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2章 第 52 章 家人們,撿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2章 第 52 章 家人們,撿
時間撥回到兩小時之前。
一列低調的車隊停在了達`安東尼奧莊園門前, 安保正要例行檢查,後車窗突然降下,一張名片從窗子裏遞了出來。
純黑色的, 沒有任何文字,正面是高桌會的盾斧标志, 背面是鷹徽紋章。
“告訴吉安娜, 芝加哥的第伯戎要見她。”
……
“我遠途而來的貴客。”吉安娜仔細打量着這位很少出席的上位席擁有者:“你自稱前來賀贊,卻兩手空空,這是什麽賓客之道?”
面對第伯戎, 吉安娜的感情其實挺複雜的, 比起在高桌會議中見面, 她在電視和報紙上見到對方的次數更多。
與其他緊握着地下王國權柄的家族勢力比起來, 第伯戎走入地面的決定顯得尤為明智——在安全局多次聲稱要清剿□□勢力的時候,第伯戎已經拿到了特批文件, 合法化地持有部分武裝、并搖身一變成為了政府的座上賓。
這大概就像獅群裏最健壯的一頭獅子突然跳反,跑到國家動物園裏蹭吃蹭喝……但其他獅子又不能說什麽。
第伯戎卻笑起來。
“誰說我兩手空空?”她垂下眼,優雅地撫平膝上的裙褶:“吉安娜, 我提前為你帶來了夜魔的問候——難道你要等到死神敲響你的門扉才清醒過來嗎?”
她話音剛落, 身後環繞的克莫拉幫派成員無不憤然舉槍、怒目相視。
吉安娜猛地舉起手, 示意他們不要輕舉妄動,她驚疑不定地仔細觀察第伯戎的神情, 希望能從中發現一絲端倪。
片刻後,她向近衛隊隊長招手, 低聲吩咐了他什麽。
近衛隊隊長離開了。
第伯戎漫不經心地向她微笑。
沒有人說話。
直到有人匆匆忙忙推門進來, 将一疊文件遞給吉安娜。而她只潦草翻閱了幾眼,就合上了文件。
“你有鉗制夜魔的鐐铐。”吉安娜無比篤定。
第伯戎沒說話,她雙指推着一枚血契從桌面上滑向吉安娜, 銅盒裏有一枚凝固的血指紋,乾涸的血跡泛着某種不詳的橙紅色澤,鮮亮得仿佛昨日才印下。
“我需要付出什麽代價?”吉安娜抿了抿唇。
“用一個誓言換取另一個誓言。”第伯戎指尖一挑,把那枚銅盒夾在指尖:“當然,你可以認為自己是從夜魔鐮刀下僥幸脫逃的幸運兒。”
“如果不呢?吉安娜。”第伯戎靠近了一點:“告訴我,你能從地獄裏爬回來向手染你鮮血的人複仇嗎?”
“他是與我血脈相連的弟弟。”吉安娜面露悲恸。
“你血脈相連的弟弟現在正像敗家之犬一樣躲在紐約。”第伯戎譏笑:“你與他争奪席位時可沒講仁義親情。”
那悲恸的神色消失了。
吉安娜看着她,微微偏頭,瞳如星子般閃爍着殘忍的光亮:“克莫拉的友誼并非什麽人都能擁有的。”
“那你的命……”第伯戎也貼近她,在她耳邊含笑道:“它是否抵得上交好的砝碼?”
吉安娜猛地抽身站起來,她在原地踱步,像急躁的籠中困獸,然後她突然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撐着桌子俯近第伯戎。
“除掉桑蒂諾。”
她說:“他畢竟是我的兄弟,幫我除掉桑蒂諾,我欠你個人情,第伯戎。”
“當然,我早有此意。”第伯戎應得很乾脆,“但我要求克莫拉先将桑蒂諾·達`安東尼奧除名。”
被除名後,意味着克莫拉再沒有立場追責與桑蒂諾有關的事,任憑仇家處置。
“很合理的提議。”吉安娜站起身:“但,我希望延後契約的訂立。”
“我要先見到來追讨我性命的夜魔使者。”
“如你所願。”
*
現在,夜魔準時到訪。
吉安娜悠然補妝。她對着鏡子梳理眉尾,用餘光緊盯着約翰·威客的一舉一動,然後她突然意識到,五年的退休時光似乎真的在無所不能的死神傳奇身上留下了影子。
他老了。
身軀依然挺拔、拔槍的動作也依舊兇悍流暢,他就只是……消沉了。
他低下頭傾聽第伯戎說話時,眉眼垂得很低,有種難以描述的哀涼感,仿佛他妻子的離去也将他的一部分随之而帶走。
鋒銳、傲氣,他變得沉默和疲憊。
吉安娜突然心念一動。
“做你最擅長的事,約翰·威客。”珀希芙對他說:“你不能殺死你的受約人,但現在契約失效了。”
“在我們之間的契約存續結束之前殺掉桑蒂諾·達`安東尼奧。”她說:“這是你唯一擺脫他的機會,在此期間,第伯戎将為你的一切行為提供背書,你曾經效力,未來也終将效力。”
“那麽,你需要什麽?”
