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9章 行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9章 行屍
午夜。
幽暗,寂靜的巷子裏,家家戶戶房門緊閉,不見一絲人聲。那些身影頭朝下,身體朝前,猶如幽靈在飄蕩。
明晃晃的月光照在牆角,有老鼠在啃食殘渣,豆大的小眼在黑暗中宛如燈籠散發着紅彤彤的光芒。
它雙腳站立,體形碩大如貓,尖銳的指甲抓着肢體,啃的血肉模糊,黑色胡須染上殷紅血跡,張開的血盆大口猶如猛獸,每一次撕咬必定會帶下成片血肉。
血液的味道,以及牙齒撞擊堅硬骨頭時咔咔作響的聲音,吸引了巷子裏游蕩的行屍的注意。
它們聽覺靈敏,稍微發出一丁點聲音都逃不過它們的耳朵,手腳并用的在地上快速爬行,五六只行屍經過關押紀安寧的屋門口。
她眸中閃爍着驚恐,尖叫的嗓音卡在咽喉,一時心跳如擂鼓。
她是眼花了嗎?
怎麽會有人腰部折疊180°還能倒着跑得像兔子似的。
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小縫,紀安寧縮在角落裏盯着大門的方向,手在地上摸到一塊石頭,不停摩擦背後繩索,同時手腕處的皮膚傳來火辣辣的刺痛。
疼的她眼直掉眼淚,管不了那麽多了,活命要緊。
老天爺,她可不想死在這裏。
美味的食物被發現,七八只體型碩大的老鼠圍着地上的屍體站立。鼠王站在最後,身體向前,嘴裏發出高亢的聲音,以此驅趕外來捕食者。
行屍嗅了嗅空氣中的氣味,白色眼珠咕嚕嚕的轉動,毫不畏懼上前。
雙方大戰一觸即發,領地被侵占,體型如貓大且已開智的鼠王指揮下屬進攻,它嗖地撲上去撕咬對方,憑借尖利的牙齒咬下大塊血肉,又站在牆角挑釁地看向它們。
行屍沒有痛覺,沒有任何情感,它們渴望血肉,來填飽肚子。
它們體型大,手腳并用,速度與老鼠差不多,十幾雙手仿佛天網,勢必讓老鼠們無處可逃。敏捷的老鼠王暗紅色眼珠瞄準上方,踩住其中一只老鼠的身體當做跳板,肥碩的身體在月光中像煙霧般飛快逃離此地。
剩下體型較小的老鼠,依舊不甘示弱,嘴裏不停發出高亢的聲波,嘗試在包圍中尋找出口。體型更小的老鼠從夾縫中鑽了出去,頭也不回的離開。
皮毛發白、已步入衰老的黑老鼠被抓住,身體四肢被四只手扯住,行屍往外用力,它的身體在半空中瞬間像棉被般鋪展開,飛濺的血液如霧滴落在地面上,行屍貪婪的臉映在青灰色牆面上。
新鮮的血肉,激烈的你争我搶的畫面落在紀安寧眼中,她背脊發涼,呼吸急促,每一口吸氣都像是在吸入死亡的冰冷氣息。
這到底是什麽地方?
為什麽會有電影中才存在的怪物?
她思緒混亂,恐懼的迷霧籠罩了她的心智,她扶着牆壁,不停回頭張望,肮髒的巷子盡頭,老鼠屍體被它們啃食殆盡。
地上被雨水沖刷地泛白的屍體,張着嘴,發漲發白黑洞洞的眼眶仿佛在提醒她,再不快點離開這個地方,老鼠的下場就是她的未來。
巷子很舊很爛,電線亂糟糟的穿過,地面上到處是垃圾,巷子的路燈形同虛設,她适應眼前的黑暗後,跌跌撞撞的往前面走。
太糟糕了。
她一腳踩在發黑發臭的屎上面,嫌惡的蹲下身子去查看。一擡頭,對面巷子裏突然出現三個行屍,嘴角還殘留着血跡,慢悠悠走進敞開的房間去查看。
她嘴唇微微發抖,膝蓋發軟,剛才的陰影在她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痕跡。
指甲深陷掌心仿佛感覺不到疼痛,脆弱的肌膚被掐出血痕,她不敢動,害怕任何一個動作吸引它們的注意。
*
波爾停在十字路口,線索中斷,憤怒的他一拳砸在方向盤上,“該死,到底去哪裏了?”
