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8章 第 118 章 尾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8章 第 118 章 尾聲
雍涼的捷報乘着千山風雪, 奔赴天下十四州。
洛陽虎牢關前,煙塵遮天,千百旌旗在風煙裏獵獵張揚, 攻城戰已經持續了三日。
身為主帥的薛涉伫立風雪裏, 泛着血絲的一雙眼死盯着那座天下聞名的雄關,心在地動山搖中緊縮。
“退吧,薛都督。”
“裴期親率大軍出征, 陳倉戰況危急, 虎牢關相持日久,難以攻克,倘若關內趁我們疲乏之際一舉出關, 如之奈何?”
濃煙滾滾,火箭紛飛, 理智催促着薛涉撤軍,但耳畔回響的聲音卻令他将手中的環首刀越握越緊。
——只要你一日未攻下虎牢關,我便在後方用盡一切辦法替你籌措糧草;只要蘭莳還在那個人手裏, 即便我熬乾了心血,耗盡了壽數, 也不會罷休。
——太學四子之一的薛春陽不能輸給一個閨閣裏長大的女郎, 我若不放棄,你也要一往無前,絕不能退兵!
薛涉想, 桓錦書有什麽厲害的?
不就是善于經營織坊?不就是到益州之後讓益州府庫翻了一番?
桓錦書何須用激将法激他,他一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 怎麽可能比一個女郎先退?
望着那座尉遲朔也沒能攻克下來的城關,薛涉抹了把塵土遍布的臉。
他道:“你們蕭家少君既将豫州軍權交給我,他助蜀軍奇襲長安, 我助豫州攻破洛陽,城關未破,大軍仍在,豈能退兵?關內的攻勢已經比前幾日弱了許多,長安必有大變,我軍糧草軍械充裕,正是用兵之時,誰再言撤軍,按軍法懲處,立斬不饒!”
一聲令下,虎牢關外全軍盡出。
關內,最後的周室忠臣拼死守城,關外,所有人将生死成敗都賭在了這一戰。
一批士卒壘做城下屍骸,又一批士卒踩着雲梯沖殺而上,哀嚎聲與號角聲如洪流奔湧,将亂世裏的每一個人卷入其中——
不論貴賤,不論貧富。
鮮血濺了滿面,混戰之中的薛涉長戟撐地,眼前視野漸漸模糊。
一列急促的馬蹄聲飛速沖來。
“——裴期已死!周室天子禪位蕭氏!骠騎将軍蕭平晏已率五萬大軍前來增援,棄甲不死!棄甲不死!”
薛涉猛然回頭,堂堂七尺男兒,眼中霎時湧出熱淚:
“桓錦書!你們怎麽現在才來啊!”
跟着蕭平晏從益州趕來的錦書略顯驚訝地挑眉。
虎牢關在餘晖下緩緩開啓。
如薛涉所料,洛陽比他們先一步收到裴期身隕的消息,早已自亂陣腳,薛涉與蕭平晏只花了半日時間,便将洛陽收入囊中。
至此,東出兖豫,北上幽冀的道路已暢通無阻,天下十四州的疆土,蕭家軍将無所不至,無往不勝。
冀州,邺都。
夜雪紛紛,凜冽寒風穿過高臺樓闕,藺遙站在欄杆前,方才所閱書函裏的墨字歷歷在目,他在風聲裏聽見了一個舊王朝消逝的聲音。
書函裏說,蕭決與謝蘭莳同歸長安,定國號秦,改年號為始靖,蕭太公蕭據為太上皇,其母蕭明達封新野君,其父藺玠封安平郡公。
帝後二人在未央宮麒麟閣內,封賞開國功臣二十一人。
玉鵲送诏有功,李沉魚軍功累累,二人封為列候,配金印紫绶,阿靖編入禁軍,腰跨刀劍,戍守宮闱。
桓錦書歸于內廷,随侍皇後身側,掌宮中诰命,雖為宮廷女官品級,卻随皇後經手奏表,有尚書臺輔臣之實。
黑夜裏,少年那雙從來目下無塵的眼也有了幾分蕭索。
那本是大司馬對他的期許。
也是他曾一心想要得到的位置。
他望着月色浸潤下的天地,回想起往日青稚的理想與希冀。
那時,他以為自己與鐘馥不同,與王浣若更不相同。
身後傳來長史的聲音:
“……公子,如今城中諸将風聞長安局勢,人心浮動,恐不日生變,不如先退至幽州,遠征鮮卑、烏桓,進可重奪北方,退可遷往遼東以東的高句麗……”
沉寂良久,藺遙迎着吹來的雪粒,緩緩勾唇,一眨眼,少年仍舊是那個河東藺氏天資聰穎的小公子。
藺遙将手中書函一抛,倨傲道:
“我滿腹才華,豈可在蠻夷之地消磨青春?你去拟文告訴我那位堂兄,就說,不必他費一兵一卒,我願親手獻上幽冀二州,奉他做真正的天下共主,只要——他給我高官厚祿,送我一個貌勝洛神,才比伊尹的妻子。”
數日後,這封表文送至未央宮內。
枕在蘭莳膝上的男人看罷,冷然一笑,放下表文,晃了晃吊兒郎當翹着的腿。
“貌勝洛神,才比伊尹啊……皇後,你說我到哪兒去尋這麽一個足可傾城的妙人,給我這位堂弟送去,換得幽冀之地?”
