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小魯氏之亂(1)

有了龐會長，田員外，紀先生，柴員外，柯老板幾人的幫忙，喜來飯館重新開張比蘇大靖想得順利</p>

尤其龐會長帶蘇大靖去永祺縣子府上作客，那可是文人名士聚集之處，衆人什麽好吃的沒見過，卻是不曾嘗試異域菜色</p>

眼見一道道端出來，蛤蜊青醬面，咖哩炖牛肉，濃起司蛋糕等等，衆人看得驚奇不說，還吃得撐尤其是龐會長極力贊賞的東坡肉跟煎鵝肝都被掃光，剩下的菜肴也被打包——實在是太希罕了，幾人忍不住打包回家再嘗嘗</p>

更有十幾人當下就跟蘇大靖訂了席面跟日期，一訂都是好幾桌，跟着一起來的劉管事連忙拿紙筆記錄，想到花紅，笑容都藏不住</p>

眼見訂席踴躍，蘇大靖覺得吃了定心丸，內心實在高興，回到蘇府就往于清芷的院子去——這等好消息，一定要跟她分享</p>

于清芷正在熬給胡氏吃的陳皮冬香雞湯，聽到蘇大靖提起如此，也替他開心，“那太好了，恭喜大靖表哥！”</p>

蘇大靖喜笑顏開，“多虧清芷那二十道大菜！”</p>

“其實我也沒做得很好，只不過大家沒嘗過，無從比較罷了大靖表哥要是有機會到湘州，一定要嘗嘗那女大廚做的，那滋味才叫上等！我雖然跟着她四個月，後來又自己練習，但也只得五成功力，就拿那個煎鵝肝來說，那女大廚是自己養鵝，鵝肝可有手掌大，但我臨時找不到那麽大的鵝肝，只能用一般替代，着實可惜”</p>

“不怕，我們可以自己找養鵝戶，簽約，讓他們專門給我們養肝大的鵝我喜來飯館的大廚跑光，沒有招牌菜色，原本只有死路一條，沒想到表妹有此奇遇，說來是老天憐惜我們蘇家，給我們蘇家一條生路”</p>

于清芷拿着小扇子搧着爐火，“對了，成功書鋪還開着嗎？”</p>

“開着，怎麽，想買書？”</p>

“霍宥中給我送來一箱書，我想挑些給他當回禮”</p>

蘇大靖頓時就噎住了霍宥中手腳也太快，才幾天呢，禮物就上門，而且送得很恰當，既顯得心意，收書的人又不會有負擔要是旁人知曉，那更說不上閑話，昔日同侪送幾本書怎麽了？</p>

想到霍宥中的積極态度，又想起于清芷年紀不小，蘇大靖忍不住說：“清芷怎麽看霍宥中？”</p>

“他人挺好的，我是蘇家寄居的表小姐，人人知道于家背景單薄，可他還是對我客客氣氣，對我跟對祁蓉蓉一樣班上二十幾個學生，不是人人都喜歡我，所以對于肯跟我一起玩的人，我很感激”</p>

蘇大靖覺得稍微放心，“那怎麽看現在的霍宥中？”</p>

“也沒什麽特別想法，蓉蓉信上說他已經有好幾個孩子，等我稍微有空了，也能跟崔聞生祁蓉蓉夫婦一起上霍家看孩子霍宥中是霍家單傳，現在膝下能有這麽多女圭女圭，霍老爺跟霍太太肯定高興”</p>

蘇大靖覺得有點怪異，“為什麽是跟崔聞生夫婦去，不是跟我去？我也是同窗啊？我跟霍家可熟得很”</p>

“大靖表哥要忙喜來飯館的事情，哪這麽有空”于清芷搧着陳皮冬香雞湯的手不停，“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只會哭的于清芷啦，想到自己以前畏畏縮縮又愛胡思亂想，自卑過度，實在很傻人生苦短，得坦然面對，逃避也躲不過結果”</p>

蘇大靖深感不妥于清芷上霍家看女圭女圭，絕對不能是崔聞生祁蓉蓉夫妻相陪，兩人婚後和諧美滿，覺得人人都該成婚，搞不好會當場起哄霍宥中跟于清芷續緣分，他可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p>

對了，飯館初一十五休息，那是休市的日子，市場不開蔬菜隔夜還能上桌，雞鴨魚肉萬萬不能，所以京城賣吃的都是跟着休息初一十五，到時候他不用去喜來飯館看賬跟招呼客人，不就可以帶清芷出門了嗎？</p>

