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母女初交手(2)

童夫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方才強忍着的怒火和怨氣頓時爆發了“沒規矩的東西，你跟我喊什麽？我說過多少次了，你爹最看重禮數，老夫人過世，就是裝，你也裝個樣子，誰讓你穿豔色衣裙出門的，誰讓你戴首飾的？丢人現眼的東西，被人家問到我跟前，你知道我多丢臉嗎？若是傳出你不懂禮數、不敬長輩的名聲，看你以後怎麽嫁人！”</p>

童芊芊頭一次被母親罵得這麽厲害，一時有些害怕，縮手縮腳的站着，淚水含在鳳眼裏，顯得分外可憐</p>

童夫人心底一動，突然舍不得了，趕緊招手示意閨女上前，抱着她，低聲安慰道：“娘是為你好，在家裏怎麽樣都好，但出門一定要裝成知書達禮的樣子你爹的官不大，你想要嫁到好人家，就要有個好名聲”</p>

童芊芊膩在母親懷裏，不依不饒的鬧着，“娘，我知道您是為我好，那您趕緊把那個小賤人攆出去，我才是童家大小姐，若是被我那幫同窗知道了，還不知道怎麽笑話我呢，我以後怎麽去上女學？”</p>

童夫人聽了越發心疼閨女，想起方才的點滴，更恨童悠悠“那個小賤人有幾分本事，找了徐家撐腰不說，還抓了劉福買通山賊截殺她的把柄，娘一時也不好動她你先忍耐一段時日，只管好好讀書，娘一定想辦法早點兒收拾她”</p>

“當真？”童芊芊也不傻，知道就這麽鬧下去也不會有結果，索性開始讨價還價，“那娘給我一百兩銀子，我要買天工樓的龍鳳镯子，聽說裏面可以放東西我要防身，萬一那個小賤人哪日對我不好，我可不能讓她欺負我”</p>

童夫人有些遲疑，“她也不至于敢對你動手……”</p>

“嗚嗚，娘也不疼我了！”童芊芊立刻抹眼淚，其實她是想買回來，對那幾個不順眼的同窗動手，如今多了一個童悠悠，是更好的借口</p>

童夫人很快敗下陣來，進去內室取了一百兩銀票給閨女，囑咐道，“這個月的利錢還沒拿回來，我手裏就這些餘錢了，你可節省着花用”</p>

“知道了，娘”童芊芊終于高興了</p>

她收了銀票，哄着老娘又說起女學裏的趣事，倒也哄得童夫人開懷幾分</p>

不說這娘倆如何打算，只說春晖園裏，一群婆子丫鬟隐約知道夫人鬥敗，也不敢怠慢大小姐，拾掇起來還算盡心</p>

很快，春晖園的三間正房就被打掃出來，特別是內室，還挂了新幔帳，擺了新茶具，備了新被褥</p>

童悠悠眼見天色太晚，就讓虎妞發了賞錢，遣散衆人，吩咐她們明日再來繼續拾掇</p>

衆人沒想到還有賞錢，都很歡喜，趕緊退下</p>

虎妞肚子餓了，待送了人回來，關門就抱怨，“小姐，那個醜八怪不是吩咐這些人好好伺候您嗎，怎麽連晚飯都沒有？”</p>

童悠悠苦笑，拍拍她的肩膀嘆道：“傻丫頭，她恨不得殺了我們，就算吩咐了，這些奴仆清楚誰才是主子，怠慢了咱們，他們的主子才高興，又怎麽會當真用心”</p>

虎妞氣得咬牙，“等我找機會，一定把他們打成豬頭”</p>

“好了，”童悠悠勸道，“你去找找，哪裏有水，打一些來，咱們洗洗，吃點心墊墊肚子就睡吧”</p>

“好，我方才看見院角有水井，還有小廚房，明日我做飯給小姐吃”</p>

虎妞心大，方才還生氣，轉頭就蹦蹦跳跳的出去了</p>

但她開門還沒走兩步，卻被迎面進來的人驚了一跳，極力壓低嗓門，歡喜道：“師傅！”</p>

梁浩海一身黑衣，幾乎同夜色融為一體，他手裏提了兩個紙包，直接扔給虎妞一個，吩咐道：“去守着，我同小姐說會兒話”</p>

“好”虎妞鼻子靈，樂滋滋的抱着紙包就跑了，這可是她最愛的燒雞啊</p>

屋子裏，童悠悠聽到動靜，驚喜的迎到門口，卻被梁浩海一把推了回去，埋怨道——</p>

“夜裏風涼，你出來做什麽？”</p>

童悠悠臉紅，趕緊去穿了一件外衫</p>

兩人坐在桌前，梁浩海拆開油紙包，擰下一只大雞腿就遞給她，“餓了吧，今晚先吃這個，我忙得很，只來得及給你張羅這樣的晚飯”</p>

“謝謝”童悠悠接過，方才還不覺得如何，這會兒肚裏的饞蟲已鬧開了</p>

梁浩海見她一口一口吃得秀氣，就擡手給她倒茶，結果茶壺裏空空如也，根本沒有水</p>

他惱得罵開了，“這些混賬，放在老子跟前，一鞭子抽死幾個！按理說，你爹也是進士出身，讀了一肚子聖賢書，怎麽這麽狗屁不通！不孝敬老娘就罷了，怎麽對親閨女也是不聞不問啊！”</p>

