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将計就計(1)

她在徐家吃了午飯，日頭偏西時，徐夫人才放人，派了徐家馬車親自把童悠悠主仆送到童家門口</p>

不想，童芊芊難得等在二門外，見了姊姊也不行禮，開口就問：“童悠悠，你訂親的人可是吳家三公子？”</p>

童悠悠皺眉，顯見不願意提起親事，但還是道：“正是，你突然問起，可是有事？”</p>

“哼，我才沒事呢，就是随口問問”童芊芊有些心虛，轉身就跑進院子，又返身回來威脅道：“我方才同你說的話，你不能和任何人提起，否則……我就去砸了你的院子！”</p>

說罷，她才擡着下巴離開了</p>

虎妞握着拳頭惱道：“小姐，讓我去打掉她的門牙！”</p>

“胡說什麽，那是二小姐走吧，回春晖園”童悠悠瞪了虎妞一眼，也跨進二門</p>

留下前院卸馬車的奴仆們低聲議論，“二小姐方才是不是吓唬大小姐？”</p>

“這還用問嗎，一看就是二小姐在府裏稱王稱霸習慣了，突然多個大小姐壓在頭上，她能高興才怪”</p>

“可憐大小姐，那麽溫柔善良，以後的日子……啧啧啧！”</p>

“行了，人家再難過也是主子，咱們還是奴才呢，趕緊乾活今日得了賞，等下差了，咱們去喝一杯？”</p>

“好啊，就知道你小子今日去徐家肯定有好處”</p>

“徐家還罷，才給一把銅錢，大小姐可是給了一小塊銀子呢！”</p>

“大小姐這麽有錢，那以後我也要搶着伺候”</p>

奴仆間從來沒什麽秘密可言，不到晚上，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伺候大小姐出門的車夫得了厚賞，有人羨慕，也有人嫉妒，更有人差點掉眼淚</p>

這掉眼淚的當然是伺候二小姐出門讀書的車夫和小厮，他們平日別說沒有賞賜，二小姐若是在女學有個不順心，他們還是出氣的靶子</p>

這般，以後的日子，但凡伺候大小姐出門，幾乎所有人都搶破頭，當然這是後話，可惜，大小姐每次出門，幾乎是徐家來馬車接送，反而是二小姐用車越來越多了</p>

徐夫人派人來接童悠悠，也不全是為了看診，更多時候是怕童悠悠在家憋壞了，偶爾帶她去逛逛銀樓布莊，偶爾有熟悉交好的人家辦賞花宴或者小聚，她就帶上童悠悠，慢慢讓京都官眷都知道童家還有個大小姐，而且是從小由童家老夫人親自教導，孝順又明理</p>