他就先跟清芷去成功書鋪挑書，然後把書送到霍家，一來當是還禮，二來順道看看霍宥中的孩子</p>

清芷只要看到霍宥中有庶子六名，庶女三名，想必就不會回應霍宥中的心思了誰想一過門就當現成的娘，還九個孩子，四個通房，就算霍宥中人品不錯，但當霍女乃女乃仍然是很心煩的事情</p>

對，他阻止不了霍宥中對清芷示好，也無法直白的跟清芷說不要嫁給霍宥中，索性讓她親眼看看未來霍女乃女乃的處境，比說什麽都有用</p>

太完美了，就這樣決定</p>

＊＊＊</p>

時序過得很快，進入夏天</p>

巳時就日頭高照，到了午時太陽更是毒辣，怎麽靜心都不會涼有時候只是在回廊走一段路，都能一身汗，切切實實感受到季節的轉變</p>

喜來飯館已經重新開張兩個月了，靠着口耳相傳，現在中晚餐都有五成的開席率，要恢複蘇老爺時期的光景還要一段時間，但已經朝着正确的方向前進</p>

這已經比蘇大靖預想得好太多</p>

據說現在京城商人見面，都會問上一句，“哎，你吃過喜來飯館的異域菜色了嗎？”</p>

異域菜色一個席面十五兩，雖然價格高昂，但京城人不缺錢，缺的是新鮮那些什麽克林姆面包十分香甜，還有那炸雞排，裹上面衣，又脆又多酥，一咬下去肉汁溢出，從來沒嘗過，味道可好了！</p>

蘇大靖很忙自己掌管廚房，這才發現換成大哥接掌喜來飯館後，米管事以次充好，從中過手了不少油水，把病死豬當成溫體豬進貨，把不會生蛋的老母雞當成六個月大的女敕肉雞，食材這樣差，喜來飯館的大廚再有手藝，也做不出好菜肴</p>

雖然米管事已經被辭退，但蘇大靖還是告了官，總不能便宜他</p>

米管事苦苦求饒，說什麽“看在我年紀大的分上”，“我也為蘇家辛苦了二十幾年，那不過是五六年前的一時糊塗”，“我已經是當祖父的人了，求二爺給我一點面子”，蘇大靖可沒有什麽婦人之仁，要掌管一個百來人的飯館，賞罰要分明他就是要讓大家知道，他可以大方給花紅，但是做了傷害蘇家商譽的事情，他也不會輕易放過</p>

很快的，時節過了小暑</p>

整個六月，喜來飯館的進項是一千兩百零六兩銀子，扣除所有成本，淨利兩百兩，二十兩是給小厮丫鬟的花紅，二十兩是給八位大廚的花紅，蘇家總收入一百六十兩，雖然比不上蘇老爺在位時約三百五十兩的月收，但已經比蘇大靖接手時一百兩出頭要好得許多</p>

蘇大靖第一次覺得自己做得好</p>

快三個月的時間，他總算可以松一口氣</p>

在他手上，蘇家萬不能倒</p>

＊＊＊</p>

蘇大靖回到家已經是酉初</p>

大管家迎面上來，趕緊說：“見過二爺”</p>

蘇大靖點點頭，“今日家裏有什麽事情？”</p>

“太太染了風寒”</p>

蘇大靖停住腳步，十分關心，“風寒？這麽熱的天？”</p>

“已經請了大夫，大夫說大熱天也是會風寒的大夫給開了藥，服了一帖下去，為了怕過病氣給老爺，太太已經到客房休息去”</p>

蘇大靖原本想去自己的書房——他還沒放棄出仕夢，既然得空幾個時辰，那就看幾個時辰的書，卻沒想到母親病了他腳步就轉往了客房</p>

夏天，日照長，雖然是酉時但還不用點蠟燭</p>

蘇大靖就見客房的門是開着，他大步流星走進去</p>

就見蘇太太坐在美人榻上，背靠着迎枕，正在喝什麽東西，旁邊由于清芷跟兩個大丫鬟伺候着</p>

“母親”蘇大靖連忙往前，“身子可還好？”</p>

“回來啦？”蘇太太露出慈愛的笑，“辛苦你了”</p>

“兒子這算什麽辛苦，母親養我育我，那才叫辛苦”蘇大靖坐上美人榻，“管家說母親喝了一帖藥，可有好些？”</p>

“發了一身汗，已經好多了中午沒吃，清芷又給我做了這個雞湯，我讓她放着晚點喝，她也不肯，說要看我喝完才要去吃飯”蘇太太笑說</p>

于清芷孝順又貼心，倒是彌補了一些她沒有女兒的遺憾</p>

蘇大靖對于清芷一揖，“多謝清芷替我照顧母親”</p>

于清芷笑說：“大靖表哥的母親也是我的舅母，又不是外人，不用這樣客氣”</p>

蘇太太用帕子抿抿嘴巴，看着有點消瘦的蘇大靖，臉上出現憐惜神色，“生意上的事情是不是很難？大文倒下了，你爹又偏頭疼，母親也知道要你一個讀書人突然接掌那麽一間大飯館是為難你了可是這個家萬萬不能給蘇大俞跟蘇大卓，你才是我們家的嫡子，這個家只有你能接手”</p>

