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虎頭寨求醫(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不過半個時辰,山坡上藥香彌漫,徐大娘和小寶喝了藥,衆人別管有病沒病都灌了姜水,總算折騰完了,童悠悠才松了一口氣</p>
梁浩海端了雞湯上前,招呼道:“喝碗湯,吃塊餅病人再急,也沒有把大夫累死的道理”</p>
童悠悠知道他是在照顧她,有些臉紅道:“也沒有幾個人,不過是順手的事”</p>
梁浩海挑眉,取了面餅給她童悠悠還想說話,他已經開口道:“吃吧,那兩家的已經送去了”</p>
童悠悠越發臉紅,大大喝了一口雞湯,還想稱贊他幾句緩和一下尴尬氣氛,不想入口的腥味讓她差點兒吐出去</p>
這下輪到梁浩海尴尬了,他乾咳兩聲,“不是太好喝吧?沒辦法,我就這手藝以前在外行走,抓了野雞都是烤了吃,沒炖過湯”</p>
“焯水的時候加一點兒烈酒,就能把腥味去掉,以後還是我來做吧”</p>
“你做飯的手藝真是不錯,是特意請人教過嗎?”</p>
“沒有,只同家裏廚娘學過幾日,很多是自己琢磨的,許是我比較貪吃,祖母先前還攔着,後來見我有些天分,也就作罷了”</p>
“藝多不壓身,你祖母是個有遠見之人”</p>
“多謝”</p>
“客套什麽,我不過是實話實說我在京都時,巧合之下也知道一些你們家裏的事,你若是不介意,什麽時候同你說說”</p>
梁浩海瞧着車隊裏衆人也都在吃乾糧,山下的水退了一半,許是今晚要留在這裏,空閑時間多了,便多說幾句</p>
童悠悠心情很是複雜的,對于京都的家,她不是沒有過期盼,但是祖母過世,劉福這般痛下殺手,讓她又有些厭惡和畏懼</p>
這會兒聽了梁浩海如此說,她沒有應聲,就像小小的鹌鹑,好似把腦袋躲在翅膀下,就不必面對風雨</p>
梁浩海猜到幾分,卻硬起心腸繼續說起來畢竟,有些事再不願意也總要面對,而且早知道早準備,好過事到臨頭反應不及</p>
“你父親做官一般,他是探花出身,自诩才學過人,有幾分清高自持,凡事喜歡以禮字壓人可惜往往嚴于律人,寬以待己,逢迎上司很有一套,但在衙門裏不得同僚親近</p>
“你那位繼母,是你母親的親表妹據說當年體弱,到京都投奔你母親,想要尋名醫看診,後來痊愈,雖然搬了出去,卻沒離開京都待得你母親生病過世之後,熱孝之中,她以照料你的名義,火速嫁給你父親為續弦七個月後,生下一女,比你小了兩歲,如今在京都一所女學讀書,小有名氣你繼母替你父親張羅人情過往,打理後宅,也算有些賢慧名聲大約就是這些了,你心裏有數”</p>
童悠悠雖然生性天真,又不喜麻煩,卻不是蠢笨,一番話裏她聽得出重點,手裏的湯碗放下,問道:“繼母進門七月産女?你是說,我娘沒有過世,他們就茍且在一處了?”</p>
梁浩海有些想把這些髒污之事說給童悠悠聽,好像在潔白的美玉上點墨一般不忍,只是待她回到童家,不知道這其中兇險,日子更要難過,興許還會沒了性命……</p>
“是,雖然你父親對外說是早産,但還是有知情人,偶爾有人同你父親不睦,也會以此為武器,所以在京都不算隐秘之事”</p>
童悠悠臉色慘白,沉默半晌又道:“那我母親過世,可是他們……他們做了手腳?”</p>
梁浩海有些驚奇她竟猜得出,但這事沒有證據,他只能道:“這個就不知道了,不過,你祖母當年帶你回臺州後再沒回過京都,也從未讓你回去過,想必也是擔心什麽”</p>
童悠悠想起祖母這麽多年雖然嚴厲,卻一直把她保護得很好,忍不住紅了眼圈</p>
梁浩海還以為吓到她了,有些手足無措,趕緊哄道:“你別害怕啊,你那個繼母就算再惡毒,京都那麽多雙眼睛,你父親也要顧及官聲,不敢當真拿你如何再說,不是還有我嘛!”</p>
童悠悠擡頭望向他,睫毛上還挂了兩滴眼淚,淚珠兒搖晃欲墜,惹得梁浩海心頭也跟着顫個不停</p>
好半晌,兩個人回過神來,都為方才的目光交會臉紅</p>
正好,吳嫂子趁着小寶熟睡,親自過來道謝,算是誤打誤撞解了兩人的尴尬</p>
童悠悠趕緊招呼吳嫂子坐下說話,梁浩海也去隊裏閑聊,給镖師們搭把手挖簡單的水渠,免得馬車附近積水</p>
