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寡婦的算計(2)

第二日一早，商隊照舊早早起來準備</p>

童悠悠趕着準備路上的乾糧，因為多了虎妞這個大胃王，就是發面餅都比往常多烙了半盆結果，眼見車隊要出發了，梁浩海這才從外邊回來</p>

待上了路，安靜下來，童悠悠就開了前邊窗戶，問道：“海哥，你去那家看了？”</p>

“你還不算太笨，”梁浩海笑道，“我去看了看，果然那母子倆連夜就搬走了，院子空空，鄰居都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裏我過去時，正好碰到繡莊的掌櫃上門，許是聽說昨日的事，打算趁火打劫”</p>

童悠悠真是不知道該佩服那婦人，還是同情她好</p>

索性，她就悶頭納鞋底，縫衣衫，把所有的郁悶和複雜心情都紮個對穿</p>

虎妞坐在一邊，眼見小姐咬牙切齒的樣子，麻利的跳出車子，去坐車轅</p>

＊</p>

趕路枯燥，疲憊辛苦，但再遠的路終有盡頭</p>

又颠簸了半個月，終于京都遙遙在望當晚商隊休息在京都最近的一個縣城裏，明日再颠簸幾十裏，天黑之前就能進京都大門了</p>

商隊人人都松了口氣，镖師們說笑不停，幾家結伴的人家也是喜氣洋洋</p>

童悠悠帶着虎妞，照舊同徐大娘她們住在客棧二樓，樓下紛亂，女人們依舊留在房間裏做針線</p>

梁浩海上樓時，正好碰見徐嫂子下樓，他道：“嫂子，大娘可是歇下了？”</p>

“沒有，嬸子還在做針線呢”徐嫂子趕緊應聲</p>

梁浩海道：“我們夫妻有些事要同大娘說說，勞煩嫂子幫忙照看一下”</p>

徐嫂子聽得怔愣，轉而趕緊點頭，“你放心，梁兄弟，我左右也沒事，就在這裏聽聽樓下熱鬧”</p>

梁浩海道謝，走去最裏邊那間喊了同樣疑惑的童悠悠，敲開了徐大娘的房門</p>

許是馬上要到京都了，徐大娘也是歡喜，神色很是不錯雖然見這小倆口一起進來有些驚奇，但還是招呼他們坐下喝茶</p>

梁浩海也沒有多寒暄，喝了一口茶水，就單刀直入說道：“大娘，我們有件事，要勞煩您老人家幫忙”</p>

徐大娘下意識坐直身體，道：“有事你們盡管說，雖然我這個老婆子沒什麽本事，但一路上沒少受你們照顧，有什麽我能幫忙的，我一定不會推辭”</p>

倒是童悠悠疑惑問道：“海哥，有什麽事要大娘幫忙啊，大娘年歲大了，不好勞煩她老人家”</p>

梁浩海卻搖頭，擡手給徐大娘倒了茶說道：“大娘，您這次進京投奔的人家是禦史徐庭徐大人吧徐大人自幼父母雙亡，兄長也早逝，由寡嫂撫養成人，供給讀書，科考出仕徐大人待您如同親母一般孝順，這在京都很多人都曾聽說過幾句”</p>

徐大娘立刻改了臉色，帶着幾分防備，道：“沒錯，我那小叔子确實是禦史言官但我們家裏事也不是誰都這麽清楚，梁……公子消息很靈通”</p>

梁浩海拱手，笑道：“大娘，我沒有惡意，我也确實在衙門裏有差事，但我同徐大人無冤無仇，相反，我還很敬佩徐大人的為人和品行，大娘能教養出徐大人這樣的清官，足見大娘的明理厚道，這也是我冒昧請托大娘幫忙的原因”</p>

說罷，梁浩海就把童悠悠如何同祖母相依為命長大，父親不慈，繼母算計，幾乎慘死喪命山賊之手，兩人無奈假扮夫妻，結伴進京的事，說得清清楚楚</p>

徐大娘上了年紀，一輩子就算沒什麽經歷，也聽過不少悲慘之事，但像童悠悠這般可憐的，還真是少見再想起童悠悠這一路對衆人的照顧，真是難得的好姑娘，沒想到其經歷卻是如此悲苦</p>

