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驚人的嫁妝(1)

春節是一年中最重要的節日，就是貧寒的百姓人家，都要湊錢買個兩斤肉，給孩子扯兩尺布頭做件新褂子而富貴人家就更奢靡了，張燈結彩，打賞奴仆，親朋往來送年禮，家裏酒宴不斷</p>

童家今年因為家裏兩個小姐都定了好親事，更是熱鬧，往年不常走動的同僚、遠親都趕來拜年</p>

雖然童老夫人大孝還沒過，不好太過張揚，但童老爺實在按捺不住興奮，可沒少擺酒席，次次喝得紅光滿面</p>

童芊芊眼見即使童悠悠不出面，依舊有衆人問個不停，就有些吃醋，差點兒鬧出姊妹不和的笑話當晚，童夫人就拉了閨女好一頓“教訓”，總算把道理說明白了</p>

童芊芊聽聞吳家也看重安南侯府這門親戚，再得母親保證不會讓童悠悠活太久，才把心裏這口惡氣咽了回去</p>

很快過了年，出了正月，街頭積雪開始融化，出來走動的人多了，自然也就更熱鬧幾分</p>

三月，童老夫人過世滿一年，童家月兌去大孝，童芊芊可以出嫁了童夫人忙碌得好似小蜜蜂一般，幾乎搬空了大半家底，就為了給閨女置辦一份豐厚的嫁妝畢竟尚書府的門第比童家高太多，嫁妝若是太少，閨女過去可是沒法擡頭做人</p>

童芊芊出嫁前一日，各家親朋女眷皆上門來添妝，徐大娘和已經顯懷的徐夫人妯娌倆，不過意思一下，扔了一根金釵就去了春晖園探望童悠悠</p>

童悠悠同梁浩海的成親日期定在半個月後，可沒有人幫忙她張羅嫁妝，童夫人一心全撲在親生女兒身上，不過扔了五百兩銀子給劉良去采買</p>

劉良因為弟弟劉福的死，對童悠悠恨之入骨，哪裏會盡心操辦，眼見只剩半個月的時間，居然連一半的東西都沒買回來</p>

童悠悠心裏有底，自然也不在意</p>

徐家妯娌看了卻是氣不過，堅決要替童悠悠撐腰開了廂房門看過寒酸的嫁妝，她們直接就找去了主院</p>

“童夫人，外邊都說你是難得的賢良淑德，繼室的典範，但如今看來，這話可是滲了水分啊二小姐和大小姐成親的日子只差半個月，但二小姐這嫁妝如此豐厚，大小姐那邊卻只有一個奴才張羅采買，如今只見幾件盆桶，還只是普通的紅木而已，連一片黃花梨木都沒見到！</p>

“按理說，大小姐要嫁入的安南侯府，論起品級和功勳，可是比尚書府還要高，你就讓大小姐如此寒酸出嫁，不怕大小姐在侯府受委屈嗎？”說這話的是徐夫人，她這個官夫人再生氣，還有幾分顧忌</p>

但徐大娘卻不管那麽多，立即幫腔道：“是啊，老話說，羊肉貼不到狗身上，這話可真不錯後娘就是後娘，平日裝得像那麽個樣子，真到了時候，這差別待遇就是瞎子都看得出來童夫人也別說家裏日子不好過，只能給一個姑娘置辦嫁妝若是如此，你倒是說一聲，我們徐家可以幫忙，再窮，也不能讓姑娘空手出門啊！”</p>

童夫人沒想到徐家妯娌會這般不給臉面，直接令她難堪，臉色羞臊得好似猴子，她極力辯解着，“芊芊的嫁妝是自小就預備的，大小姐卻養在老夫人身邊……”</p>

可惜，這借口實在是沒什麽說服力</p>

正在這個時候，突然有小厮進來禀報，“夫人，門外來了個車隊，說是給咱們府裏小姐送添妝禮的”</p>

童夫人好似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同衆人說：“對不住，各位，許是我娘家那邊送東西來了，我先去處置一下”</p>

有人想要示好，跟着笑道：“童夫人不必如此客氣，不知道能不能讓我們開開眼，跟着去看看二小姐外祖家送了什麽好東西來？”</p>

童夫人的娘家一向小氣，她也沒想到會派車隊過來，還以為是姑娘定了好親事，娘家人特意給她做臉呢，于是心裏多了三分得意，帶了衆人趕往二門外</p>

二門外，停了幾輛馬車就塞滿了院子，只見十幾個大漢正在嚷着——</p>

“你們大戶人家真是麻煩，我們就是要見見家裏孩子，再給小姐請個安就走，你們動作快點啊！”</p>

劉良一向蠻橫慣了，但面對這些大漢還是有幾分害怕三月天，天氣依舊寒涼，這些大漢居然只穿了毛皮的坎肩，露出胳膊，敞着胸脯，很是剽悍，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揮動拳頭的架勢</p>