原本衆人也沒對童悠悠的醫術抱太多希望,但荒郊野外,就是沒什麽效果,也圖個心裏安慰</p>
不想,出乎意料的,中午一碗,晚上一碗,總共兩碗藥湯下肚,第二日早晨,不但小寶退燒,恢複了活潑,就是徐大娘都止了咳嗽,下車走了兩圈</p>
旭日東升,溫暖的陽光照耀大地,也讓所有人覺得熬過了一劫一般,渾身都是力氣</p>
童悠悠用她的本事,證明了自己的價值古管事見到她,會笑着稱一聲梁夫人,那些桀骜不馴的镖師镖頭,皆憨笑低頭,極力想要表現出一些友好和善意</p>
出門在外本就不容易,誰也說不準會碰到什麽隊伍裏有個大夫一直跟着,簡直就是多了一道保命符,自然是人人都要感激</p>
山下的河水完全退去了,彷佛昨日的狂躁都是錯覺,小河重新變得溫柔,嘩啦啦流得歡快</p>
隊伍迫不及待的再次出發,颠簸了一日,終于到了一個小鎮落腳</p>
童悠悠迫不及待想要去采買一些用物,她沒有出過遠門,不知道路上自己張羅吃用這麽麻煩,當然劉福存心算計她,就是張羅好了也帶不出來</p>
正好吳嫂子和徐家嫂子也想去逛逛,畢竟一個帶着孩子,一個伺候着老人,比旁人要更仔細</p>
三人結伴,吳家那位小子年歲不大,是個憨厚後生,被喊着一起幫忙做個“搬運工”,也是照應</p>
雖然已經是黃昏,但小鎮顯見常做外來客的生意,無論是店鋪還是小攤子都沒收,主人也很是熱情</p>
吳嫂子和徐嫂子還好,買的不過是些點心和醬肉燒雞一類,童悠悠卻讓她們大跌眼鏡,從熬湯的瓦罐、炭爐和木炭,小瓶的油鹽醬醋,米面糧食,甚至還有一口最小號的鐵鍋,更別提容易存放的白菜洋芋、臘肉和雞蛋</p>
梁浩海幫着車隊卸了東西,喂了馬,左等右等不見童悠悠她們回來,就有些後悔了</p>
正要去鎮裏尋人的時候,終于見到了童悠悠的影子,他三兩步就迎上前,一把接了童悠悠手裏的幾個紙包,問道:“怎麽去了這麽久?累了吧?”</p>
不等童悠悠應聲,吳嫂子就笑着打趣道:“到底是小夫妻,這麽恩愛,少見一會兒都惦記,真是讓人羨慕”</p>
徐嫂子也捂着嘴,惹得童悠悠鬧了個大紅臉</p>
梁浩海倒是臉皮厚,痞笑道:“疼媳婦兒不是應該的嗎?再說我媳婦兒這麽漂亮,萬一碰到壞人,我恨不得天天放在眼前護着”</p>
兩個嫂子笑得更厲害,還拉了吳家小子囑咐道:“多跟你梁大哥學學,自己尋個好姑娘,也省得家裏給你費心”</p>
這般說笑着,很快就回到車隊</p>
車隊落腳的是一家小客棧,房間不算多,但後院極為寬大,掌櫃同古管事熟悉,很是照顧</p>
童悠悠好幾日沒有吃頓好飯菜,就借了一眼竈火,煎炒烹炸,做了四個菜,蒸了一小盆米飯</p>
徐嫂子和吳嫂子也忙着給老人孩子熬粥炖菜,三人一起說閑話,倒是讓童悠悠了解兩家的一些底細</p>
徐嫂子夫妻是徐大娘的族侄兒,徐大娘丈夫早死守寡,沒幾年公婆也過世了,她就帶了年幼的小叔子過日子,依靠做秀活兒供小叔子讀書科考,出人頭地小叔子在京都做官,要奉養徐大娘,徐大娘卻因離不開熟悉的老家,一直拖了這麽多年</p>
前些日子,老人家夢裏總是看見當兒子一般養大的小叔子被捉拿下獄,實在惦記,就尋了族裏幫忙,陪她到京都走一趟,親眼看看才放心</p>
吳嫂子則是公婆同大伯哥一家在京都做生意,但前些時候大伯哥來信說公爹身體不好,要他們過去小住,也讓爹娘高興一下</p>
這兩家人善良樸實,童悠悠更是放心,盤算着以後多走動多照應,路上也是好夥伴</p>
三家做了飯,免不得互相交換,倒是熱鬧吳嫂子和徐嫂子的菜色簡單實惠,又要照顧老人孩子,做得軟爛一些,而童悠悠的幾個菜色香味俱全,比她們好了不只一個檔次</p>
兩人自覺占了便宜,連連道謝,端了飯菜進屋,同家裏人沒少誇贊她</p>
梁浩海雖然身上的傷口處理得不錯,但當初可是沒少流血,到底傷了元氣,路上條件不準許也沒能吃上什麽補品,這會兒見了好飯好菜,大口吃着,歡喜又滿足</p>
但凡下廚之人,最喜歡的就是食客捧場</p>
童悠悠見他如此,心裏歡喜,打定主意以後要好好打理一日三餐</p>
當晚,她就發了一大盆面,第二日天色還黑着就爬起來烙了厚厚一摞子的面餅其實酥餅油餅甚至燒餅,她都會做,饅頭花卷更是不在話下,但相較之下,發面餅更好吃,涼透了依舊綿軟,做乾糧最好不過</p>
