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的困惑

第9章 她的困惑

沈蓮知道伊路米讨厭自己。

因為他不和自己有必要以外的交流。

因為他不像外表那樣高冷又不易靠近。

他對奇犽、糜稽，他會透露出作為哥哥的關心；對西索，他會以平淡卻幽默的語氣和他玩笑；和侍女，他也進退有度。

只在面對她時，伊路米才語氣冰冷，神情不耐，像他的外表那樣。

所以伊路米說出那句話後，她反而冷靜下來。

只是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她不是不怕，在揍敵客家一個多月，相當于變相軟禁，她不是沒注意到。每周只能見奇犽一次，每天還在面對一個随時能捏死自己的殺手，她不是沒想過最壞的結果。

這一天來的還是太快。

存活的這些時日，像是從誰手裏偷來的。

她曾害怕，但仍心存僥幸，認為有奇犽在，伊路米就不會真的殺她。靠着這點僥幸，她心安理得地虛度光陰，甚至得意忘形起來。

她給伊路米送果凍的場面突然閃出，這讓沈蓮愈發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像個小醜。

就是因為自己那可惡的好奇心！就是因為自己那該死的同情心！就因為她去接近奇犽，反而給自己帶來了不幸！

她這是在怪奇犽？

沈蓮？你怎麽能怪奇犽呢？你怎麽能把錯誤追究于別人，撇清自己呢？你自己就一點錯沒有嗎？

如果沒有那旺盛的探索欲，沒有那自以為是的為凱特考慮的想法，就不會讓奇犽對她産生興趣，不會發生現在的事，伊路米不會有機會質問自己。

都是她不好......

還以為沈蓮會暴起和自己拼命的伊路米手裏早已捏好念針。沈蓮卻只是擡頭看着他，顫抖地閉上眼露出脖頸，等着這最終審判。

“請動手吧。”她說。

沈蓮想死嗎？當然不想。但她知道四個字：“自知之明”。

因為自知之明，她理清現狀和凱特分手。因為自知之明，她聽話地不去看小傑，來到巴托奇犽。因為自知之明，她不會随便打擾伊路米。

同樣……因為自知之明，她亦不會反抗伊路米。伊路米是個殺手，推心置腹的說，見識過奇犽實力的沈蓮不會覺得伊路米比其他差。

實力差距過大，所以連反抗都不敢反抗。

是嗎？沈蓮。你是想裝出一副慷慨赴死的樣子讓伊路米對你改觀活命，還是單純不想鬧得太難看給自己留三分體面呢？真不想反抗嗎？誰活的好好地想去死？

伊路米見過無數人在死亡面前的樣子——哭喊、求饒、癱倒、失禁。還有渾然不覺，做着美夢被殺的家夥。沈蓮的反應不在他的意料之內，不過……

“我動手的價格可不便宜。”

伊路米把手裏的針射出，咻的一聲紮在沈蓮面前的地毯上，而細針紮入毯子時幾乎無聲，更顯異常鋒利。

他甚至連念都懶得用，而武器上也沒有念、僅僅是一根超級大號的大頭針而已。

“你自己解決。哦，記得證明是自殺，”

“還有，不要把房間搞得太髒，清理起來很麻煩。”

沈蓮苦澀的笑了笑，在伊路米——不，在這些念能力者眼裏，她這樣的大概連“人”都算不上，只是一件可以随手處理掉的雜物。

留好自殺的證明之後，沈蓮眼神有些呆滞，她此刻無厘頭地想：刺穿心髒的話，會痛多久呢？還是一瞬間痛之後便迎來死亡呢？

無論如何。來吧。希望不要太疼。

她該慶幸，伊路米能留自己一個全屍。

她閉上眼，手腕猛地發力——正要握緊念針刺向心口，對着胸部刺穿的瞬間，房門被敲響。

“大哥，你在嗎？我有事找你。”

是奇犽。

而……伊路米瞄了一眼沈蓮。注意到她在那奇犽聲音出現就停了手裏動作，身體開始打顫，并以十足期盼的目光望向門外。

演技真的還不錯，連他剛才都以為沈蓮是真想死。伊路米默默在心底評價。

不動聲色的讓另一只念針從手裏飛出擊飛了沈蓮握着的那根，金屬脫手的瞬間帶來沖擊力不大，可她卻像是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癱坐在地毯上，臉色白得像紙。胸口已經刺入的傷口滲出血珠慢慢洇開，女人眼裏毫無往日神采。

伊路米面無表情地走過去開門，站在門口把奇犽的視線擋得嚴嚴實實。

“什麽事。”

奇犽探頭想往裏看：“姐姐呢？我今天還沒跟她說完話。”

“今天不方便。”

“啊？她今天有什麽事不方便啊？她又沒有工作。”

“奇犽。”伊路米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但奇犽聽出了那個語氣裏微妙的停頓——再說下去，可能會有他不想要的後果。

“知道了。”奇犽咬了咬牙，轉身離開。

伊路米關上門，回頭。

沈蓮還坐在地上，但眼神變了——劫後餘生，恐懼裏摻雜着困惑。她雖然不明白為什麽伊路米沒補到，直接讓奇犽進來“看她最後一眼”，而是替她擋下奇犽。

但……她想賭對了，伊路米确實沒有特別強烈的殺人欲望……強烈的殺她的欲望。

伊路米在門板上靠了一會兒，說：

“今天的對話，不要讓奇犽知道。”

“我明白。”微弱的回應。

關于擋住奇犽的來訪，他自己也不懂。他只知道他不能讓奇犽看見沈蓮的屍體。

正常情況下，他應該在奇犽走後讓沈蓮繼續動手。或者自己動手。然後通知管家來準備處理屍體。

但他什麽都沒做。他只是站在原地，看沈蓮那樣低着頭，沒有像平常一樣沒話找話，也沒有像打游戲一樣吐槽，他忽然覺得有點沒意思。

就像是花了很長時間準備一道菜，最後發現食材本身就沒什麽味道，不值得費這麽多功夫。這種沒意思讓他感到有些煩躁，伊路米很少對自己的決定産生這種情緒。

心軟，不是他該有的情緒。

于是他說：“……暫時先留你一命。”

沈蓮眼裏充滿不解，可是沒人能夠回答她。

伊路米說這話的時候沒看她，而是看着窗外。暮色的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臉，黑發黑眸，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只是玻璃裏的人也在看他，像是另一個不太熟悉的自己。

“我需要你活着，方便我控制住奇犽，在奇犽對你的需求消失之前，你還有利用價值。如果不想死就繼續發揮你的用處。”伊路米在和沈蓮解釋，又好像在說服玻璃裏的自己。

沈蓮聽完，只是把手指從胸口移開，她的指尖沾了一星血跡，在手上蹭了蹭，留下一條淺淡的紅痕。

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活着，但她聰明的知道自己應該不要問，也不能問。

心有餘悸，應該就是這樣。

暮色越來越濃。房間裏沒有開燈，兩個人都被裹在漸深的昏暗裏，彼此疑惑，彼此看不清表情。

作者有話要說：

補充心理描寫，和劇情合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