威客眼睫顫動,然後他擡起眼——任何人都不會懷疑是曾經的夜魔回來了。
“Guns,lots of guns.”
珀希芙點頭允諾。
“除此之外呢?”
威客搖了搖頭。他轉身向外走,把提着的槍又重新插回衣袋,活動着肩胛和脖頸。
于是珀希芙微笑着送出了祝福。
“狩獵愉快,威客先生。”
約翰·威客的身影消失在了房間中,逐漸融入了石青色的狹長石質甬道。吉安娜用意大利語對對講機說了一句什麽,片刻後收音筒裏傳來了槍戰的聲音。
桑蒂諾派來監視威客的啞女被處決。
約翰沒有感覺錯,那條通風道的确是一個陷阱。
吉安娜關掉了對講機:“現在來解決我們的事情,第伯戎。”
她拍了拍手,一位花白絡腮胡子的年長紳士懷裏抱着一部厚重的記錄冊悄無聲息地出現。他先用意大利語向“主教”吉安娜致以恭賀,然後客氣地向珀希芙問好。
“第伯戎冕下,”羅馬大陸酒店經理朱利葉斯向她點頭致意:“非常榮幸能在羅馬見到您,您現在何處下榻?”
“一處私産。”
雙方對着謙讓,一個假裝遺憾沒能接待,另一個表示不必添麻煩,充分展現了客套的語言藝術。
客套完畢,朱利葉斯把一枚嶄新的血契銅盒放在桌上,然後攤開記錄冊,對兩位高桌席位擁有者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是很罕見的場面,見證兩位家族或者組織的領袖契定誓言——雖然是以私人身份。
這意味着珀希芙不能提出讓吉安娜将克莫拉席位拱手相讓、或者什麽其他破壞規則平衡的要求。
吉安娜拇指按下銅盒頂端的針刺,血珠冒了出來,她在血契上按下代表她的那枚血指印,然後扣攏盒蓋遞給珀希芙,以此作為誓言的憑證。
“我以為你會更咄咄逼人。”吉安娜難得溫和地沖她笑了一下。
“我來這裏不是為了結仇。”珀希芙在記錄冊上簽下自己的名字,血契就算締結成功:“畢竟我們的目标一致。”
“當然。”吉安娜将簽好名字的記錄冊推還給朱利葉斯:“悖逆者已被除名,他是你的了,第伯戎。”
“他的性命屬于夜魔。”珀希芙從容地糾正道:“從他逼迫他不能掌控的魔鬼再次踏入命運,他的姓名就已高懸死神名簿。”
“既然如此,你完全可以要求約翰替你做其他的事,可你還是要求他處決桑提諾。”吉安娜表情疑惑:“為什麽?你想放他自由? ”
“不,我只是……”珀希芙想了想:“我只是覺得留不住他了。”
行謀生之舉,圖求死之志。威客的掙紮和矛盾正如他的前半生——他既渴望遠離,又壓抑不住骨血中的激進和暴怒。
他的一生本該如此,但他卻犯下愛上某個人的錯誤。于是他開始渴求寧靜、忘記欲要和平、必先準備戰争的淺顯道理。
“他在走向毀滅。”珀希芙的視線穿過彩窗投下來的光束,灰塵靜靜漂浮、旋轉,像是地上之人奔赴天空的傩舞。
“或許他終會選擇回歸死亡的懷抱。”
“是的。”吉安娜收回目光:“我贊同這句話。”
“……因為我會下發約翰·威客的懸賞令,在桑蒂諾死後。”
珀希芙沒露出什麽詫異的神色,她只是瞥向了吉安娜:“桑蒂諾已經被除名,你沒有立場再追究他的複仇。”
朱利葉斯抱着記錄冊無聲退開,把空間重新還給兩位席位擁有者。
“不。”吉安娜回答:“這是死仇,無論他受誰指使,我都必須追究他的刺殺之舉——不必勸阻我,也不必疑問。”
“我們曾經是朋友,但現在不是了。”她說:“就像你與金并……”
“聽說他在紐約依舊風生水起?”