衆人早起,嗅着香味,雖然有客棧掌櫃提供了粥湯饅頭,免不得伸長脖子多看了兩眼</p>
待上了路,中午坐在車上用膳時,童悠悠在小小的炭爐上炒了個臘肉白菜,卷在發面餅裏,咬一口,滿嘴流油,頂餓又好吃</p>
有相處熟悉的镖師就過來,蹭了一張餅吃,末了張揚得滿車隊的都知道了</p>
就是古管事也過來閑話,“梁兄弟,你可是撿到寶了,弟妹真是太賢慧了,不但會治病救人,這飯菜也做得這麽好,不如以後隊裏的飲食全歸弟妹照管,我拿銀子付工錢,如何?”</p>
“多謝古大哥看得起,但我媳婦兒身體弱,算是久病成醫,這麽大的事兒,她可擔不起來不過,隊裏誰想嘗嘗她的手藝,自管過來一起吃就是了”</p>
梁浩海笑嘻嘻拒絕了,心裏很是不舒坦,這麽多日子,他也只吃了一頓飽飯,這就有人來撬牆角了,絕對不成</p>
古管事也不過是來套個近乎,出門在外,飯菜都出自一處風險太大,萬一有人動手腳,人人中招怎麽辦</p>
聽了梁浩海這麽說,他也就不再勉強,說起了旁的閑話,好半晌才回去</p>
吃過飯,衆人趕路疲憊,早早都睡下</p>
不想半夜時候,客棧的門卻被人瘋狂拍響,客棧的掌櫃和夥計吓了一跳,商隊的人也被驚醒了</p>
這裏只是一個小鎮,離縣城還很遠,也沒什麽差役府兵,萬一有惡人前來很是麻煩</p>
掌櫃壯着膽子,問了一句,“誰啊,大半夜什麽事?有話天亮再說”</p>
門外有人粗聲粗氣喊着,“你們這裏是不是住了大夫,趕緊送出來,否則老子燒了你的店!”</p>
大夫?</p>
旁人還罷了,梁浩海卻是皺眉,到了後院,翻身上了房頂,模過屋脊一看,客棧門外站了十幾個壯漢,手裏舉着火把,個個背着弓箭,很是兇悍的模樣,但神色裏更多的是焦急其中還有個八九歲的孩子,抹着眼淚,手裏卻是捏着柴刀,古怪至極</p>
客棧的掌櫃從門板縫隙裏往外瞧,看得清楚,更是不敢開門,喊着衆人幫忙挪了桌椅頂着門板</p>
那個孩子急個不成,喊了好久不見人開門,就嚷道:“爹,把門撞開,抓了大夫就走,再等下去,我娘和妹妹就完了!”</p>
他身邊的漢子把手裏的弓箭扔給孩子,就要開始撞門</p>
梁浩海開口問道:“你們從哪裏知道客棧裏有大夫?還有,你們尋大夫有什麽事?”</p>
這些外來者沒有想到房頂有人,皆吃了一驚,紛紛彎弓搭箭指了過來</p>
梁浩海卻是不害怕,反倒開口又點出他們的來處,“你們是安瀾山裏虎頭寨的人吧?”</p>
“你是什麽人,你怎麽知道?”</p>
這些大漢聽了越發緊張,手裏的利箭馬上就要射出</p>
梁浩海跳下屋頂,落在門前臺階上,“我常在外邊行走,這裏也來過,聽朋友說起虎頭寨個個都是好獵手,而且行事最仗義,不會随便傷人性命,這也是官府裝糊塗,準許你們持柴刀弓箭的原因你們也一直安守本分,不會随意到山下來”</p>
那領頭大漢聽了這話,抱拳應道:“這位兄弟知道的倒是清楚,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們不想傷人,但如今家裏婦人難産,沒有辦法才下山找大夫,偏偏藥堂大夫不在,藥童說這個客棧今日有人去買藥,說是大夫,我們這才找來,若是兄弟肯幫忙,我們虎頭寨必有厚報!”</p>
“難産?”梁浩海遲疑了下,童悠悠擅長婦科,在臺州府城裏也碰到過這樣的病者,還為此鬧出一些風言風語他當初暗地裏打聽的時候,自然問了個清楚</p>
眼前這些人,他雖然知道一些,卻不敢完全相信他們,而且還要上山,童悠悠這個千金大小姐怕是要吃辛苦</p>
這時候,二樓的窗戶卻被推開了,童悠悠探頭應道:“海哥,救人如救火,勞煩你陪我去一趟吧”</p>
“啊,是個女的,那藥童說買藥的就是個女大夫”那個孩子驚喜喊出聲</p>
那漢子也明白找對人了,直接跪倒磕頭,“這位兄弟,求求你,救我媳婦一命吧還有我那沒出世的小閨女……”</p>
堂堂七尺大漢哽咽得說不出話,讓人看了覺得心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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