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不配嫁你(1)

蘇大靖難得清閑，跟崔聞生約了下棋，地點當然選在蘇家</p>

崔聞生說：“你一個月也才休息兩日，就讓我來奔波”</p>

老朋友的好意，蘇大靖這就收下了</p>

此時，紫薇盛開，蘇家的涼亭被粉色花朵圍繞，崔聞生詩性大發，吟了一首詩，但平仄不太對，吟完，自己不太好意思笑了</p>

蘇大靖也吟了一首，有天空的藍，紫薇的粉，還有秋日涼風</p>

崔聞生聽完鼓起掌來，“不愧是我東瑞國最年輕的舉子！這樣随便吟來，也是一手七言絕句！”</p>

蘇大靖含笑，“我就當你是誇獎收下了”</p>

“自然是誇獎！我真羨慕你，讀書讀得好，生意也做得好像我做生意完全不行，幸好先祖留了鋪子給我收租，不然日後不知道靠什麽養蓉蓉跟兩個娃”</p>

“蓉蓉今日怎麽沒跟你一起出來？”</p>

崔聞生一臉得意，“我家蓉蓉又懷上了，現在養胎，母親跟祖母都不讓她出房門了，期望她再給我們祁家添個男丁”</p>

蘇大靖聽了十分羨慕，“蓉蓉這都第三胎了”</p>

“是啊，所以我不收姨娘，我母親這才沒說話”</p>

蘇大靖笑說：“有時候不知道該說你對蓉蓉好，還是對蓉蓉不好雖然家中沒有姨娘通房，但你又會在花街過夜，蓉蓉心中恐怕也不好受”</p>

“這你可誤會我了，蓉蓉允許的，只要不把人帶回家，什麽都好說我在花街也不過玩玩，不會認真的你說我不好，但岳父岳母可把我誇上天，說只要家中留給妻子清靜，那就是頂天的好丈夫”</p>

蘇大靖就想，自己一定不會這樣</p>

如果他娶了清芷，那就是一心一意，一夫一妻他不會在花街過夜，讓妻子送乾淨的衣服過去，當然更不會有姨娘庶子</p>

只不過他現在不知道要怎麽跟清芷提，畢竟清芷曾喜歡他那麽多年，他都沒有反應，現在人家下定決心要嫁人了，自己卻想留人，想想都像在捉弄人</p>

“聞生，我有件事情，你給我拿拿主意”</p>

崔聞生大奇，蘇大靖雖然年紀不大，但內心極有主意，只要他打定心思，任何人都無法動搖，現在居然要問自己意見？想想必定是自己這幾年歷練多了，成熟了不少，想到這裏，崔聞生豪情陡發，“快說！”</p>

“就是……嗯……我有個朋友，假設他叫做趙君，趙君有個青梅竹馬一直喜歡他，可是趙君沒那意思，便一直婉拒人家後來那青梅打定主意要與他人成親，趙君卻突然起了心思，想跟這個青梅共結連理你說，這青梅會不會生氣？但趙君內心對青梅的想法日漸澎湃，是真心的，實在有點壓抑不住了”</p>

崔聞生拍拍他的肩膀，“我想清芷不會怪你的”</p>

蘇大靖噎了一下，眼見被識破，有點不好意思，“但我總覺得自己這樣不應該，以前不把她當一回事，現在又要阻止她嫁人”</p>

“我的好兄弟啊，你以前拒絕她，是不喜歡她但上次跟清芷去朝然寺之後，我也發現她改變許多她跟以前不一樣，你喜歡上這個不一樣的她，有什麽好奇怪的</p>

“我們四五歲認識到現在，你真的該成親了說句實話，你大哥倒下，蘇伯父跟蘇伯母，還有蘇老太太備受打擊，家裏還是要有樁真正的喜事才行！你別說大俞要娶媳婦，大俞終究是庶子，他又不成材，成婚也不算蘇家大事，沒什麽好讓長輩們高興的”</p>

崔聞生頓了頓又說：“還有，我想蘇家一定為了你沒能考進士可惜正因為這樣，才要趕緊成親，表示自己還是在正道上大靖啊，你不成婚，看在外人眼中會以為你還沒放棄出仕夢”</p>

蘇大靖想，我是沒放棄啊，清芷跟我說，只是晚個十幾年而已</p>

接着又想，好友分析得很有道理</p>

以前的清芷很普通，沒有吸引他的地方但從湘州居住了四年的清芷出現後，整個人月兌胎換骨，成了一個落落大方，有定見，有主意的姑娘這樣的她讓他太欣賞了，他希望未來的日子也能有她陪伴，這樣的人生肯定會很有趣</p>