徐夫人是個品行好的，交好的夫人自然也不差，漸漸知道童家之事，都對童悠悠很是同情憐惜她們家裏的女兒也被帶出來，引給童悠悠一起玩耍</p>

童悠悠自小被童老夫人培養，更有前世的記憶，同姑娘們一起玩耍，無論是琴棋書畫還是新奇的小游戲，都是精通又有趣</p>

幾次下來，倒是讓姑娘們很是喜愛她，她當真交了幾個不錯的人雖然不能同臺州的戚風兒等小姊妹相比，但也會偶爾交換一下針線或親手做的點心，很是親近</p>

藉着這樣的機會，童悠悠去了兩趟城東的胡氏雜貨鋪，童老夫人托付的老倆口很是忠心，不但把老夫人囑咐他們保管的物品清單拿了出來，還一樣樣帶着童悠悠看過</p>

童悠悠經歷了劉福等人的背叛，格外珍惜這份真心，給老倆口留了銀錢，也承諾奉養他們終老</p>

二老很是激動，跪地磕頭算是認下了小主子</p>

戚風兒也是個可靠的，托付他們家裏的镖師把她當日藏在老宅的匣子送來了</p>

童悠悠寫了書信，原想要托付老倆口，又怕為難他們，于是就帶回家反正隔三差五梁浩海就會翻牆來吃個晚飯，他的人脈對于送信這事更可靠更容易</p>

有柳嫂子和秀紅幫忙，春晖園又有些偏僻，所以沒人發現隔壁鄰居常爬牆這個秘密</p>

＊</p>

轉眼一個多月過去，天氣越來越熱，童悠悠總共見了童老爺不到三次</p>

這一晚，突然主院那邊鬧了起來，即便春晖園在角落，也聽到了一些動靜</p>

柳嫂子正巧準備好飯菜，就讓虎妞和秀紅看好門戶，然後端了一盤點心出去打探消息</p>

不過片刻，她就匆匆跑了回來，尋了主子禀報，“小姐，好像是二小姐在外邊……私會外男，被人家發現了，傳了閑話，老爺親自把二小姐帶回來，正要動家法呢”</p>

童悠悠吃飽喝足，放下筷子，心裏懸着多日的一塊石頭終于落下梁浩海說會解決她的親事，但也沒說如何行事，原來是禍水東引</p>

“幫我準備衣裙，一會兒怕是要去主院”</p>

“這麽晚了？”虎妞有些不樂意，抱怨道，“小姐，外邊可黑了，去主院乾什麽，直接鎖了院門就說您睡了”</p>

柳嫂子卻勸道：“虎妞快別這麽說，孝道大過天，主院來人，小姐就得過去，否則傳揚出去，小姐就是不孝，以後名聲有損，還是小姐吃虧”</p>

正說着話，突然院門就被拍響了</p>

柳嫂子趕緊給秀紅打手勢，要她趕緊伺候小姐換衣衫，然後自己去開院門</p>

來人果然是主院的丫鬟，說話倒是客氣，“柳嫂子，大小姐睡下了嗎？老爺回來了，因為一點小事責罵二小姐，大小姐同二小姐姊妹情深，還請大小姐過去勸勸老爺吧”</p>

柳嫂子笑道：“原來方才的動靜是因為老爺惱了，我們還猜着是老爺有什麽喜事呢，成，我這就伺候我們小姐過去”</p>

那丫鬟趕緊回去了，柳嫂子回身翻了個白眼，她算看明白了，這童家就沒一個好東西，連丫鬟都知道耍心眼改日見到大少爺，還是要催着大少爺趕緊把大小姐娶回去，離開這個泥塘，肮髒之地</p>

很快，童悠悠換了一身素色衣裙，披了一件薄披風，帶着柳嫂子和虎妞去了主院</p>

主院裏，丫鬟仆役們極有眼力的跑了個精光，除了守門的老婆子之外，再沒什麽人</p>

大廳裏，童老爺臉色鐵青，吹胡子瞪眼，顯見氣得厲害</p>

童夫人摟着童芊芊，哭得凄凄切切</p>

而童芊芊卻梗着脖子，不服氣的嚷着，“爹就是偏心，同吳家訂親的是童家姑娘，我也是童家姑娘，明明是我的親事，我同吳三公子多說幾句話怎麽了？你憑什麽就說我是水性楊花，憑什麽說我給你丢臉！旁人沒說什麽，當爹的倒是往自個兒閨女身上潑髒水！”</p>

童老爺一巴掌拍在桌上，疼得龇牙咧嘴，破口大罵，“閉嘴！你當老子是傻子，京都早就傳了多少日，我今日若不是無意聽人家說起，根本不知道你同吳家小子見了多少次，還給吳家小子做針線，互相寫情詩，還去郊外春游，你簡直氣死我了，不要臉的東西！</p>

“就算有婚約，成親前也不能這般放肆，更何況，訂親的是你姊姊不是你！姨妹同姊夫如此暧昧不清，你是覺得京都人茶餘飯後的消遣太少嗎！以後你怎麽找婆家，怎麽出嫁！</p>

“老子在禮部衙門，最該遵守的就是一個禮字，偏偏你這個不争氣的東西打老子的臉面，我今日一定要打死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童老爺越說越氣，跳着腳喊着，“來人，拿藤鞭來！”</p>

可惜，廳裏廳外的人根本沒誰應聲</p>

童夫人撲上前，抱住童老爺的胳膊哭着求情，“老爺，芊芊還小，不懂規矩可以慢慢教，她是個姑娘家，打壞了以後可如何是好！這麽多年，我只得了一個閨女，老爺若是打芊芊，不如連我一起打吧，是我沒有教好她，嗚嗚，我也不活了！”</p>