幸好，主客們已經呼啦啦趕到了</p>

童夫人也是看了有些發懵，壯着膽子問道：“你們是劉家派來送禮的嗎？管事在哪裏？上前回話”</p>

可惜，大漢們卻皺着眉，甕聲甕氣道：“我們不是劉家的，我們來自安瀾山，給大小姐送毛皮添妝的大小姐不在嗎？那虎妞呢？讓虎妞出來也成”</p>

童夫人當下聽得黑了臉，還想說什麽的時候，徐大娘已驚喜開口嚷道——</p>

“哎呀，原來是村長啊！沒想到你們居然來了悠悠聽了怕是要高興壞了，還有虎妞，都在春晖園呢”</p>

站在大漢們身後的少年豹子，趕緊擠了出來，笑着行禮，“徐大娘，您可好？您可是胖了很多，穿的也貴氣，我們一時都沒認出來”</p>

“哎呀，這小子還是這麽機靈，別着急，悠悠和虎妞都在府裏”</p>

徐大娘說罷，就沖着童夫人笑道：“童夫人，這是給悠悠送添妝禮的，不是給二小姐的當初在回京的路上，悠悠偶爾幫了虎頭寨一點兒小忙這些漢子重情義，不但送了虎妞給悠悠做丫鬟，如今聽說大小姐要出嫁，就千裏迢迢來送好東西了正好，悠悠的嫁妝簡單寒酸，如今倒是不怕了”</p>

站在門外的大漢們也不是傻子，聽出徐大娘這話不對勁，明顯大小姐在家裏受委屈了</p>

豹子爹當下就嚷道：“大小姐出嫁，嫁妝怎能簡單寒酸？幸好我們多準備了一些，來，兄弟們，開箱子，給大夥兒看看，咱們大小姐可不是沒人管！咱們雖然窮，但山裏人也有山裏人的本事”</p>

他的話音落地，大漢們就忙碌起來，一只只大木箱子被搬下來，紛紛打開，驚得衆人都張大嘴巴</p>

那紅豔豔的是什麽？紅狐貍的毛皮</p>

那雪白泛着銀光的是什麽？雪狼的毛皮</p>

那紫得發黑的是什麽？紫貂的毛皮</p>

更別說那些柔軟雪白的雪兔皮子，簡直像抹布一般把箱子塞得滿滿的，扔在最邊緣</p>

這哪裏是要送添妝禮，這些已經足夠開幾間毛皮鋪子了</p>

除了這些毛皮，還有十箱子的草藥，其中甚至有兩只處理很好的百年山參！</p>

衆人皆是久居京都，也是官家夫人，都見過世面，但面對這份添妝禮，還是無法不羨慕嫉妒</p>

徐夫人眼見童夫人臉色青青白白變換，真是大大出了一口心頭惡氣，下意識撫向隆起的肚子，特別想昭告衆人，她相隔十年再孕也是童悠悠的功勞想必，半個京都都會因為這個消息喧鬧起來畢竟想生孩子的女子太多了，特別是那些憑借嫡子穩固地位的正室夫人……</p>

這個時候，春晖園聽到消息，終于有人趕了過來</p>

正是虎妞和柳嫂子</p>

虎妞見到自家人，小彈炮一般沖過去就抱住豹子爹，“村長大叔，你怎麽來了！嗚嗚，我想你們了，小姐還答應我夏天時回村子去看看，沒想到你們先來了”</p>

豹子爹拍拍她頭上的兩個小髻，眼見在村裏泥鳅一樣的黑丫頭如今變得白胖，臉色紅潤，眼裏透着機靈，也是分外高興</p>

“好丫頭，真是長大了”</p>

豹子急得在一邊轉悠，“虎妞，我也來了，我也來了”</p>

“哎呀，豹子哥，我給你的匕首，你收到了嗎？”</p>

“當然收到了！”</p>

這一家子人在敘舊，童夫人等人就有些尴尬</p>

柳嫂子适時上前勸道：“村長，不如讓大夥幫忙把東西送去春晖園小姐要成親，不好出門，就由奴婢和虎妞帶你們尋地方安頓如何？怎麽也要喝了喜酒再走啊”</p>

“好，我們聽小姐的，這次過來就是喝喜酒的”大漢們倒也聽話，趕緊幫忙往院子裏搬箱子</p>

童夫人臉色黑得吓人，又沒理由攔着她自己沒給大小姐置辦嫁妝，還能說一時疏忽，如今有人來添妝，她再攔着，那以後就真的不用做人了</p>

衆人也都不缺眼色，左右禮也送到了，紛紛告辭回家</p>

徐家妯娌也去了春晖園，一時間二門口只剩童夫人一人，奴仆全吓得不敢上前</p>

偏偏童芊芊還不知真相，跑來嚷着，“娘，我聽說有人給我送了幾車毛皮添妝？”</p>

童夫人氣得眼前發黑</p>

＊</p>

虎頭寨衆人雖然不是外人，但總是男子，不好在春晖園停留太久，給童悠悠行了禮，說了幾句家常就跟着柳嫂子走了左右還有半個月就成親了，成親之後，童悠悠不再是童家女，而是梁家媳婦，也就不受約束，自有好好敘舊的時候</p>