窗外細雪簌簌,一室暖香袅袅,蘭莳提筆在尚書臺送來的章奏上批示。
批準、留中、駁回。
天下十四州諸般軍政大事,只在一雙皓腕勾畫之間。
蘭莳淡然道:“不知道呢,說起來,有人提議,天下大定之後,替天子選妃之事也該提上議程,陛下不如也替自己選選?”
墨香混着她懷中芬芳,盈滿鼻息,蕭決勾着她腰間那條纖細的腰帶把玩,故意壞笑道:
“我替自己選選容易,就怕現在天下人都知道,我的皇後就是大名鼎鼎的鐘蘭卿,那些仰慕你的聲名閨秀們就算進宮,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說是不是?”
昨日,郁徽音和裴瑜離開長安去往封地雍丘,蘭莳出城去送。
歸來時途徑長街,沿途飄來數十條繡有蘭花的絹帕,直到回了未央宮,蕭決還瞧見其中一條挂在皇後輿架的扶手上。
不過,她們也只能扔扔絹帕了,蕭決想。
蘭莳。
他的蘭莳。
如今天下入他彀中,再沒有誰能夠搶走她。
蕭決靜靜端詳着他眼前這張淡極生豔的臉,嗅着她袖中幽微散出的體香,不過一個轉念,他已傾身含住了她的唇瓣。
一觸便如烈火燒身。
墨筆骨碌碌滾至角落,衣料摩挲,唇舌糾纏,蘭莳身上那件藕色軟緞在他掌下被揉成皺巴巴一團,他渾身熾熱,隔着一層衣料也燙得人心驚。
“……哈啊……”
熱息交錯,蕭決喘着粗氣,勉強松開她的唇,埋在她頸間啞聲克制:
“阿母說,至少要兩個月,如今已三個月過半,你……可以嗎?”
分娩至今已三月有餘。
蕭決自知自己自制力不夠,回到長安之後,他白日和衆人碰面議事,晚上獨居偏殿,一直不與蘭莳同床。
他以為如此便能克制。
蘭莳在低.喘中睜開一雙潋滟的眼,剔透眼珠一轉,落在蕭決臉上。
“……不可以。”
他額發被汗水潤得鋒利無比,那雙漆目緊盯着她,眼底的渴求幾乎能将人吞噬,卻又真的停了下來,不再進犯半分。
蘭莳輕撫着他的側臉:“你讓我一個人睡,蕭定謀,我讨厭你。”
擁着她的雙臂一下子收緊,箍得蘭莳直喘不上氣。
蕭決卻笑得嚣張。
“讨厭我?”他一下一下啄她的唇,“真讨厭我?”