她忍不住邊聽邊拉着童悠悠的手抹眼淚，“我們家族所住的村子就在童家田的旁邊，平日少不得童家的照顧，特別是童老夫人心腸極好，之前有兩次受災，老夫人還派人來村裏舍過糧食和棉花就是我家二弟上京趕考之前，老夫人還派人送過程儀，說起來，老夫人對我們徐家還有恩惠呢倒是我，孤陋寡聞，不知老夫人過世，都沒有去靈前燒紙磕頭”</p>

童悠悠想起祖母，不禁默默掉淚，“祖母一生積德行善，不求回報，睡夢中過世，也算走得安詳”</p>

徐大娘掏了帕子擦乾眼淚，問梁浩海，“梁公子有何事需要我這老婆子幫忙，只要是關于童姑娘的，我一定幫忙”</p>

梁浩海也是私下從徐嫂子夫妻嘴裏套過話，方才徐大娘所說之事，他也清楚，否則就算徐家想幫忙，他還不放心呢</p>

這會兒他也沒客氣，道：“大娘，我同童姑娘假扮夫妻也是權宜之計，為了童姑娘的清白名聲，她如何上京，還需要遮掩一番我想請大娘帶童姑娘回徐家，只說路上遇到山賊行兇，救了她，然後一路結伴回京之後請徐大人出面，送童姑娘回童家，否則外人閑言碎語，童姑娘那位繼母必定要百般為難”</p>

徐大娘也猜到三分，立刻應道：“好，這事不難即便萍水相逢，也該幫一把，更何況童家本就對我們徐家有恩，就是我家二弟知道原委，也必定不會推辭”</p>

童悠悠趕緊起身行禮道謝，“多謝大娘援手，悠悠感激不盡”</p>

徐大娘一把扶起，越看童悠悠懂禮聰慧，心裏越是疼惜，嘆氣道：“你祖母在天有靈，怕是也要心疼，手心裏捧大的孫女要受這樣的委屈”</p>

“祖母慈愛，卻不能多陪我幾年，也是我命裏有這些劫難”</p>

“唉！真是個好姑娘”</p>

又說了幾句閑話，三人商量妥當，進城之後，童悠悠先去客棧落腳，待徐大娘去了徐禦史家裏說明此事，再接童悠悠進府，然後由徐禦史大張旗鼓的送去童家</p>

末了，童悠悠才同梁浩海告辭出去</p>

徐嫂子站得腿都酸了，見此趕緊回了房間</p>

虎妞是個閑不住的，這會兒吃完了點心，正滿地轉悠，眼見師傅和小姐一起進來，她難得機靈一次，立刻就道：“我去下邊玩一會兒，馬上回來”</p>

說着，她開門就跑掉了</p>

一時間，屋裏只剩下兩人</p>

童悠悠有些尴尬，她倒了兩杯茶，開口道謝，“海哥，謝謝你……”</p>

梁浩海接過茶水，一口喝乾，一副無所謂的擺手，“不必道謝，左右你以後也是我媳婦兒，我做這些是應該的”</p>

“噗！”童悠悠一口茶水直接噴了出來，“咳咳咳，你、你說什麽？”</p>

“這麽激動做什麽？”梁浩海笑得痞氣，扯了帕子給她</p>

童悠悠下意識躲了過去</p>

梁浩海把帕子塞到她手裏，這才換了一副鄭重神色說道：“我沒有玩笑，從在臺州府，你幫了我開始，我就心儀于你，但那時候忙着處置公事，一時顧不上沒想到出城時，我意外躲在了你的車下，你救了我，我後來又在山賊手裏救了你，我們的緣分就算扯不開了</p>

“這一路上，我們相處得很有默契，以夫妻之名行事，讓我更堅定了娶你為妻的想法更何況，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即便徐大娘肯幫忙遮掩，也不過是一時權宜之計，有心人要調查，總能查出端倪到時候，你根本沒有辦法辯解</p>

“我做了你一路的丈夫，就更要做你一輩子的丈夫這事，你沒有反駁的餘地，我也已經決定了”</p>

“你……你太霸道了！”童悠悠被他一番話說得臉色爆紅，憋了半晌，也只擠出這麽一句話</p>

說實話，她不是不喜歡梁浩海，就如同他所說，兩人之間若是無緣，怎麽也不會走到如今，又難得相處這麽久，也算是知根知底，這在她前世很普通，但在這裏卻是極難得的機會</p>