當晚，童夫人到底沒忍住同童老爺抱怨起來，想要替親閨女讨要幾箱毛皮</p>

沒想到童老爺訓斥了她幾句，“頭發長見識短！悠悠嫁去的是侯府，你不給置辦豐厚嫁妝就算了，還想再分一些別人的添妝，這要是傳揚出去，讓我以後怎麽在外走動？再說，侯府那邊的顏面也要顧忌幾分”</p>

童夫人這才不敢說話</p>

第二日，府裏張燈結彩，吳三公子騎着高頭大馬，擡着花轎上門，娶走了“情投意合”的童二小姐童夫人舍不得閨女，哭紅了眼睛，童老爺可是眉開眼笑</p>

童家和吳家的秦晉之好，算是塵埃落定了</p>

但不等童家上下松一口氣，臺州府的族人卻是到了族長親自帶隊，四個族嬸，七八個族兄，都來給童悠悠送嫁</p>

之前童老爺和童夫人一點兒消息也沒接到，當下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但也不敢不好好交代不說禮法，只說當今皇上分外重孝道，若是有家族出面告狀族裏子弟不孝，那是必定要罷官歸鄉的</p>

童老爺還罷，陪着喝個茶水，聽幾句訓斥</p>

童夫人卻是心裏叫苦，這麽多人，要安排吃住不說，還有這麽多長輩，但凡有一絲怠慢都容易落個不敬的壞名聲她剛剛嫁了女兒，不等松快幾分就要伺候這麽一群得罪不起的祖宗，實在是頭疼</p>

最重要的是，這些人全是來給童悠悠撐腰的，想起春晖園那份寒酸的嫁妝，她心虛得很這會兒倒是要感謝虎頭寨那些莽漢，送了二十只大箱子，讓嫁妝好看很多</p>

可惜，族人們卻是不好糊弄，特別是幾個族嬸，見到了童悠悠，不過看了幾眼就拉着她的手哭開了</p>

“大小姐啊，老夫人在世的時候，把你養得千嬌百貴，這怎麽才一年，變得這般枯瘦憔悴嗚嗚，若是老夫人在天之靈看見了，不知道要怎麽傷心呢！”</p>

童老爺和童夫人的腦袋幾乎都要埋到地縫裏去了，因為族人們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在他們身上掃來掃去</p>

童老爺找了半天的借口，才道：“悠悠這是水土不服，得了一場大病，以後好好養着，總是錯不了”</p>

童夫人也趕緊幫腔，“是啊，我給大小姐安排的院子是府裏最好的，吃穿用度都比芊芊好很多，無奈大小姐思鄉，住不慣……”</p>

“哼！自己家裏，有什麽住不慣的，除非是有人沒當她是自家人”幾個族嬸可是沒客氣，說話極難聽</p>

童夫人生氣，但也只能忍着，不敢反駁</p>

提起嫁妝，幾個族嬸就問：“大小姐啊，嫁妝準備了多少？”</p>

童悠悠低了頭，沒有說話，衆人還有什麽不明白</p>

族長立刻就拎着童老爺訓斥開來，“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當了官就不做人了嗎？你娘病逝，你沒有回去奔喪就罷了，如今把大小姐的親事搶走給了二丫頭，又随便安排一門親事，還不肯好好準備嫁妝，你虧不虧心啊！”</p>

童老爺扛不住，就往童夫人身上推托，“大伯，家裏的瑣事都是婦人張羅，我衙門裏差事忙，顧不得這麽多”</p>

童夫人恨得咬牙，卻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反駁</p>

族長罵了半晌，又讓幾個族嬸去看過嫁妝，聽說如何簡單，更是生氣了，噴了童老爺一臉的口水，最後才從袖子裏取了一本冊子</p>

“當初，老夫人過世的時候，就猜到你會這般狼心狗肺，所以特意給大小姐留了一份嫁妝這是冊子，就交給大小姐，至于東西還是先存在外邊，出嫁前一日再搬來，否則在府裏遭了家賊，我們童家就不用做人了”</p>

“是是是，都聽大伯的”童老爺松一口氣，他以為老家沒有多少田産，母親就是留下嫁妝給孫女也沒有多少</p>

童夫人倒是很是好奇那冊子裏都是什麽，可惜童悠悠根本沒有給她看一眼的意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