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家人非人(2)

回到家跟胡氏，蘇老爺，蘇太太說了，蘇大靖收拾幾件衣服，帶着春風就南下</p>

中間還有段小插曲，南下的官道跟商道有別，官道是直路，有驿站，可一路換馬，如果走官道至少可以省上一半時間</p>

蘇大靖想都不想就花了三十兩買了張憑證三十兩是很多，但能節省一半的時間很劃算想想蘇大靖又覺得自己現在真的是商人了，以往的蘇舉子還對官府賣憑證很不以為然，現在自己倒是沖去買了一回</p>

也罷，商人就商人吧，蘇家不能倒</p>

只要能維持祖母，爹，娘的生活安穩，維持住大哥英明神武的名聲，別說只是放棄讀書，他做什麽都可以</p>

這是蘇大靖第一次走官道，速度果然快，不過才一天，已經出了京城，直入許州每到驿站就換一次馬，兩個車夫輪流睡覺，速度可快了</p>

就這樣過了九天，進入姚州</p>

靠着龐會長的文書，蘇大靖很順利的見到了肉豬大盤桂會長</p>

蘇舉子天下有名，桂會長自然知道，眼看這儀表堂堂的讀書人做生意，內心也有點替蘇大靖可惜，言談之間就多了幾分客氣</p>

桂會長給蘇大靖引薦了一個專養寧鄉豬的豬農寧鄉豬不能養到太肥，也不能養到太大，豬圈天天清洗不說，現在天冷，還得鋪被取暖，十分費心</p>

豬農開價一只豬要三兩銀子，這可比京城的肉豬貴了三成，但蘇大靖現場試吃，覺得寧鄉豬的确好，即便是切片白煮，也是滿滿的肉汁跟肉味他爹說過，想做吃的，食材最重要，食材不好，就算是禦廚來也沒用</p>

于是當下便跟那個豬農買了三十頭豬，又簽約一個月後請豬農再送三十只到京城</p>

忙活了兩日，姚州下起大雪，蘇大靖又在大雪蒼茫中趕路北上</p>

他原本想一路回京，卻在經過湘州時想着，去看一下于清芷</p>

雖然說他過年時期就會去于家求親，但他真想她，反正都來湘州了，繞一下路也不算什麽</p>

反正他帶着三十只寧鄉豬，本來就走不快</p>

何況，他就是想看看于清芷他聽枕流跟漱石說，于太太林氏對于清芷總是陰陽怪氣，他這回就是要光明正大的去看她，順便告訴林氏對于清芷客氣一點，她可是即将有夫家當靠山的人</p>

＊＊＊</p>

蘇大靖命人快馬先行到于家告知，取得于家的拜訪同意——他原本以為是于老爺接待他，沒想到于家大陣仗，于老太太，于老爺，于太太林氏都來了，就是不見于清芷</p>

他對于這個姑父放任續弦花用前妻的財産，很不以為然，但他既然要娶于清芷，未來兩家就是親戚，于是還是維持着基本禮貌</p>

蘇大靖雙手一拱，“見過于老太太，姑父，于太太”</p>

他這稱謂不得不說是有講究的，一句“于太太”叫得既不失禮，卻也表現出自己的态度</p>

于老太太一臉和藹，“蘇舉子路上可辛苦？湘州這幾日也開始大雪了，路上恐怕不太容易”</p>

“多謝于老太太關心，坐的是大車，還算穩固”蘇大靖恭恭敬敬回答——要不是于老太太公平，替于清芷要回了嫁妝，恐怕事情沒這樣簡單落幕她老人家對清芷好，所以他的尊敬也是誠心誠意</p>

于老爺對于蘇家親戚上門，有點不明所以，但蘇家有錢，他對有錢人總是高看一眼，“不知道蘇二爺特別南下，所為何事？”</p>

“我是來見見清芷表妹的”</p>

蘇大靖感覺自己講了一個禁詞，于家衆人突然不太自在，尤其是于老太太，那感傷太明顯了</p>

他覺得有點不安，“清芷怎麽了嗎？”</p>

于老太太一聲嘆息，“清芷昏迷不醒”</p>

“怎麽會昏迷不醒？多久了？可請了大夫？”蘇大靖十分關切地問</p>

就見林氏幸災樂禍的說：“已經十幾日了，她落馬的病症沒有全好，十幾天前突然倒下，就再也沒醒過來，大夫說脈象亂得很”</p>

蘇大靖腦袋嗡嗡響，清芷倒下？十幾天？還沒醒過來？</p>

尤太醫給她看病時，從頭上的大疤可以想見當初傷得有多嚴重，他以為那些都已經痊愈了，沒想到還有後遺症</p>

想起于清芷喊他“大靖表哥”時的溫柔笑靥，蘇大靖很難相信，他們也才一個多月不見，他還等着跟清芷共度餘生呢，她怎麽會這樣就倒下了？</p>

“蘇舉子，你來得正好”于老太太開口，聲音很是疲倦，“清芷倒下，給換了三個大夫都不保證什麽時候醒來她現在手上有不少值錢物品，都是蘇家給的，就請蘇二爺把地契一并帶回去保管</p>

“将來清芷如果醒了，讓她自己上門取如果她不醒，就當還給蘇家，也算物歸原主了”</p>

林氏跳了起來，“婆婆！怎能這樣，我是清芷的母親，女兒病倒，資産應該由我代為保管，怎麽能越過我去找別人幫忙！”</p>

于老太太沒好氣，“先前你代管，清芷直到十六歲才碰到蕙娘留下的嫁妝，現銀跟值錢事物都不見了，你會花一次，就會花兩次，我可不相信你蘇二爺，你們蘇家大門大戶，想必不會把這些看在眼中，将來清芷如果醒了，蘇二爺會還給她的吧？”</p>