“不。”珀希芙回答:“很快就不了。”
*
珀希芙沒有立刻就離開羅馬,她戴着喜歡的那頂別栀子花的帽子,特別來到了君士坦丁凱旋門。
在這裏她像個普通游客一樣,在路邊攤上買了一打素雅的鉛繪明信片,然而在寫收件人的姓名時她捏了捏筆,最終還是只寫下了希爾達一個人的名字。
“其實您也可以考慮給同行們一人寄一張的老板。”032小心地開口:“你剛剛才阻止了紐約地下戰争诶——這難道不應該給斯塔克寄一張明信片暗示一下?”
“算了吧。”珀希芙把剩下的卡片墩墩整齊,捏在手裏:“也不是很熟。”
“那溫斯頓呢?”032想了想:“他一定很高興收到凱旋門的明信片吧?”
珀希芙有點猶豫:“多此一舉。”
032喪氣。
“不過我可以……”珀希芙慢吞吞地說:“我可以給另一位熟人寄一張,希望他收到了之後能心态平和。”
“誰?”
“金并。”
032無言以對:“別了吧老板,你這和半場貼臉開香槟有什麽區別。”
“而且這張明信片做錯了什麽啊!”032痛心疾首:“要被寫下金并的煩人名字——天吶,還不如讓它爛在印刷廠裏!”
“現在金并躲在FBI的身後,”既然已經提起了金并,珀希芙就順帶整理了一下目前面臨的問題:“申請了保護性監-禁後,他就藏在國賓酒店再不露面,周圍都是特勤局的特工,且國賓酒店已經被劃定為行政保護區域,我們無法硬闖。”
私下挂金并的懸殺令和公然對抗公權力是兩個概念,金并給自己找了個好藏身之所——他清楚高桌會有無數種方法讓他死。
但至少第伯戎無法開着轟炸機甩下一溜導彈揚長而去。
鬧市區、保護性監-禁,他所知道的美國東海岸犯罪活動密辛。
有人想讓他死,但他掐着政府部門的脖子想要繼續求生。
“哎呀。”032開始後悔:“您就應該讓威客直接去殺金并。”
“然後呢?”珀希芙說:“讓約翰·威客一路拿着A-K47斃掉所有的FBI特勤人員,把整個國賓酒店全都屠掉?”
“那其中有多少人并非出自真心去保護金并,只是因為那是他們的工作。”珀希芙嘆氣:“在部分特殊情況下,地下規則不适用地上世界——你要怎樣說服死神的魔使手下留情,憐憫擋在他路上的人?”
032陷入沉默,它慢吞吞地說:“這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內,老板。你知道的,我是你的專屬客服,所以我的一切判斷都以你的安全為最高優先級,我不和人類講道德。”
“但我是人類。”珀希芙想了想:“有些血債可以欠,有些不可以。”
“我不會因為假慈悲而心善手軟,但我也不會放縱于濫殺無辜。”
“您的道德準則可真靈活。”032小聲吐槽活躍沉重的氣氛。
“我小時候呢,有一段時間學校很風靡漢文字紋身貼活動。”珀希芙拉了拉帽檐,仰起頭觀賞恢宏壯麗的君士坦丁凱旋門:“我的一個同學貼了一句詩詞在身上,令我印象很深。”
“【茍能制侵陵,豈在多殺傷】。”珀希芙用非常蹩腳的漢語念出了這句詩:“他當時向我們炫耀說,這句話的意思是'只要能制止侵略,多殺些人又有什麽關系呢'。”
“希望長大後這位同學的審美能夠提高一點,不要再停留在中學二年級。”032再次吐槽。
“但在我大學的鑒賞課上,我才得知這句詩并不是這個意思——因為它前面還有兩句話。”
【殺人亦有限,列國自有疆。茍能制侵陵,豈在多殺傷。】*
但這句話珀希芙就很難重複了,她乾脆用手機播放,女性的電子音聽起來柔和動聽。
“其實那句話正确的意思是,'只要能制止敵人的侵犯就可以了……難道戰争就是為了多殺人嗎?'”
