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7章 街頭對詩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37章 街頭對詩
蘇銘帶着直播間的觀衆,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繼續向前。
大唐不夜城的喧嚣與繁華,幾乎讓他忘了時間的流逝。走過幾座精美的浮雕,又看了幾個熱鬧的街頭表演,這條長長的步行街似乎快要走到了盡頭。
就在他準備找個地方和觀衆打個招呼,結束今晚的直播時,旁邊突然竄出來一道白色的身影。
那人一身飄逸的白衣古裝,下颌留着一縷疏朗的胡須,手裏還攥着什麽東西,猛地遞到蘇銘的嘴邊。
“垆邊人似月?”
突如其來的舉動把蘇銘吓了一跳,手機支架都差點沒拿穩。
但他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嘴巴已經比腦子快了一步,幾乎是下意識地接了下去。
“皓腕凝霜雪。”
白衣男子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他收回葫蘆,打量了蘇銘一眼。
哎喲,這次可讓我逮到了一個水平不錯的!
随即,他身形一轉,直接攔住了蘇明的前路,再次追問。
“田家少閑月?”
蘇銘這會兒總算回過神了。
原來是遇到大唐不夜城裏最出圈的游走項目——街頭對詩了啊。
看這身打扮,難道扮演的是詩仙李白?
蘇銘瞬間想到了自己系統後臺裏,還靜靜躺着的那份李白親手書寫的《行路難》手稿,一種奇妙的割裂感油然而生。
“嗯?田家少閑月?”
見蘇銘走神,白衣男子又重複了一遍問題。
蘇銘頓了頓,收回心神,從容地對出了下半句。
“五月人倍忙。”
話音剛落,一個舉着手機、似乎同樣在直播的工作人員從白衣男子身後走了過來。
看到蘇銘對答如流,白衣男子臉上的興味更濃了。
“哎喲,兄臺是在直播嗎?”他指了指蘇銘手裏的直播設備,又指了指自己身後的小哥,笑道:“兄臺是哪裏人啊?做什麽的?”
蘇銘笑了笑:“徐州來的,就是個游客,順便開直播逛逛。”
“那巧了!”白衣男子一拍手,“我們這是街頭對詩,只要能一直對上來,沒有答錯的,就有景區準備的小獎品。”
“兄臺,有沒有興趣參加?”
蘇銘還沒說話,他的直播間先炸了。
【上啊!銘哥!乾他!】
【哈哈哈哈,竟然碰到對詩了?主播運氣不錯啊!】
【這算是撞我銘哥槍口上了啊。】
【我刷到過對詩視頻,看上去挺簡單的。】
【簡單?換你,你怕不是連開頭那兩句都答得上來!】
蘇銘看着起哄的彈幕,想着反正也快逛到頭了,玩玩也無妨,還能給直播間添點樂子。
于是,他點了點頭:“可以。”
“好!”白衣男子精神一振,“那咱們就繼續了!聽好了!”
他清了清嗓子,神态瞬間進入了角色。
“年少萬兜鍪?”
蘇銘:“坐斷東南戰未休。”
白衣男子:“取次花叢懶回顧?”
蘇銘:“半緣修道半緣君。”
白衣男子:“明月別枝驚鵲?”
蘇銘:“清風半夜鳴蟬。”
這一來一回,語速極快,毫不拖泥帶水,周圍原本只是路過的游客瞬間被吸引,漸漸圍攏了過來。
白衣男子見他依然對答如流,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出的題也開始刁鑽起來。
“山下蘭芽短浸溪?”
蘇銘:“松間沙路淨無泥。”
“惆悵孤帆連夜發?”
蘇銘:“送行淡月微雲。”
“夜闌風靜縠紋平?”
蘇銘:“小舟從此逝,江海寄餘生。”
……
一葉扁舟悠悠然蕩于碧波之上。
船頭兩人對坐,其中一位正是蘇轼。
此刻,他饒有興致地仰頭看着天幕,手中酒杯都忘了飲。
天幕上,蘇銘正與那白衣男子飛快對詩,當真是口若懸河,應對如流。
“垆邊人似月?嗯,是韋端己的《菩薩蠻》,不錯。”
“田家少閑月?哈,是香山居士的《觀刈麥》。”
蘇轼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點頭說出那些詩詞的作者和詩名。
“年少萬兜鍪,坐斷東南戰未休……咦?”蘇轼眉毛一挑,沉吟片刻,“此句氣魄雄渾,倒不曾聽過。”
“明月別枝驚鵲,清風半夜鳴蟬……好句!只可惜亦未聽聞過,不知是何方墨客所寫。”
能讓蘇轼都說一聲“好句”卻不知出處,可見其不凡。
坐在對面的好友,心中不禁生出幾分好奇,莫非是後世的哪位大才?
