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不像主母像小妾(2)

這時候，車裏等候的徐庭卻是不高興了</p>

童家門前的路不算寬，馬車就停在石階下，他從頭到尾聽得清清楚楚</p>

原本他聽梁浩海說起童家繼夫人指使管家收買山賊奸殺童悠悠，他還有幾分不相信在一個男人看來，女人是殺雞都害怕的柔弱之輩，怎麽可能做出這麽狠毒之事，特別是他們徐家後宅安寧，從來沒發生過這些</p>

但這會兒，他完全肯定童家背後有貓膩因為那位二管家和山賊已經死了，兩個婆子被鎖拿在臺州附近，童家是從哪裏得到消息說童悠悠死了？難道是臺州附近的府衙發現兇案？那是如何确定死者是童悠悠，又是怎麽這麽迅速通報到京都的？</p>

他越想越生氣，直接掀開窗簾吩咐，“管家，派人去禮部衙門請童老爺回來一趟！”</p>

“是，老爺！”</p>

有主子撐腰，徐管家的脊背立刻挺直了三分，扭身下了臺階，吩咐一個跟車小厮拿了名帖就奔去禮部衙門</p>

童家看門的兩個小厮見狀才知道害怕，心知他們許是闖禍了于是，一個守大門，一個立刻往後宅跑去</p>

不過半刻鐘，童家大門被打開，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美婦，在婆子和丫鬟的簇擁下走了出來她身形高挑偏瘦，配上尖臉杏眼柳葉眉，略顯蒼白的臉色，就怎麽瞧着，都有種病弱之美，彷佛一句高聲嚷嚷都能把她吓哭，一陣大風便能把她吹走一般</p>

但徐庭，還有透過車窗看出來的徐大娘、徐夫人和童悠悠，皆微微皺眉</p>

因為無論是從過世的童老夫人那裏說起，還是從小厮嘴裏橫死的童悠悠這裏算，童家算是家有喪事，但這位童夫人頭上卻戴了金釵，衣衫也算不上素色，可謂是明面上的禮數都沒做全</p>

童夫人掃了一眼徐家的馬車，眼見車上的标記，就狠狠回身瞪了一眼門房小厮末了她趕緊下了臺階，說道：“是王姊姊來了嗎？下人不知禮數，怠慢王姊姊了，還請進屋奉茶，小妹給姊姊賠罪”</p>

徐夫人娘家姓王，平日在各家走動，同童夫人見過幾面，這才有這會兒的姊妹相稱</p>

徐夫人掀開窗簾，溫和道：“童夫人客氣了，我這次是伺奉大嫂，随同老爺一起來送貴府的嫡小姐回府的童老爺不在家，方才貴府小厮又說嫡小姐早就過世了，我們倒是不好冒然進府不如請童夫人稍等片刻，童老爺回來，我們分說清楚才好進門，否則給府裏惹了麻煩，我們心裏也過意不去”</p>

童夫人目光像鈎子一般往馬車裏望去，可惜徐夫人把窗子堵得嚴嚴實實，她什麽也看不到</p>

她只能紅了眼，帕子拭着眼角，哽咽道：“姊姊這說的是什麽話，我們府裏大小姐實在可憐，一直養在臺州的婆母身邊，婆母過世，大小姐許是孤單，心急回京都，結果半路上遭了難，家裏剛剛立了衣冠冢，這是怎麽說的？難道大小姐沒死，這苦命的孩子……”</p>

有路人經過，聚在不遠處聽熱鬧，左鄰右舍的小厮婆子也湊在一起議論——</p>

“這童家又是怎麽了？前幾日老家的老夫人過世，跟着大姑娘也死了，如今怎麽被堵了門呢？”</p>

“聽說是大小姐沒死，被送回來了”</p>

“什麽？怎麽可能沒死，我聽童家的買菜婆子說了，大小姐死得可不光彩，是被山賊糟蹋死的，我們還跟着可憐了好久，好好的姑娘，原來沒死啊，這可是好事！”</p>

“好事？不見得吧，呵呵”</p>

“這話怎麽說，死而複生當然是好事”</p>

“親閨女死而複生當然是好事，但不是親生的呢？”</p>

“哎呀，我忘了，這童夫人是填房，那死而複生的大小姐可算是嫡長女！”</p>

童夫人抹着眼淚，半晌不見徐夫人下車或者勸慰，卻聽了一耳朵的閑話，句句都紮心</p>

正在這個時候，突然有輛精致的小馬車從路口轉了進來，見到有人堵路，車夫就甩了鞭子，蠻橫的擠了進來，惹得路人一邊躲避一邊抱怨</p>

馬車門一開，跳下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一身淺緋色衣裙，腰上挂了個碧色的玉環壓裙角，脖子上還挂了一個金項圈，耳上墜了珍珠，頭上金色的花釵很是精致，襯得她眉眼很是豔麗特別是這會兒皺眉看向衆人，又添了幾分刁蠻，很有些潑辣的模樣</p>