“表哥，崔大哥”胡雪兒的聲音傳來，“我聽下人說你們在下棋，特地煮了菊花蓮子湯，你們嘗嘗”</p>

蘇大靖覺得胡雪兒簡直陰魂不散，随時都可以出現，然後就帶着湯品茶品過來奇怪，她是十二時辰都在炖煮東西嗎，怎麽有辦法随時變出花樣？</p>

看來祖母是真的很想把胡雪兒嫁給自己，不然不會全家的下人都動員起來這會兒他跟崔聞生凳子都還沒坐熱，胡雪兒就出現了</p>

崔聞生看了胡雪兒一下，這才認出來，“雪兒嗎？都這麽大啦？”</p>

既然是同侪長大，蘇家有宴會，幾個蘿蔔頭都會來湊熱鬧，也因為這樣跟蘇家的親戚都見過幾次</p>

“是啊，崔大哥太久沒看到我了”胡雪兒害羞說</p>

崔聞生伸手拿起一個湯碗，“菊花蓮子湯，我喝喝看”</p>

崔家可是富貴之家，崔聞生好東西都不知道吃了多少，一喝這菊花蓮子湯，菊香混合蓮子清香，說不出的爽口，于是大贊，“雪兒手藝可真好！”</p>

胡雪兒大喜</p>

胡家在五十年前還算小門小戶，日子過得挺滋潤，但這二十幾年衰敗得厲害，現在家中不過幾個仆婦在伺候每逢換季，穿的也是舊衣裳，過些年恐怕都還得賣掉這些仆婦換銀兩度日如果能嫁給蘇大靖，那可是胡雪兒最好的出路，她二表哥年少有為，又長得俊俏，能給他當個正妻，不，就算是姨娘，那也一輩子不用愁</p>

胡雪兒于是更加讨好，“崔大哥謬贊了表哥，您不喝嗎？”</p>

蘇大靖想都不想就說：“我不渴”</p>

“這可是雪兒的一番心意”胡雪兒說着眼眶就紅了母親說了，自己貌美，只要哭起來男人一定沒辦法</p>

蘇大靖可不耐煩這種矯情女子，“是我叫你炖湯的嗎？”</p>

胡雪兒愕然，“表哥怎麽這樣說？”</p>

蘇大靖壓抑住怒氣，“我今日難得跟朋友聚聚，你何必出來自讨沒趣？我約你了嗎？差人去叫你了嗎？都沒有吧，那你來做什麽？”</p>

崔聞生眼看蘇大靖是真的不高興，連忙打圓場，“雪兒還是去休息吧，今日這涼亭可是男人的場合，男人說話都不是好話，大姑娘別聽，免得污了耳朵”</p>

“雪兒不怕，雪兒就在這邊待着伺候，我不會打擾崔大哥跟表哥說話的”</p>

崔聞生傻眼，難怪大靖說話那麽不留情面，原來胡雪兒這樣不識相，他已經說得很清楚了，眼下不是她怕不怕的問題，是他們不想她在旁邊聽</p>

難道要他倆當一個大姑娘的面，說着男人上花街的事情嗎？</p>

他們兩人好歹是讀書人，這種事情可做不來</p>

正在尴尬，卻聽得另一個聲音，“大靖表哥，崔聞生，蓉蓉怎麽沒來？”</p>

一見居然是于清芷</p>

崔聞生就覺得這可不是什麽好時機，于清芷是蘇大靖剛剛派人去請的，然後胡雪兒是自己冒出來的，兩個都是蘇家表妹，一個受邀，一個被趕，崔聞生一下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于是不提別的，只提自己老婆</p>

“蓉蓉前兩日不舒服，請了大夫來診治，說是又懷上了，家裏讓她別外出，小心安胎”</p>

于清芷露出高興的神情，“真好，再給你們崔家添個小聞生！”</p>

崔聞生知道這是誇兒子長得像自己，他想想也是十分得意，霍宥中六個兒子，跟他最像的也只有六分像，哪像他們崔家的大寶跟二寶，跟他崔聞生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所有看過的人都說一模一樣</p>

崔聞生喜孜孜，“我這一胎想要個閨女，人家說女兒是貼心小棉襖，我已經有兩個兒子了，再來個小棉襖，那才叫兒女雙全”</p>

于清芷笑說：“恐怕蓉蓉的肚子争氣，這胎還會是個小子”</p>

崔聞生想都不想就說：“那也行，家裏長輩也高興我不成材，沒有祖父跟爹爹的本事，能生幾個兒子給他們安慰，也算是盡孝”</p>

于清芷卻不同意他這樣自貶，“怎麽這樣說，這城裏學壞的纨褲子弟不知道有多少，你能平安健康，端正做人，已經很孝順了，更別說還連生兩子京城裏說起崔家，還是誇獎得多，你沒看熊志豪跟葛仲平，把家裏弄成什麽樣子了”</p>

熊志豪跟葛仲平也是跟他們一起長大的，學會了吃喝嫖賭，然後就在這條路上狂奔無法回頭熊家把熊志豪趕出門，不再認他當兒子，葛仲平得了嚴重的花柳病，現在只能躺床，妻子也已經和離回娘家</p>

崔聞生被于清芷這麽一說，頓時也覺得自己不錯，他也吃喝嫖賭過，但都沒沉迷尤其娶了祁蓉蓉後，只偶爾上上花街過夜，其他的不良習慣都沒沾染，然而男人上花街也沒什麽大不了，重點是家裏沒通房，沒姨娘，蓉蓉眼前清靜</p>