正思索間,天幕上的白衣男子又出一句:“山下蘭芽短浸溪?”
蘇轼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頓。
這一句,有點耳熟啊……
不等他細想,天幕中的後世青年已然從容接道:“松間沙路淨無泥。”
“啪!”
對面的友人一拍大腿,指着天幕,又指着蘇轼,哈哈大笑起來:
“子瞻!子瞻!這不正是你游蕲水清泉寺時所作的《浣溪沙》嗎?”
蘇轼自己也愣住了,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自己的詞?竟被後世之人如此熟稔地脫口而出?
他還沒從這奇妙的感覺中回過神來,天幕上的對詩仍在繼續。
好友的眼睛越聽越大,最後撫掌大笑,樂不可支:
“竟然接連三首都是你的詞作!子瞻啊子瞻!你這簡直是要霸占了這後世的詩壇啊!”
蘇轼老臉微微一熱,嘴上卻連連擺手:
“不過是些游戲之作,僥幸能流傳于後世罷了,怎敢與先人相提并論。”
“子瞻莫要自謙……”好友指着他道:“剛剛那般多回合,香山居士的詩才占了區區一首,你倒好,一連就是三首!依我看,後世之人,怕是更愛讀你蘇子瞻的詞啊!”
蘇轼聞言,怔住了。
是嗎?
千年之後,竟然還有學子在吟誦自己的作品……
他怔怔地望着天幕,看着那片繁華光影,将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不知為何,這酒,似乎比平日裏,更醇厚了三分。
……
天幕上。
白衣男子額角已經隐隐見汗。
他發現無論自己從哪個朝代、哪種風格的詩詞裏撷取句子,對方都能在半秒內給出完美的回應。
這根本不像是思考,更像是本能!
圍觀的群衆越來越多,裏三層外三層,所有人的手機都對準了場中對峙的兩人。
“君不見,走馬川行雪海邊?”
蘇銘:“平沙莽莽黃入天。”
“千騎擁高牙?”
蘇銘:“乘醉聽簫鼓,吟賞煙霞。”
“誰念西風獨自涼?”
蘇銘:“蕭蕭黃葉閉疏窗。”
白衣男子感覺自己快要黔驢技窮了。
他咬了咬牙,開始放大招,出的句子越來越生僻。
“江娥啼竹素女愁?”
蘇銘:“李憑中國彈箜篌。”
“梅須遜雪三分白?”
蘇銘:“雪卻輸梅一段香。”
“梅子金黃杏子肥?”
蘇銘:“麥花雪白菜花稀。”
“山下旌旗在望?”
蘇銘:“山頭鼓角相聞。”
對到這裏,白衣男子已經有些腦子轉不過來了。
因為相比于答題,出題的人腦子需要轉的更快,而圍觀的人群中,則爆發出陣陣喝彩。
他深吸一口氣,抛出了自己能想到的,最難的一首,也就是殺手锏!
“長太息以掩涕兮?”
這一句出自《離騷》,是華夏詩詞的源頭之一,是中國古代最長的抒情詩,也是中國文學史上的“騷體”詩歌形式的開山鼻祖之作!
蘇銘幾乎是脫口而出:
“哀民生之多艱。”
白衣男子挑挑眉,這句比較出名,再換一句!
他故意跳過好幾句再問:“仆夫悲餘馬懷兮?”
蘇銘頓了頓,心想怎麽這一下跳躍那麽多,這都快到結尾了……
既如此,那就直接把後面剩下的部分,一口氣全背了出來好了。
“仆夫悲餘馬懷兮,蜷局顧而不行。亂曰:已矣哉!國無人莫我知兮,又何懷乎故都!既莫足與為美政兮,吾将從彭鹹之所居!”
呦呵?!可以啊!
白衣男子鬥志也被激發出來。
周圍的看客越來越多,閃光燈此起彼伏,他作為不夜城小有名氣的“李白”,不能就這麽認慫。
“好!”
白衣男子強行振作精神,雙手抱拳,擺出了一副全力以赴的架勢。
“兄臺高才,在下佩服!但你我尚未分出勝負,請繼續!”