他不敢上報給裏威,裏威肯定會報告給老大。
老大要是知道自己再次把紀小姐弄丢,這次就沒有上次好運了。
上次還是裏威替他求情,免了他的死罪,但活罪難逃。
他還是去地牢裏呆了三天。
公司裏一直有個傳說,寧願去死,也不要地牢。
裏面人完全沒有一點感情,麻木,殘忍,嗜血,機械,每位刑罰人都像是從地獄裏面出來的惡魔。
戴着惡鬼面具的他們仿佛已經被剝奪了人類的身份,化為十八層地獄的執行者。
他親眼目睹,公司的背叛者被活生生拔出舌頭,放在盤子裏鮮紅的血肉還在不停跳動。
公司的競争對手被放在木桶裏,下方是大鐵鍋,溫水煮青蛙的方式讓對方一點點松懈,到最後痛苦哀嚎,簡直是慘不忍睹。
在水牢裏待三天已經是對他的優待。
他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不由得打了個寒戰,後背發寒。
好了,不要想了。
找人要緊。
找不到他以死謝罪。
他黑進卡洛斯的監控系統,重點搜尋事發地段超市的車輛監測。
大約過了五分鐘,一輛灰色面包車吸引了他的注意,極其短暫的在斑馬線上停留了十秒,這就夠了。
他拉近放大畫面,車輛走後地面上是散落一地的蛋液。
視頻很模糊,好在他看清楚了車牌號。
手指靈活的在電腦上操作,一連串代碼閃爍後出現車牌號:KLS6456。
車主信息如下:
姓名:盧旺達。
性別:男性。
年齡:36歲。
居住地:卡洛斯禮卡小鎮昌安街1153號。
他輸入地址,顯示這裏到昌安街需要二十分鐘。
紀小姐,等我。
黑色勞斯萊斯猶如上了發條,以250km/h的速度在無人街道疾馳。
蹲太久導致小腿發脹,酸麻感襲來,她不得不趁行屍都去屋裏面梭巡時,活動肢體。
不行,不能在原地等着。
這樣下去,它們遲早會過來。
目前還不知道對方的弱點,先走一步看一步。
她冷靜分析。
她靠着牆根,盡量不要自己暴露在月光中,雖然不知道它們慘白的眼珠看沒看得見,行走在黑暗中她心中莫名安心。
馬上就要到了。
還有一米的距離,拐過牆角它們就發現不了她。
随着夜色的加深,周圍的空氣變得沉重,霧氣彌漫在巷子裏,她的指尖摸索着冰冷的青灰色磚塊,慢慢前行,周圍的寧靜反而讓人倍感不安。
她現在無比懷念城市裏的燈火喧嚣。
她剛來這裏時,和別人合租,不隔音的房間時不時傳來樓下汽車的轟鳴聲,隔壁小孩的啼哭,客廳電視廣告的聲音,吵得她難受的睡不着。
後面有錢了單獨居住居住又遭遇騷擾,再後面和查爾斯住在郊外,她才過了一段舒心生活。
唉,可惜他死了。
濃霧模糊她的視線,只聽見有東西隐藏在黑暗中,青磚地面上窸窸窣窣的聲響離她越來越近,她加快步伐,側身扭頭到另一面牆角,單薄的身體貼在冰冷的牆面,斂氣屏息,離她半公分左右的路口爬過兩個行屍。
月光穿透雲層灑在它們經過的路上,青磚地面上的反光,讓她看清楚留下的一條長長的血跡,重疊,淩亂的手掌,腳掌印,不寒而栗。
紀安寧冷靜轉身往前走,沒走幾步,後背驀然被一道森涼冰冷的視線盯住,她頭皮發麻,突然記起來。
她看見的是三個,路過兩個,那還有一個呢?