童老爺煩躁的甩開她，還想說話的時候，正好看見門外的大女兒，尴尬的咳嗽兩聲，招呼道：“悠悠來了”</p>

童悠悠進門，蹲身行禮，然後又沖着童夫人點點頭，這才穩穩坐下，問道：“爹，這麽晚了喊我過來，可是有事吩咐？”</p>

童老爺有些遲疑，童夫人卻上前抓住童悠悠的袖子哭開了</p>

“大小姐啊，求你可憐可憐我和你妹妹吧你妹妹不懂事，同吳家三公子一見鐘情，情非得已之下多了些來往，結果被滿京都的人非議她一個姑娘家，以後可怎麽活啊？悠悠，求求你，可憐可憐你妹妹吧？”</p>

童芊芊最是看不慣童悠悠這副冷靜淡定的模樣，好似什麽事也不能讓她動容，她跳上前扯了老娘就往後退，嚷道：“娘，您求她乾什麽！本來就是我的親事，憑什麽要她同意！”</p>

童夫人恨不得把閨女的嘴巴捂上，但女兒也把該說的話說完了</p>

童悠悠皺眉，揉着手裏的素色繡梅花帕子，扭頭望向童老爺，“爹，祖父在世的時候，同吳家老太爺是貧寒之時的同窗，情誼深厚，所以定下了兩家的親事，嫡長為親，但您和吳家大老爺都是男子，就順延到了我這一代我還在母親肚裏的時候，祖父過世，過世前同吳家過的婚書，寫明了我若是個女孩子，就取名悠悠，同吳家年歲相當的三公子定下親事這些，您還沒忘吧？”</p>

童老爺聽得一臉尴尬，特別是想起過世的父親，本能的有些心虛害怕他可以不受老家的母親管束，但父親即便過世，還是令他不自覺敬畏</p>

“咳咳，這個我還記得一些”</p>

“那就好，那份婚書如今還在我這裏，自然是我嫁入吳家妹妹明知道這件事，還要同未來的姊夫接觸頗多，怪不得外邊傳揚，給童家抹黑還請父親好好教導，我就先回去了”童悠悠說完話，扶着柳嫂子的手就離開了</p>

留下童老爺臉色不好，童夫人母女更是氣得厲害</p>

童芊芊破口大罵，“爹，娘，您們看她的樣子，哪像個當閨女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府裏的老夫人呢！再說祖父已經死了，誰知道當初是不是這麽說的，她撒謊！”</p>

不等童芊芊說完，童老爺已經一巴掌甩了過來，打得她直接摔到在童夫人懷裏</p>

“你給我閉嘴！沒用的東西！婚書都在，怎麽可能是假的！你當我老糊塗了嗎？給我滾回院子去，一個月不準出門，女學那邊也別去了，讓我知道你偷偷溜出去，直接打斷你的腿！老子本來已經求了上邊換個差事，讓你這麽一鬧又不成了！再敢壞老子的事，直接送去尼姑庵！”</p>

童老爺甩了袖子就走，留下童夫人哭得再是梨花帶雨，都不能讓他多看一眼</p>

童芊芊還在鬧着，童夫人也不耐煩了，扯了她低聲罵着，“行了！你還鬧什麽，再鬧下去，你爹真不管了，到時候有你後悔的你看中吳家那個三公子，早些同我說，還能想些辦法，如今鬧得滿城風雨，什麽都晚了”</p>

“娘！”童芊芊跺腳，撒嬌道：“您要是也不管我，我就真的不活了，嗚嗚我同三公子一見鐘情，再見傾心，不嫁給他，我寧願去做尼姑，不用爹送我，我自己去！”</p>

當娘的，永遠鬥不過身上掉下來的肉童夫人聽得心疼，但這事實在棘手，“你先回去，以後慢慢想辦法”</p>

童芊芊以為這是推托之詞，氣得厲害，哭着就跑回自己屋子了</p>

童夫人也是氣得頭疼，癱在椅子上，一會兒為了閨女不争氣，一會兒又覺得閨女像極了她，當年她也是見了童老爺一眼就芳心暗許，費了好多手段才坐上這童夫人之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