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他有連環計(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這一晚春晖園裏,大半個月不見人影的梁浩海終于又翻牆來吃飯了</p>
柳嫂子歡喜得做了一桌好菜,童悠悠開口讓她撥了一半下去,畢竟只她和梁浩海吃不完,柳嫂子幾人又不肯上桌</p>
柳嫂子笑着帶了虎妞和秀紅到廂房去用膳,正房裏就只剩梁浩海和童悠悠兩人</p>
童悠悠一邊給梁浩海夾菜,一邊仔細打量他</p>
梁浩海開玩笑道:“這麽看我做什麽,想我了?”</p>
童悠悠羞紅了臉,瞪眼道:“誰想你了,我是怕你受傷又瞞着不說”</p>
“放心,這次事情很順利,我一點兒也沒受傷,就是受傷,當然要來找你這個神醫診治了”</p>
梁浩海夾了一筷子魚肉給她,見她瘦了,眼底一冷,問道:“那對母女如今得償所願,最近還來煩你嗎?”</p>
童悠悠搖頭,無所謂笑道:“她們忙着置辦嫁妝,哪有心思管我這個半死人”</p>
“我昨日在青樓打了一架,為了搶個清倌,你再等我幾個月,我就安排侯府上門來提親”</p>
青樓搶清倌?提親?</p>
童悠悠着實愣了一會兒才想明白,忍不住笑道:“你這是在自污?”</p>
“差不多吧”梁浩海笑得痞氣,“你不知道,我梁大少爺可是京都各家眼裏的香饽饽,不把名聲搞臭了,怕是上門提親的都要踩破門檻了”</p>
童悠悠實在忍不住,大大翻了個白眼,惹得梁浩海哈哈大笑</p>
只是一起吃頓晚飯而已,童悠悠卻安心了</p>
認真說起來,梁浩海不是她曾夢想的良人模樣,不是那種成熟穩重的類型,但卻能給她所有的心安和溫暖這就是喜歡吧,沒有道理的喜歡</p>
梁浩海帶着新縫好的夏衫,喜孜孜的跳到隔壁院子雖然不能常見面,但他如今也是有家的人了,每次過來,就是再累也能立刻恢複,而且對未來充滿信心……</p>
*</p>
京都裏風雲變幻,繁華熱鬧,每天的新鮮事不斷</p>
不過一個月,童家和吳家那點兒事就成了舊聞,沒有多少人關注</p>
反倒是梁大少爺的“威名”在京都越叫越響亮,今日打架,明日争風吃醋,後日酒醉誤事,就是皇上那裏也斥責他好幾次</p>
一晃眼小半年過去,眼見進了臘月,童家為了慶賀新年,很是忙碌一番雖然還在大孝,不好張燈結彩,但吃喝穿戴可是一點兒也沒少采買</p>
童夫人每日臉上笑得宛如開了一朵花兒,童老爺也難得一連幾日都待在家裏</p>
這一日,徐夫人又派人來接童悠悠過府小住,童老爺就有些不高興</p>
“我們童家的姑娘又不是他們徐家的,怎麽總來接人?難道還怕我們童家苛待了親姑娘不成?”</p>
自以為馬上就要成為戶部尚書的親家,童老爺底氣十足,可沒有當初面對徐家那般惶恐</p>
童夫人卻顧忌自己閨女年後就要成親,不願意逼得童悠悠魚死網破,于是笑着勸道:“老爺,您也知道,大小姐的病一直沒有起色,我尋遍了名醫也就這般若是徐家有本事,幫悠悠治好病,我們也只有感謝,是不是?您啊,就別氣了,正好繡坊送來了您的夾棉袍,妾身服侍您去試試等芊芊成親的日子,您還要穿戴起來待客呢”</p>
果然,童老爺立刻起身,“我昨日見一個同僚穿了件銀線繡雲紋的袍子,很是不錯,改日給我也做一件”</p>
童夫人心裏暗罵,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這麽一件袍子做下來就要幾十兩銀子,比童老爺一個月的俸祿要高,真是不知道他長了什麽腦子,開口就要做一件,完全不管家裏有錢無錢</p>
但這個時候,她可不能因小失大,笑着應下就進了內室</p>