但他這麽突然說要娶她，要一輩子在一起，她還是忍不住有些慌亂一輩子啊，幾十年，就這麽交托給一個男子，誰又真的敢保證不會出錯呢</p>

梁浩海猜得到她的心思，就道：“你不要擔心，你的婚約我自有辦法解決再說了，你難道寧願嫁給一個沒見過面的男子，也不願意相信我這個同生死共患難的假夫君嗎？”</p>

不得不說，他的口才太好了，一時讓童悠悠竟是無法反駁</p>

梁浩海見狀，不再逼迫，轉而說道：“鄭重介紹一下，我叫梁浩海，祖上以軍功起家，官拜安南侯祖父和父親戰死，母親殉情自盡，我自小被皇上帶在宮裏長大，如今是禦前侍衛統領</p>

“侯府爵位落在我二叔身上，繼祖母掌家，外人都說繼祖母和二叔待我關切疼愛，實際如何……”梁浩海冷笑，繼續說道：“我的處境比你好不到哪裏去，幸好皇上賞賜我府邸，我算是另外開府，但到底是侯府的長子嫡孫，年節還是要回去的”</p>

說罷，他見童悠悠聽得認真，忍不住開玩笑道：“一定聽仔細，以後嫁給我，怕是要替我應付那一大家子，就你這脾氣，不受欺負就不錯了”</p>

“我才不怕，誰也欺負不了我……”童悠悠下意識開口反駁，說完才知道上當了，紅着臉瞪他，惹得梁浩海大笑出聲</p>

童悠悠真想咬他兩口，趕緊換了話題，“那你這次是因為什麽到了臺州，你……可是替皇上處置一些不好的事？”</p>

梁浩海聽了哭笑不得，手指豎起在唇上，壓低聲音警告，“這話以後少說，小心被人聽到，治你一個大不敬之罪我這次出來，是因為一樁涉及很多人的貪墨案，可惜半路線索斷了，無功而返不但不會有賞賜，怕是還有懲罰</p>

“不過你別擔心，就算這樣，我也一定會想辦法，把你的婚約盡快退掉你那未婚夫我也聽過，是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慫包，這事并不難”</p>

童悠悠之前只簡單聽過訂親那人的情況，此時聽他這般說，就想多問幾句</p>

可惜梁浩海卻很小氣，開口就把她堵了回去，“你即便不嫁我，也絕對不能嫁給那個人，否則你這輩子就毀了至于他的品行如何不好，你不必知道，免得髒了耳朵”</p>

童悠悠聽了好氣又好笑，但心裏卻莫名暖了起來</p>

“總之，多謝你”</p>

“那你這是同意我的求親了？”梁浩海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雙眼亮得厲害，“成了，你好好在這裏住着，我先趕回京都，把差事交了，領了罰，就有空閑好好想法子了總要你平安在童家住到孝期結束，這麽看來，我這差事雖然砸了，但也收獲不小啊……”</p>

說着話，他就要出門</p>

童悠悠卻是想起一事，趕緊攔阻他，“你等一下！”</p>

“怎麽，舍不得我？”梁浩海玩笑，被童悠悠狠狠瞪了一眼</p>

她從妝盒裏取出一根銅管遞了過去</p>

“這是什麽？”梁浩海疑惑</p>

童悠悠咬了咬嘴唇，才道：“當初，你突然把我擄去替那位姑娘治傷，我怕你是壞人，所以……這是那姑娘臨死之前偷偷塞給我的，我一直扔在妝盒裏，都忘了”</p>

梁浩海迅速扭開銅管，倒出一張紙條，紙條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他越看眼睛瞪得越大，再擡頭望向童悠悠時，眼眸亮得吓人</p>

“你……”</p>

“我真不是故意不相信你，我實在是忘了……”童悠悠有些心虛，極力想要解釋，卻發現這說法實在缺乏說服力</p>

不想梁浩海上前狠狠抱住她，狂喜道：“悠悠，你真是我的福星，這東西不只是救了我，也救了無數人的性命！”</p>

童悠悠這會一顆心放下來，忍不住害羞的掙紮，“那個……你放開我！”</p>

梁浩海趁機又抱了一下才松開她，“我必須立刻趕去城裏，明日你同徐大娘一起走，其餘什麽都不用管，我會安排好，懂嗎？”</p>

“好”童悠悠點頭，還想再說什麽，梁浩海不想浪費時間，直接開窗跳了出去</p>

童悠悠站在晃動的窗前愣了好半晌，才慢慢合上窗扇暗忖：她就這麽把自己的後半輩子定下來了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