蘇銘點點頭,擺出放馬過來的姿态。
白衣男子深吸一口氣,搜腸刮肚,再次開口。
“新婦識馬聲?”
蘇銘幾乎沒有任何停頓。
“蹑履相逢迎。”
白衣男子不信邪,語速越來越快。
“牽衣不肯出朱門?”
蘇銘:“紅粉香脂刀下死。”
“騰文魚以警乘?”
蘇銘:“鳴玉銮以偕逝。”
“聞鶴唳而心驚?”
蘇銘:“聽胡笳而淚下。”
……
又過了五分鐘。
白衣男子出的詩句,已經從唐詩宋詞,到唐前詩賦、樂府三絕。
而蘇銘,始終面不改色,對答如流。
圍觀的群衆已經從一開始的看熱鬧,變成了滿臉的敬畏。
人群裏,甚至有人開始自發地鼓掌。
終于,白衣男子徹底被掏空了,他向後退了一步,連連擺手。
“停!停!不來了不來了!”他指着自己的腦袋,一臉認真地說:“真的一滴都沒有了!”
“兄臺,我認輸!我心服口服!”
說完,他朝着旁邊一直舉着手機的工作人員招了招手。
工作人員也是一臉敬佩地走過來,将早就準備好的獎品遞了過來。
那是一個紅色大禮品袋,塞得滿滿當當,看起來分量不輕。
白衣男子接過禮品袋,鄭重地遞給蘇銘。
“兄臺,這是一點心意。”
蘇銘接了過來,入手就感受到分量沉甸甸的。
白衣男子又遞過來一瓶包裝精良的“八加一”,還有當地文旅特意定做的一套筆墨紙硯。
“多謝了。”蘇銘客氣道。
“應該的,應該的。”白衣男子擦了擦額頭的汗,好奇地湊過來,“兄臺,冒昧問一句,您是哪個大學畢業的?什麽專業的?”
蘇銘輕笑道:“我就是個普通本科,學歷史的。”
“歷史……”
白衣男子先是一愣,随即倒吸一口涼氣。
“怪不得!怪不得!”
他似乎覺得光對詩還不夠,又不死心地追問道:
“那……那我再考您一個歷史問題?”
歷史題?
蘇銘暗自挑眉,點點頭:“請說。”
“嗯……那就問一個和長安有關的歷史題吧……”白衣男子摸了摸假胡子說:“我們現在常用‘買東西’一詞,來表達購買貨物的意思,但這個稱謂為何不是‘買南北’呢?”
這叫歷史題?
蘇銘微微歪頭,這題目準确來說應該是民間語源學題目吧?
這題解法不止一個,其中一個和民間傳說有關。
古代以五行對應方位,東方屬木,西方屬金,南方屬火,北方屬水,中央屬土。
而木和金是實物,可以裝在籃子裏買賣。
火和水是虛的,無法裝載購買。
所以買木金,又被稱為買東西。
可這種解題思路,不符合題乾裏的要求——和長安有關。
蘇銘腦中迅速思索一番後,從容回答:
“這個問題,和唐朝時期一百零八坊裏的‘東西兩市’有關。”
“唐朝東西兩市商業繁榮,是當時長安城裏的主要交易場所。東市靠近興慶宮和高級官員居住的坊區,服務于皇族公卿,多為國內的奢侈品和高檔品。而西市靠近絲綢之路的起點開遠門,是國際貿易中心,雲集了大量胡商和異域珍品,商業上更繁華,故稱‘東貴西富’。”
“至于‘買東西’一詞,是語言使用習慣的自然演變,這兩市囊括了天下貨物,去市場交易便被泛指為‘買東西’。”
“不說‘買南北’,則是因為唐長安城主乾道朱雀大街貫穿南北,将城市分為東西兩半,并沒有‘南市’或‘北市’的建制。”
白衣男子徹底服了。
他對着蘇銘,深深地鞠了一躬。
“兄臺大才!今日一見,三生有幸!告辭!”
說完,他便帶着自己的工作人員,頭也不回地擠出人群,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背影甚至有幾分落荒而逃的倉皇。
蘇銘看着他離去的方向,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是不是有點太欺負人了?
(這章詩句較多,所以補了2k字數,另,昨天那個問題,有個答案較為接近,但不完全,這周結束前,如果有家人能答準,就加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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