這大半年,徐夫人隔三差五就來“探病”,對童家夫妻她已經完全無視了左右所有人都知道她因為童悠悠突然生病,惱了童家,這般失禮也是事出有因,童夫人不計較,她更是不願意多看那個壞女人一眼</p>
“當真?”童悠悠一身的家常素色小襖,坐在暖炕上,聽了徐夫人低聲在耳邊說的話,驚喜至極,連連說道:“恭喜嬸子,真是太好了!”</p>
徐夫人即便在家裏已經高興幾日,這會兒還是忍不住笑容滿面,握着童悠悠的手,“當然是真的,你不知道家裏高興成什麽樣子,我們老爺喝得大醉,大嫂更是去佛堂磕了八十一個響頭悠悠,你就是我們全家的福星沒有你,就沒有這個孩子徐家的香火,全靠你才能續上了”</p>
“不,還是嬸子多年行善積德,這才有了身孕,我只是搭把手而已,可不敢貪功”童悠悠真心替徐夫人歡喜,趕緊幫忙診脈,末了又道:“嬸子放心,脈象很好,已經一個半月,我一會兒開兩張食補的單子,嬸子只要按照上邊的吃,保管生個健壯的大胖小子”</p>
“好好好”徐夫人見她要動紙筆,就道:“走,咱們回家再張羅,家裏馬車在外邊等着,你乾娘也盼着不少日子,就怕你在這裏受委屈”</p>
“好,那我就跟嬸子回去讨個酒慶賀”</p>
“放心,要多少酒就有多少,你叔叔還說要親自給你行禮道謝呢”</p>
兩人歡歡喜喜、親親熱熱拾掇了東西,童悠悠帶了虎妞和柳嫂子兩個,留了秀紅看着園子,然後就出門去了徐家</p>
當家主母沒發話,自然門口也沒人攔着,更何況每次他們伺候大小姐出門,得的賞賜豐厚,也就分外殷勤</p>
到了徐家,就見上上下下喜氣洋洋,顯見奴仆們早就得了賞</p>
徐庭難得沒有上朝,親自等在主院同老嫂子說話,見到童悠悠過來,當真彎腰行禮,慌得童悠悠趕緊攙扶,又忙着行禮</p>
到底還是徐大娘發話,“好了,都是自家人,咱們就別和悠悠客套了孩子出生,長大了也是悠悠的弟弟或妹妹,自然也能做她這個姊姊的好幫手”</p>
“那好,聽嫂子的”徐庭歡喜得合不攏嘴,堅持道:“悠悠明年出孝就能出嫁了,到時候咱們家裏一定要厚厚的添妝,悠悠可不能拒絕”</p>
“好,叔叔給我撐腰就已經是最好的嫁妝了”童悠悠笑着應道</p>
這話惹得徐庭朗聲笑了起來</p>
徐夫人撫上自己的肚子,眼底也是滿滿的幸福即便這個孩子不是小子,那也沒什麽,只要她再接着生就是想着之前那幾年的煎熬,她就越發感激童悠悠這個侄女</p>
“我讓廚下做了幾道好菜,咱們先吃飯,吃過飯還有事情商量呢”</p>
童悠悠猜的是梁浩海那邊有事托付了徐家,有些臉紅</p>
待吃了飯,說起閑話,果然不錯</p>
*</p>
第二日,難得臘月的天氣,居然有些回暖,太陽比起往日也亮了三分</p>
京都內外,憋悶了一冬的閑人們都不約而同走出家門布莊裏扯塊好料子,點心鋪子買兩盒點心,雜貨鋪裏置辦油鹽醬醋,全為了馬上就要來臨的新年做準備</p>
徐家馬車也同樣擠進了熙熙攘攘的街路,停在街尾的一家藥鋪門前</p>
不遠處的茶棚裏,有些閑話的路人多看了兩眼</p>
有人問道:“這又是來尋郭大夫看病的?”</p>
“肯定是了,你看這樣子,被丫鬟扶着,走路都不成,想必病得不輕啊”</p>
茶棚的小夥計是個嘴巴快的,掃了一眼就道:“原來是徐禦史家的馬車,那一定是送童家大小姐來看病的”</p>
有人沒聽過先前的閑話,問道:“什麽徐家童家,這中間有什麽說道?”</p>
小夥計笑嘻嘻,卻是不應聲</p>
那茶客也是個明白人,擡手扔了幾文銅錢,小夥計就說開了</p>
衆人無論是熟悉還是不熟悉的,全聽得津津有味,連茶水都多要了一壺,讓原本有些怕惹麻煩的茶攤老頭都默許了</p>
小夥計說完,就去忙碌,留下衆人紛紛議論起來——</p>
“這麽說,這童大小姐真是可憐,能活到如今可是不容易”</p>
“是啊,要不怎說沒娘的孩子就是可憐,別管是普通人家還是高門大戶,日子都不好過啊”</p>
“幸好,徐家當真仁義,待這個義女可是照顧周到”</p>