蘭莳被他啄得極癢,偏過頭去,反倒将雪白纖細的脖頸暴露至他眼底。
他俯下身來,啄吻變成了呼吸淩亂的吮.舔,熱息從耳廓一路往鎖骨下滑,蕭決吻得溫柔,一點點撩撥,指節寸寸推入。
炭火燒得正旺,茶爐沸然,水深而火熱。
“……好像也不是很讨厭吧。”
蕭決咬着她的耳珠,含混着壞笑。
“還挺歡迎我的。”
他如願看到她臉上的潮紅更豔,一時心中憐愛之情大盛,漲得他胸口發痛,幾乎分不清是愛欲更盛還是情欲更盛,他抱着她起身。
“……蕭……蕭定謀……你別……”
蘭莳攀着他的脖頸,在颠簸中眼前陣陣發暈,卻又無處逃脫,只能可憐地将始作俑者摟得更緊。
等停下來,蘭莳一轉頭,見身後鏡中人影交錯。
“這樣就能看到兩個你了。”
蕭決攥着她的手,渾身血液沸然,摁着她的掌心貼住鏡面,呼吸間,鏡面蒙上一層霧,他半啞的嗓音在她耳畔呢喃:
“……兩個都是我的……兩個都好漂亮……哈啊……蘭莳,你放心,有我在,你便是政由己出的皇後,再不會有人拿你換任何東西……無論什麽……無論是誰……”
不等他說完,蘭莳勾住他頸間狼牙輕輕一拽,側頭銜住了他的唇瓣。
蕭決呼吸驟深。
立春,東風拂過,渭水上寒冰将融,馬蹄踏過郊外新草,蕭決派出的秘使悄無聲息地潛入冀州。
不出十日,藺遙身邊開始有數人叛變。
頻頻遭遇刺殺,令藺遙風聲鶴唳,寝食難安,很快便瘦得衣帶漸寬。
一個月後,藺遙最終頂不住壓力,親自重寫了一封奏表呈送長安,與蕭決重議談和之事。
長安城草長莺飛,又是一年春日。
歸來獻城的藺遙途徑灞橋,見水邊聚滿了洗濯祓禊的百姓,有人折下蘭草,沾水灑身,洗去一身不詳,也有士子麗人,眉目傳情,相望片刻又匆匆移開目光。
藺遙卻只朝山坡上望去。
那裏蜂蝶缭繞,成群的羽林衛戍守四周,正是與民同樂的帝後。
蘭莳在樹下專心地給沉魚畫指甲,全然顧不上看她那個被人争相觀賞的女兒。
“——誰說方才阿虞是被我吓哭的?胡說!昨日我舉着阿虞騎脖頸時,她還咯咯笑呢,是吧阿虞?”
蕭太公抱着懷中孩童左躲右閃,就是不願讓給其他人抱會兒。
蕭明達挑眉:“她就算不被騎脖頸吓到,也得被您送的馬鞭吓到——阿虞離能騎馬的年紀還早着呢,送什麽馬鞭!”
圍着蕭太公的一衆隴西部将沒好意思說。
別說馬鞭,小馬駒他們都開始挑了。
被衆人簇擁的嬰孩四肢空懸,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新指甲塗好,沉魚得意地跑去同前面值守的阿靖炫耀。
蘭莳擡起頭,杏花疏影處,她望着那個低頭給她編花環的男人,眼尾輕彎。
時隔二十多年,隴西蕭氏終于再一次有了新生命降生,涼州風雪已盡,春風複蘇,人間又是一番面貌。
那是他們将開創的新天地。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正文完!感謝大家的耐心追更,本章掉落300紅包~番外會采取一次更完一個篇章的形式,大家有什麽想看的番外可以留在本章作話的段評裏,我會挑有靈感的寫~大概10月8號開更番外!最後再說一些完結的碎碎念。其實這個故事的構思要早于上一本《骊珠》,但初步構思的時候,我就意識到我寫不好這個故事,于是不得不擱置一年,想等寫完《骊珠》再寫這一本。但是寫完之後我發現,我依然有可能寫不好,事實證明,我目前的水平确實沒有辦法完整呈現我心目中的這個故事,連載期每一個有争議的點,幾乎都在開文前的預料之中,每一個聽我講過大綱的朋友也都勸我不要寫,可以預料的費事費心不賺錢還容易兩頭挨巴掌。最後還是決定寫了。因為不寫更難受盡管寫文的時候需要克服極大的恐懼,才能完整的呈現這個故事,但好在還是寫完了,最想寫的劇情也如實呈現了,可喜可賀最後感謝大家包容我斷斷續續的更新,追更辛苦了,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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