林氏插嘴，“婆婆，別這樣，求您讓我保管吧，我會好好保管，一筆一筆都記清楚，等清芷醒了，就還給她”</p>

于老爺也加入游說戰局，“是啊，母親，我們是清芷的爹娘，難道會害她嗎，就算代為保管的過程中花了一些銀子，那也沒什麽，都是為了于家，不用這樣計較的”</p>

于老太太眼神堅定，只看着蘇大靖，“蘇二爺，可以吧？”</p>

蘇大靖點頭，“可以，我以舉子的名義保證，不坑清芷一兩銀子”</p>

于老太太放心的點點頭</p>

林氏尖叫起來，“蘇舉子，您這樣就不對了！清芷姓于，您姓蘇，蘇家的人怎麽好保管姓于的東西？”</p>

蘇大靖正色諷刺，“就憑着那些東西出自蘇家！還是于家為了鋪子跟茶園，臉都不要了？姑父跟于太太就算自己不要臉面，也得替幾個孩子想想，貪圖嫡女嫁妝，若是告官，世人皆知于家是‘好體面的家族’”</p>

林氏一聽，蔫了錢銀很好，但名聲也不能不管，她原本是打算保管那些契約，等于清芷一死，她就去官府改上自己的名字，嫡母繼承女兒的遺産，天經地義然後她再把店面給自己的兒子清德，清志，茶園給清珠，現銀給清姬，這樣她就放心了</p>

可是萬萬沒想到于老太太不肯，更沒想到蘇舉子居然會在這個大雪天上門拜訪，他到底來乾麽！</p>

蘇大靖看着林氏醜惡的面孔，又看着沆瀣一氣的姑父——姑姑真是可惜了，大好人生竟為了給這種人傳宗接代，難産而死</p>

他不是在意錢銀的人，但姑姑的嫁妝，清芷的嫁妝，絕對不能落入林氏手中如果于老太太提議捐給寺廟，他眼睛都不會眨一下，但現在是林氏想貪圖，他不允許欺負清芷的人還從她身上撈好處</p>

蘇大靖頓了頓，“于老太太，我想去看看清芷”</p>

于老太太有點猶豫，“雖然蘇舉子是清芷的表哥，但男女授受不親，老身覺得不妥當，還是別看了吧”</p>

“那簡單，我娶她，這樣總可以見她了吧”</p>

言畢，于家面面相觑，都懷疑自己聽錯了</p>

如果于清芷醒着，這當然是一樁上好的婚事，可問題是她現在昏迷了啊！三個大夫都不保證什麽時候能醒，要是躺床幾個月，不幸人走了……娶這樣的人當正妻，蘇二爺圖什麽？</p>

于清芷的嫁妝雖然豐厚，但想必蘇家不看在眼中就算貪婪如林氏，也知道蘇家不會貪圖那些</p>

怎麽想都不可能，自己聽錯了吧但于家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從彼此臉上看到不可置信——那是了，自己沒聽錯，蘇舉子是說要娶于清芷</p>

于老太太比較謹慎，“蘇二爺可當真？”</p>

“當真，我可以下午就去官府登記，明日就帶清芷回京”</p>

于老太太一拍扶手，“好，這婚事我做決定了”</p>

林氏大急，“那清芷的嫁妝……”</p>

“當然由蘇二爺帶走，那是清芷的嫁妝媳婦，你要搞懂什麽叫做嫁妝，更別說那些都是蘇家來的，回去蘇家，也理所當然”</p>

“既然婆婆要給清芷說親，不如說給我侄子吧！我侄子今年十八歲，還沒成親，也沒庶子女，他會好好照顧清芷的”林氏糾纏不休，等侄子娶了于清芷，讓他收了喜歡的姑娘趕緊生下庶子女，再過繼到于清芷膝下成為嫡子女，這樣等于清芷死了，孩子就能理所當然繼承那些財産，弟弟一家這輩子靠着收租都不用愁</p>

于老太太沒好氣，“我是糊塗了嗎？明知道你侄子全家貪圖清芷的嫁妝，還把她嫁過去！我再說最後一次，清芷的嫁妝是蕙娘給的，跟你無關，跟我們于家無關！”</p>

“婆婆，我這不是心疼清芷嗎？她娘家在湘州，何必嫁去京城？”</p>

于老太太發怒，“那對你而言有差嗎？清芷在蘇家住的八年，你不是還挺樂的，幾次說這樣眼前才清靜，不要以為我人老了，什麽都不知道”</p>

林氏這才讪讪閉嘴</p>

蘇大靖覺得林氏的樣子真醜，原來清芷是在這種環境下長大，所以才會八歲了還沒進啓蒙學堂</p>

清芷暈了十幾天，林氏沒想着照顧她，念茲在茲的就是清芷手上那一點資産</p>

也不知道清芷是什麽問題，等回到京城，再托人請名醫上門看一看</p>

蘇大靖從剛剛開始知道于清芷近況的震驚，現在已經接受事實，想得也比較實際</p>

于清芷倒下了，那就找大夫湘州這小地方恐怕也沒什麽高明的大夫，京城厲害的大夫可多了，也有好些太醫院致仕後自己又出來開醫館的，這些花錢都請得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