崔聞生看着于清芷，真的覺得她變了好多啊她以前就像另一個胡雪兒，畏畏縮縮的，上不了臺面，遇事老是哭泣，現在才像一個大家閨秀，擡頭挺胸說話，說出的話既有道理又能收服人心湘州那地方這麽神奇，只回去住了四年居然可以有這樣大的變化</p>

崔聞生頗有感慨，“清芷，你變化好大啊，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p>

“那是”</p>

“在湘州有什麽奇遇嗎？不然怎麽像換了個人似的”</p>

于清芷微微一笑，“湘州因為異域人士多，民風開放，很多女子出門做生意，跟她們來往的過程，慢慢眼界就打開了尤其是我遇到一個女大廚，她是海外來的，她的家鄉男女平等，女人不但可以做買賣，還能出仕，開學院男人能做的女人都能做，最厲害的女官還在群臣擁戴下當了皇帝呢”</p>

崔聞生愕然，“原本的皇帝自己沒兒子嗎？也都沒嫡系血脈？”</p>

“她的家鄉可不是世襲，哪個大官做得好，就有機會當皇帝我覺得這樣也挺好的，能人為主我就想着海外都有女子為帝了，代表女人也能撐起半邊天想想倒是自己以前狹隘，外婆，舅舅，舅母這樣疼愛我，我不坦然接受他們的心意，還過得畏畏縮縮，真對不起他們</p>

“後來我也想得很清楚了，能報答他們的方法就是日後過得好，嫁個好郎君，生兒育女，好好的扶養孩子長大，讓他們都成為正直的人”</p>

崔聞生看了蘇大靖一眼，就見蘇大靖臉色不太好看——當然不好看，他想着要娶于清芷，誰知道于清芷現在心中沒他</p>

崔聞生心想這命運實在很難說，誰也沒想到于清芷回湘州會有這番際遇，認識了各種有本事的女人，開闊了胸襟再回到京城，浴火重生的于清芷讓蘇大靖另眼相看，可是現在郎有情妹無意</p>

不行，他身為蘇大靖的好朋友，一定要幫他——蘇大靖這輩子恪守道德，沒跟幾個女子親近過，肯定不懂女子不像他崔聞生，在八個姊妹中長大，可太懂女人了！女人慕強，又十分心軟，只要同時顯示出自己剛強跟脆弱的一面，那女人肯定會湧起不一樣的情緒</p>

崔聞生想都不想就說：“清芷可有到外面走走？”</p>

“也就那日跟大家上朝然寺，之前跟之後都沒什麽出去”</p>

“喜來飯館這半年來的生意大漲，好多達官貴人見面的第一句話就是，吃過喜來的披薩沒？吃過喜來的肉桂卷了沒？現在喜來天天滿桌，預定席面都已經排到過年後了</p>

“好多廚師跑去那邊吃飯，想趁機偷師，不過都學不到幸虧喜來的廚房看得緊，八個大廚又對大靖死心塌地，哎，老實說吧，若讓我去跟廚師稱兄道弟，我是不願的</p>

“但大靖就靠着放段，收服了這八個大廚，這點我實在很佩服！像下馬樓的廚師例銀有十五兩，卻被掌櫃天天罵得狗血淋頭，客人一不滿意，就找廚師麻煩後來岑家要開飯館，一個月十二兩，那大廚就被挖走了”崔聞生頓了頓，“總之，大靖真的不簡單！”</p>

于清芷含笑看着蘇大靖，“大靖表哥做得太好，清芷打從內心尊敬大靖表哥”</p>

蘇大靖在一旁聽着，高興得尾巴都要翹起來，但他不是輕浮的個性，只好苦苦壓抑自己內心的喜悅，他的辛苦清芷都看在眼中——雖然蘇家沒人知道，但清芷知道，已經足夠了</p>

胡雪兒眼見三人說笑，蘇大靖對于清芷的态度跟對自己完全不同，內心委屈不已，一樣都是表妹，憑什麽！</p>

她本就是個小家子氣的人，這一想忍不住就咬了下唇，紅了眼眶，“雪兒哪裏做得不好，還請表哥說明一二，雪兒能改”</p>

蘇大靖只覺得很煩，“你不用改，你就做你的胡家小姐，跟我們蘇家是表親關系，除此之外，再無其他”</p>

胡雪兒面子拉不下來，又想起自己如果不嫁給蘇大靖，不知道未來會嫁到怎麽樣的人家，心裏一不安，眼淚頓時流下來</p>

于清芷掏出手帕，“雪兒擦擦眼淚”</p>

胡雪兒一臉哭哭啼啼，“表姊，我做錯了嗎？知道二表哥跟崔大哥在這邊下棋，馬上熬了湯送過來，我也是一番好意，可是二表哥卻不領情，只想趕我走表姊教教我，要怎麽得到二表哥的喜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