他還想再說，童悠悠已經低下頭，淚水一滴一滴落在桌子上，驚得他差點兒跳起來</p>

自從他們相識，無論是什麽險境，他也沒見這姑娘掉過眼淚啊，如今卻淚落如雨，簡直就是打在他心上，燙的他想發狂</p>

“你別哭啊，有委屈，你就說，別管是誰，我都砍了他的腦袋給你出氣你不知道，我如今可是大紅人，不知道多少人求我高擡貴手呢！”</p>

他一着急，就胡亂說了一堆，聽得童悠悠想哭也哭不下去，只能抹了眼淚，瞪了他一記</p>

“我沒事，就是……就是替我娘不值得雖然她過世時我還小，但我記得她很溫柔，抱着我哭了很多次我原本以為能讓我娘傾心的男人總有幾分過人之處，沒想到……童老爺只是童老爺”</p>

她這話說得古怪，但梁浩海卻是聽明白了</p>

童老爺就是童老爺，不是她爹，也就是她以後不再執着這份親情了</p>

這倒是好事，否則對這樣的父親心軟，說不定要怎麽傷心，還要惹來多少麻煩呢！</p>

“你想開了就好，這兩年只管關門好好哄自己高興，時日一到，我就來提親等你嫁到我家裏，立刻當家做主，別說旁人，就是我全聽你的，你讓我殺雞，我絕對不攆狗！”</p>

“胡說什麽！”童悠悠被他逗得笑了起來，低着頭趕緊啃雞腿，掩下眼底的一抹甜蜜</p>

兩人說了幾句閑話，畢竟梁浩海是趁暗夜偷偷前來，不好多作停留，萬一被人發現，不用童夫人下手，童悠悠就能被口舌害死</p>

童悠悠送他到了廊檐下</p>

他飛快地抱了她一下，囑咐道：“堅持一晚，明日徐家就會送東西過來，我給你準備了很多，若是還有什麽不周全的，你就列個單子給虎妞，她知道怎麽送給我”</p>

“好”童悠悠重重點頭，同樣囑咐道：“我不知道你的差事如何了，但你要小心，別像在臺州府門前那樣受傷”</p>

“放心吧”梁浩海應下，擡手同虎妞招招手</p>

師徒兩人就隐進了黑暗的角落裏……</p>

當晚，童老爺沒有回來，整個童府鴉雀無聲，奴仆們連走路都恨不得扛着腿，生怕發出了什麽響動，惹得主母動怒，再拿他們出心中怒氣</p>

守夜的婆子私下湊在一起，低聲說起都道：“這幾日咱們也別賭錢了，還是小心一些，否則被抓到，少不了皮開肉綻夫人正憋了一口氣，咱們可別自個兒撞上去”</p>

“放心，你不說，我們也想叮咛大夥呢還有大小姐那裏也要當心，被逮到毛病怕是比夫人打得更狠”</p>

“哼，什麽大小姐，平日耀武揚威，整個府邸她說了算可如今顯出原形了，真正的嫡出大小姐回來了，她啊，變成二小姐了”</p>

有婆子幸災樂禍，忍不住嘲諷道：“這是老夫人過世了，若是老夫人同大小姐一起回來，那就熱鬧了”</p>

“行了，我瞧着這回來的大小姐看着溫溫柔柔，但也不像是好欺負的，這府裏還有得鬧，咱們都老實看戲，別被卷進去就不錯了”</p>

“對，我們就是看戲”</p>

“不過，聽說今日去給大小姐拾掇院子的人說了，大小姐打賞很是豐厚，惹得我心裏癢癢的你們說大小姐是不是帶了不少銀子？不是說劉福把臺州老家賣得差不多都空了嗎，那銀子應該在劉福手裏，難道銀子最後落在了大小姐手裏？”</p>

這些婆子私下琢磨着</p>

而上房裏，童夫人翻來覆去睡不着覺，也沒斷了折磨童悠怱的打算</p>

這些年，她借口京都花費大，從來沒給臺州送過銀錢，反倒撺掇老爺不時寫信回去要一些銀兩她算計着，婆母手裏就算有些家底，應該也不多了</p>

但無論多少，那都是她的銀錢，被一個死丫頭攥在手裏，她就感到心疼，哪裏都不舒服只是，劉福聽了她的吩咐對童悠悠下毒手，這把柄被抓着，徐家又像極維護死丫頭的樣子，這會的她不敢輕易動手，只能先忍着，以後慢慢再謀算</p>

心中不停打算，她好不容易才睡着，也已經是半夜</p>

好似合上眼睛沒多久，就有貼身伺候的婆子上前禀告——</p>

“夫人該起了，大小姐該去女學，一會兒就來請安了”</p>

童夫人忍着太陽xue的抽痛，黑着臉起身，尋事罵了端水的丫鬟，這才覺得心裏這口氣順了一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