“那又如何,先不說童大小姐的病能不能治好,就是治好了,以後總要成親吧,童家這般,怕是不好尋人家”</p>
衆人邊說邊嘆氣</p>
很快,徐夫人扶了童悠悠從藥鋪出來,馬車就緩緩趕走了</p>
有人好奇心重,特意跑去鋪子問了幾句,回來之後就道:“小藥童說了,大夫開了溫養的補藥,怕是童大小姐沒什麽救了……”</p>
“哎,真是可憐!”</p>
衆人聽了直嘆氣</p>
這個時候,徐家的馬車卻停在不遠處的首飾樓,想必是徐夫人想同童大小姐進去逛逛,結果剛下馬車,不等站穩,就有幾匹快馬從斜刺裏竄了出來,風一樣的跑過扶着童大小姐的婆子許是吓到了,手下一松,童大小姐就往街道中心跌了過去,正好擋了路</p>
那騎士緊急扯了缰繩,棗紅馬擡起兩只前蹄,嘶聲叫着,待落下蹄子,惱得鼻子直噴白氣</p>
馬上的男子厲聲罵道:“哪家的廢物,敢擋本少爺的路,真是找死!”</p>
說着話,他手裏鞭子就狠狠地揮了下去</p>
童悠悠剛剛站起,生生挨了一鞭子,慘叫一聲,銀色的披風被抽碎,隐約透出血紅之色,再次前撲倒地</p>
那馬上之人不再搭理,繼續縱馬,眨眼就跑得沒了影子</p>
待徐夫人和丫鬟婆子們回過神來,童悠悠已經沒了聲息</p>
“嗚嗚嗚,悠悠,你快醒醒!這可怎麽辦才好?”徐夫人吓得大哭</p>
她抱着童悠悠,一疊聲的喊着婆子幫忙把人送到車上,又吩咐跟車的小厮去衙門給徐庭報信</p>
不到片刻,徐家的馬車已走遠,留下衆人轟然議論起來——</p>
“這童大小姐也太倒楣了!”</p>
“就是,騎馬的人是誰啊,京都街上縱馬,實在太嚣張了!”</p>
“我瞧着像安南侯府那位……”</p>
“什麽,原來是那位啊怪不得,他是三天不鬧事都算稀奇,這半年多來,闖了多少禍,今日揮鞭打人也不算什麽”</p>
“徐禦史可是個耿直的人,最是不畏強權,這次怕是不能善了,怕是有的熱鬧了”</p>
“有熱鬧好啊,左右跟咱們也沒有乾系”</p>
“這倒是”</p>
果然,衆人沒有失望,第二日的大朝會上,徐庭就開始發難</p>
他許是知道梁大少爺是皇上跟前的紅人,不好傷了皇上的顏面,直接參了安南侯教子無方,也就是梁大少爺的二叔,如今安南侯府的當家人</p>
安南侯雖然承繼爵位,但自身根本沒有半點軍功,所以在朝中不過挂個五品的閑職今日上朝也是走個過場,哪想到會被徐庭拎出來,噴了個滿臉口水</p>
他心裏宛如吃了幾十斤的黃連,還吐不出苦水</p>
教子無方?那又不是他的兒子啊!</p>
雖不是他的兒子,他卻接了人家爹的爵位,若當真管教,又名不正言不順他實在是憋屈啊,盯着滿朝文武的異樣眼神,他羞憤的差點昏厥</p>
幸好,皇上理解他的尴尬,安撫了徐庭幾句,只罰了他幾個月的俸祿,這事兒就揭過去了</p>
待回了侯府,安南侯實在忍不住,打發了十幾個奴仆出去尋找大少爺</p>
足足等了一個多時辰,梁浩海才進了侯府大門</p>
梁老夫人一向嘴甜心苦,當着衆多奴仆的面前,心裏為了兒子受委屈簡直氣炸了,但開口依舊是,“海哥兒年紀還小,喜歡玩鬧,闖點兒小禍也是平常你沒看旁人家裏的小子,比他調皮的更多,你做人家叔叔的,說幾句就罷,可不好讓海哥兒傷了心你大哥大嫂都不在了,我們更要多疼海哥兒”</p>
這話說得幾個老嬷嬷都點頭,想起大少爺這半年多來給侯府抹黑添麻煩,她們就越發想嘆氣</p>
許是大少爺還為了爵位的事同老夫人和侯爺置氣,但老侯爺、大老爺和大夫人過世,都不是老夫人和二老爺的錯,大少爺這般無端怨怪疏遠,實在不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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