被自己的猜測吓到,發起抖來,全身的筋骨都在搐動,牙齒合齒,忍不住發出互相撞擊的聲音,她停住腳步,側身偏過頭。
剛剛的路口,它前半個身體被牆壁擋住,眼睛在地面從下往上凝視着她,慘白猙獰的眼中透着惡毒笑意。
對視的一眼,她全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心仿佛要飛起來一樣在胸膛裏亂撞。
她沒有遲疑。
立刻調頭狂奔,耳邊的風像刀刮在臉上,迎面而來的霧氣打濕她的睫毛。
黑暗,看不見出路的巷子裏,行屍像是有智慧似的,在溜着她玩。
她跑,它在後面慢慢追趕;她停下,它便加快速度,紀安寧都快要崩潰了。
內心的恐懼在一圈又一圈的繞彎中,減淡不少。
被追趕來到死角的紀安寧,心如死灰之際,發現對面牆上有一個破舊的樓梯,她靈機一動,利用樓梯爬到圍牆上,再把樓梯推下去,對下面急得團團轉的行屍,嘲笑道:“這下我看你怎麽來追我。”
行屍不會爬牆,在下面急得眼眶裏的眼珠子都要冒出火星了,也想不到什麽辦法,乾脆離開了。
見行屍走了,她虛脫無力地砸在地上,“咚咚咚”鼓跳如雷的心跳,頻率異常的快,簡直讓她喘不上氣。
她弓着身子躺在地板上,頭頂冷汗直流,兩眼發黑,耳朵裏嗡地一聲,覺得全身仿佛微塵似地迸散了。
休息了約半個小時,她才緩過來。
她極力撐起身體,打量她現在所在的地方。
這哪是什麽圍牆,是平房的樓頂,約3米高。上面有兩盆盆栽,裏面栽種着四五棵長勢稀稀疏疏的小蔥,青菜。
紀安寧舔着乾裂的嘴皮,喉嚨裏傳來的火辣辣的痛感,好想喝水。
她目光盯着青翠欲滴的青菜,垂涎欲滴,好嫩,好想吃。
不行,萬一青菜也被感染了,那她不就遭了。
口腔裏不停分泌唾液,咽喉的疼痛才逐漸減輕,不過心髒上還是很難受。
太久沒有這樣劇烈運動,心髒的供血不足讓她沒有坐多久又躺下。
“還是躺着舒服。”
眼皮重的仿佛擡不起,她迷迷糊糊的枕在衣服上睡着了。
烏雲散去,天上的月光照亮破破爛爛、高樓聳立的下城區。
波爾黑着臉,打開車門,強悍的拎起光頭司機,扔在髒污的地面上,“說,紀小姐在哪裏?”
這裏磁場太混亂,饒是受過訓練的他,踏進這裏,混沌、破敗、壓抑、黑暗,重重負面情緒猶如深不見底的天網籠罩在他心頭。
說實在的,他根本瞧不上這裏。
“我馬上帶你去。”
盧旺達害怕他,連忙起身,在前面帶路,摸着烏青的嘴角。
艹,下手太狠了。
一上來,話都沒說,按着他直接一拳下去,擊中下巴,那瞬間他感覺自己下颌都要裂開似的痛。
真是個瘋子。
下城區不像中城區和上城區,規劃有序。
這裏像是被打亂的模型,建築歪七豎八、風格迥異,像不見光明的地下世界,滋生着髒亂與腐敗。
光頭司機領着波爾七扭八拐後,到了之前交貨的門前,“就是這裏。”
波爾一腳踢開破爛的木門,裏面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波爾看向他的眼神淩厲得仿佛要吃人。
“人呢?”
惱怒的波爾轉身就是一腳踹在他的腹部,盧旺達立刻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我真不知道,我們在這裏交易之後,我就離開了。”
他再也不接來自上城區的單子了。
比他這個下城區的人還要暴力。
上面的人簡直不要太壓抑。
波爾本想再揍他一頓,冷冽的目光在看見門上的血跡後,心頓時涼住,他脫下手套,用手指碰了碰,已經乾了。
他來晚了。
心仿佛跌落到谷底,他預料到下場的凄慘,更可怕的是老大失望的目光,這才是他不敢面對的事實。
他湊近血跡,像狗一樣聞了聞,光頭司機還在道歉,聲音很大,驚動了在附近覓食的行屍。
窸窸窣窣的聲音,仿佛成群結隊的老鼠在巷子裏穿行。
波爾靈敏的鼻子在這上面聞到了屬于紀安寧的氣息。
“走,跟我去找人。”
“是是是。”
有機會得到赦免,他馬不停蹄地道謝。
只要不殺他就好。
波爾瘦削的身影在前面奔跑,笨重的司機在後面追趕。
高聳直立的建築上挂着五光十色的霓虹燈,巨大的廣告标語,橫幅,一棟棟拔地而起的高大建築,卻無人居住。
在灰色的天幕下,像沉默的巨獸。
波爾尋着氣味追蹤紀安寧,在拐角處同樣遇見了行屍大軍。
沒錯。
已經午夜2點。
行屍陸續出洞,現在正是它們活動的高峰期。
波爾停住腳步,冰冷的打量這群擋路的怪物,“讓開,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聲音落在屍群裏,屍群簡直炸開了鍋,它們慘白的眼睛骨碌碌朝向他的方向。
趕來的盧旺達緊急停住腳步,氣喘籲籲說:“不用等我,你快去。”
不然人找不到,我還要陪葬。
“這裏交給你了,好好乾,就讓你活下去。”
盧旺達扶着牆壁,眼中是掩飾不住羨慕,信心滿滿道:“放心,我會的。”
一回頭,對上擠滿巷子的行屍大軍慘白的眼睛,吓得拔腿就跑。
“你等等我啊。”
救命啊!
這到底是什麽怪物?
聞聲而動的行屍,像潮水朝他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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