置在最偏僻的房間，離基裘的房間很遠，離他們兄弟幾個的也不近。負責照顧他的奶娘和其他仆從們見到伊路米後立刻低下了頭，有條不紊地彙報着今日喂了幾次奶、換了多少次尿布。

伊路米聽着聽着，雖然沒什麽表示，但是都一句不落的聽完了。他走到搖籃邊，低頭看着裏面那個小小的東西。兩三個月的嬰兒，正是最水靈的時候。

他被下人們喂養的很好，略顯稀疏但極其烏黑的頭發，上挑又透亮的大眼睛，精致的小鼻子和小嘴巴，窗外的昏黃的夕陽落下顯得他像個跌落凡間的天使。

眉毛眼睛像沈蓮，嘴和鼻子像自己，伊路米看完，默默在心裏評價。

見伊路米沒說話，有一個侍女小心翼翼地補充一句：“小少爺今天很乖，幾乎不怎麽哭。”甚至可以說除了剛生下來之後，一次都沒哭過，是不是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并不被“期待”呢？某侍女在心底酸澀的想。

“嗯。”伊路米終于回應一聲，視線沒有從嬰兒臉上移開。

過了一會兒，伊路米突然問某侍女：“她以前……抱着的時候，是托着哪？”他伸出手，試探着懸在嬰兒的後頸上方，帶着些小心翼翼，猶豫了半天，最後到底是沒碰孩子，他不清楚抱孩子該用什麽力道。

某侍女愣住，她知道伊路米說的“她”是誰，但她從來沒見過伊路米說的那個“她”，某侍女不敢撒謊，只能如實回答，饒是揍敵客家族素來訓練有序，此刻她還是有些結巴地說：“伊路米少爺，她……她沒抱過小少爺……”

伊路米的手在半空中停頓，收回手後又問：“他叫什麽？”

侍女連忙回道：“叫索爾，索爾·揍敵客。”

伊路米喃喃地念道：“索爾……”念叨完，他問：“名字是誰起的，媽媽還是父親？”

侍女回複：“是奇犽少爺取的。”

“小奇？為什麽是他？媽媽和父親都同意他取？”伊路米此刻是真的有些疑惑。

“這……我不知道，伊路米少爺。當時取名的時候只有幾位主人在場。”女仆說完，補充道：“伊路米少爺要不去問問夫人吧。”

“我知道了。”伊路米快步離去。

後花園。

基裘正準備回房，就見伊路米快步走來，“怎麽了，小伊？”

伊路米為何如此迫切的想知道奇犽取名的緣由，原因他也不清楚。但他的第六感告訴他：必須知道真相。伊路米從來不信任第六感那種不切實際東西，可他此刻确實好像在被誰往前推着走。

“媽媽，為什麽是奇犽取的名字？”伊路米問道。

“啊啦，你居然已經去看過他了？”基裘神情奇異的張開紅唇驚嘆，她還以為伊路米早就已經忘記那孩子，畢竟過了那麽多天。

“那孩子天賦很一般。”基裘肯定的說。

伊路米詭異的冷靜下來，好像才認識面前人一般，定定的看着基裘，仔細地打量着這個“他的母親。”

他沒搭基裘的話。“再怎麽說也是揍敵客的血脈，我和沈蓮不在，應該由你和父親起名。無關任何原因，由長輩給小輩賜名是揍敵客的傳統。”伊路米認真的說。

“別說我，你父親早就躍躍欲試，提前準備好名字哦，叫托路米。怎麽樣，一聽就是你的兒子吧？還能和柯特接上。”基裘勾起唇角，認為這樣起名的席巴有些可愛。

她繼續說：“可是小奇突然站出來和我們說，沈蓮臨走之前特地告訴他，讓小奇給孩子起名。我們當然是不同意的，可小奇那架勢……仿若我們不同意的話下一秒就會殺了我們一樣。”基裘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興奮。

她開始回憶起那天的情景，奇犽經過一年的禁閉，實力沒退反升，圍繞在他身旁的閃電中蘊含的念力甚至隐隐有超越伊路米之勢，他可才十五歲不到啊？

席巴和基裘看的是又欣慰又無奈，一個名字而已，誰起又有什麽不一樣？反正奇犽也算長輩，讓他起名不算違背祖制。況且，奇犽是下一任家主，不過一個小小的要求，他們夫妻倆有什麽不同意的。

“就是這樣，所以這孩子最後叫索爾·揍敵客。”或許這孩子的唯一價值，就是讓她和席巴看到了奇犽這一年內的成長。基裘在心裏想。

伊路米聽完後沒吭聲，木已成舟，上了族譜後的名字沒有任何反駁的餘地。伊路米點了點頭，表示他知道了。

然後呢？

然後伊路米回到房間，把攥緊的手放在桌子上攤開，手掌心已經被他的又長又鋒利的指甲劃出道道血痕，溢出的鮮血正順着手掌滑落。

若不是聽見水滴聲，他甚至不知道那些指甲是什麽時候擺脫他控制劃傷自己手的，就像他此刻的情緒一般。

沈蓮連抱都沒抱過孩子，卻讓奇犽給孩子起名……而奇犽甚至為個名字就跟父母刀刃相見……

那他呢？他在其中又是什麽角色？

此刻的伊路米·揍敵客，27歲。在他的人生中，此刻，頭一次感受到什麽叫作：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