“所以那是我和金并之間的恩怨,我不希望波及到無辜的人身上。”珀希芙轉過身、調整成自拍模式,和凱旋門莊重合影。
“……好吧好吧,都聽您的。”032說:“他們真應該慶幸您是一位仁慈的主君。”
“沒有噢。”珀希芙認真地對032說:“我不是什麽好人,我只是暫時不想當什麽壞人——我從來沒說過不保留應對最差可能性的一切激進手段。”
“比如……”032正準備興致勃勃地和老板探讨一下“激進手段”,然而珀希芙的私人通訊手機卻突然響起。
是鮑裏街的鮑裏。
這人當時一邊神經質地大喊“我是世界之王”,一邊在天臺上放鴿子玩,搞得珀希芙總覺得他精神有點不正常——後來他沒事兒也不主動找珀希芙,珀希芙又忙于處理羅馬這邊的事務,就把他丢在腦後沒有再顧及。
見響鈴很久沒人接聽,鮑裏挂掉了電話。
然後鮑裏發了一張圖片過來。
珀希芙點開加載,圖片緩緩刷新,那是一個黑衣服的男人,渾身濕漉漉地蜷縮在水泥地上,簡陋的制服上沾着灰色的塵土和沙礫。雖然他上半張臉被黑色布巾圍着,但從他無意識微微張開的嘴唇也能看出來,他失去了意識。
珀希芙扣了個問號:“?”
“你讓我們注意夜魔俠的動向。”鮑裏的消息一條一條地跳出來:“我的兄弟在河岸邊找到了他的屍體。”
珀希芙大驚失色,又扣了個問號。
“噢,”鮑裏說:“還沒死,但是快了。”
“你要嗎?”鮑裏繼續打字:“不要我就讓他們丢回河裏了。”
珀希芙真的快被這個神經病老哥整瘋了,她緊急從備忘錄裏翻出了一處房産地址。
“要。”
“但不要讓人碰他的面巾,送到我的私宅。”
鮑裏:“啧啧。”
然後他退出了聊天。
珀希芙茫然地舉着手機。
“這算什麽?”她熄滅屏幕,緩緩地把手機塞回衣袋。
“家人們,撿了只貓。”032憋了一會幽幽道:“他想跟我回家。”
作者有話說:
*注:殺人亦有限,列國自有疆,茍能制侵陵,豈在多殺傷。出自杜甫《前出塞九首其六》更希望能把芙芙塑造成一個中立邪惡的角色,不咔咔亂殺不講道理,但也不會心慈手軟好人總是活不長,但壞人也不是什麽值得驕傲的資本,不如選擇間歇式躺平(拇指)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sss 1個;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hana小魔女、皎皎明月 1個;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出乎意料歐的PM 60瓶;叔格、漠戈、皎皎明月 40瓶;阿毛毛毛、舒宜 30瓶;翠翠、阿冉r 20瓶;Brrrrrrrrrrr 19瓶;Kalthyr 15瓶;憶。、tianxiawukeng、kira 11瓶;黑色柴郡貓、哇咧呀嚕、硫酸鈉拌飯、夢夢奇奇、從不拖延開始轉生異世、葡池、霁月長明、最近怎麽樣 10瓶;讓我暴富、天在水、路人丙 5瓶;顧安然 4瓶;唐唐唐唐老鴨、不合格乙式餅乾、月色真美 3瓶;終于等到你、57221225、貓在月光下、紅絲絨、克洛托醬~ 2瓶;晨曦致晚霞、鹹魚不翻身22223333、瑪琪飯、肆肆、姜果子、畫風魔改的橘子、阿澤、某只楊、清音、在泰山曬太陽的藥學家、白玉堂、是阿貝不是折射儀、虎虎我呀、滟滟流霜、孤山不孤、秋糸、anther、挑剔的荔枝、橫濱路邊無辜受害人、好難啊、想吃新疆炒米粉、實在不行就開擺、拉克絲W、貓貓 1瓶;查了一下,除了感謝孔雀小可愛的地雷加更,營養液加更還有一次就能還完了!等會我接着寫,争取在新年檔結束前還完外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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