蘇大靖含笑，“不為難，只是一開始不太上手，多花了些時間而已母親放心，我會像大哥一樣，成為我們蘇家的脊梁柱，撐起蘇家”</p>

蘇太太欣慰，“甚好，一定要讓蘇家的宗親看看，我們蘇家可不會倒大文才剛剛倒下，曾伯祖就想安排自己的孫子進喜來飯館掌事，再從三叔祖也想安排自己的孫子掌事，說得好聽要讓大靖好好準備考試，還不是肖想我們家的錢銀</p>

“你爹不同意，曾伯祖還想拿輩分壓，說什麽‘難道我會害你們嗎？大定也是喊你們一聲再從伯父伯母，那也是自己人’哼！算了吧，遠到天邊的親戚，還自己人呢！連蘇大俞，蘇大卓我都當外人看了，何況蘇大定都沒見過幾次，算什麽親戚，這樣就想來接掌喜來飯館”</p>

蘇大靖想起那幾個貪婪親戚，也是有點惱，“母親放心，兒子已經二十歲了，萬萬不會讓人欺負去”</p>

“那就是，大文手段機敏，天生會做生意，母親也知道要你在大文後接手太為難，可是我們蘇家真的不能落到外人手上，這樣我死了都沒臉見蘇家的列祖列宗”</p>

于清芷聽着，就對蘇大靖湧起一股憐惜——蘇太太不知道蘇大文挖了怎麽樣一個坑，一旦事情揭穿，蘇大文名聲不保</p>

蘇大文是什麽都不知道了，但膝下的陽哥兒，和哥兒，寶哥兒還要長大，還要見人，要是讓人知道蘇大文蠢事做絕，這三個孩子往後要怎麽面對同侪親友？怎麽聽人家嘲諷你爹就是那個把蘇家搞垮的人？</p>

于清芷看着蘇大靖，短短三四個月，眼圈也有了，臉頰沒肉了——雖然很努力吃飯，但還是免不了心煩吃不下</p>

可是有沒有代價？有！喜來飯館的情勢好轉，二月才一百兩上下的淨利收入，現在六月已經淨收二百兩了</p>

而且中間她也去過兩次，接待小厮跟丫鬟笑容滿面，朝氣蓬勃，個個嘴甜，上菜更是十分細心，跟她回京城後第一次去時死氣沉沉的招呼判若天淵</p>

蘇大靖真的很認真做事情，于清芷不得不佩服他大刀闊斧，當斷就斷，有決心，有魄力，不會因為自己年輕就縮手縮腳，着實令人另眼相看還有那個花紅制度，凝聚人心之利器，現在喜來飯館上上下下都知道，老板賺得多，自己就分得多，也不知道大靖表哥是怎麽想出來的</p>

雖然大靖表哥有點奇怪，一直阻止她跟霍宥中見面，又不給她一個确切的理由他們同窗，情誼超過十年，見面吃個飯怎麽了，但大靖表哥一直說不妥，真奇怪</p>

“婆婆”小魯氏的聲音傳來，“聽說您病了，媳婦來看看”</p>

聽到小魯氏的聲音，蘇太太跟蘇大靖臉色都不太好看刺激得蘇大文中風，小魯氏乖了兩個月，最近又開始出房門</p>

但小魯氏在蘇家一日，那就是蘇大女乃女乃，是蘇大文的面子，不能不見</p>

蘇太太點點頭，牛嬷嬷連忙把人請進來</p>

小魯氏進來，衆人一番見禮</p>

小魯氏道：“婆婆可好些了？”</p>

蘇太太沒好氣回道：“還行”</p>

小魯氏搶過于清芷手中的雞湯，“我來喂婆婆吧”</p>

蘇太太實在不想讓小魯氏服侍，但想起這個媳婦是自己讓兒子娶的，再怎麽不滿意也只能忍下來</p>

雞湯本來就沒剩下幾口，很快的喝了乾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