“娘，這些是什麽人，圍着咱們家裏做什麽？”</p>

原來這位是童夫人的親生閨女，童家小姐童芊芊，平日可是童家的小祖宗，誰都不敢惹她</p>

不等童夫人應聲，一個婆子已經迎了上去，谄媚禀告，“小姐啊，您不知道，是臺州的大小姐，據說沒死，被人送回來了”</p>

“啪！”</p>

婆子本想讨好，不想卻得了一個狠狠的巴掌，疼得她哎喲叫了一嗓子</p>

“混賬東西，說什麽胡話！童家只有我一個大小姐，哪來的阿貓阿狗敢來讨打！”童芊芊一雙完全不同于她母親的鳳眼幾乎倒豎起來，擡腳就沖到了童夫人身邊嚷道：“娘，您是不是被騙了？如今打秋風的窮鬼太多了，您可不能上當！”</p>

童夫人掃了一眼那些看熱鬧的人，見他們簡直興奮不已，恨不得踮腳看過來，她真想拎着閨女的耳朵罵幾句，衆目睽睽之下，責打奴仆，一個驕縱的名頭是跑不掉了每月二十兩的銀子送閨女去讀女學，就是為了博得一個知書達禮的好名聲，如今一巴掌就能毀掉一半</p>

但她這會兒若是開罵，她自己的名聲也毀了，只能拉着閨女的手，重重掐了一記，嘴裏卻是哽咽開口，裝可憐</p>

“芊芊啊，你不知道，這是徐禦史府裏的馬車，徐夫人送了你悠悠姊姊回來了你悠悠姊姊沒死，娘太高興了，你是不是也高興啊！”</p>

可惜，童芊芊根本不理解也不願理解母親的“苦心”，一把甩開母親的手，嚷道：“娘！我都說了，童悠悠死了，被山賊拖進山裏奸殺了，根本不可能活着回來，這是假的，假的！”</p>

徐夫人在車裏實在聽不下去了，嘲諷了一句，“童二小姐說的這麽肯定，好似親眼看到了一般”</p>

“二小姐”三個字徹底捅了馬蜂窩，童芊芊幾乎是跳腳喊着，“我是大小姐，不是二小姐！那個賤丫頭早就死了！”</p>

童夫人一把捂住閨女的嘴巴，後退幾步，在她耳朵邊上狠狠罵道：“再敢開口說一個字，我就關你一個月，不準出門！”</p>

童芊芊還要掙紮，童夫人已經喊了兩個老嬷嬷上前，把她拉扯進府裏</p>

徐夫人也不說話，冷眼看着，讓還想遮掩幾句的童夫人，只剩一句——</p>

“芊芊這是因為姊姊的慘死太傷心了……”</p>

徐夫人唇角一勾，直接放下窗簾，把童夫人徹底晾在外邊</p>

童夫人快氣個倒仰，就在這個時候，童老爺終于趕回來了</p>

童夫人立刻奔上前，迎着下馬車的童老爺就哭開了“老爺，徐禦史帶了徐夫人方才上門，說是送咱們家悠悠回府，門房小厮說悠悠過世了，徐大人就有些惱了方才芊芊回來，聽說幾句，以為姊姊過世還要被騙子冒充，就嚷着說他們是騙子，惹得徐家人更生氣您說，這可怎麽辦才好？妾身沒有見識，許是給老爺惹麻煩了”</p>

說罷，她就在軟在童老爺懷裏</p>

童老爺最吃這一套，立刻一臉憐惜的扶着夫人，一疊聲的安慰着，“夫人別怕，我回來了你只管等着，一切有我處置”</p>

童夫人趕緊抹淚，“老爺回來真是太好了”</p>

這夫妻倆自認情深，但看在旁人眼裏卻是不齒</p>

特別是徐夫人，低聲同徐大娘和童悠悠說道：“都說這位童夫人不是好人家出來的，我原來還不信，如今瞧着真是太失禮了當家主母，偏偏做小妾的姿态……”</p>

到底顧忌着童悠悠在旁邊，她話說到一半就作罷</p>

徐大娘不禁嘆氣，拍拍義女的手背，越發擔心她以後的日子</p>

這樣的繼母和妹妹，恐怕想安靜度日都不成</p>

童老爺上前，徐庭就下了馬車，彼此寒暄一番，童家撤去了門檻，徐家馬車直接進了院子大門重新關上，看熱鬧的人群也就慢慢散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