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求親求卿(2)

于清芷說不上高興還是不高興，只覺得內心複雜</p>

蘇大靖一臉真誠，“清芷，我會好好對你，請你回湘州後等我一段時間明年春天，我一定上門求親”</p>

“大靖表哥喜歡我什麽？如果只是喜歡我出的那些主意，我還是能給喜來提意見，不用因為這樣娶我”</p>

“不是的，那些意見雖然很寶貴，但不是我求娶的主要原因若誰能力好我就娶誰，那我豈不是要娶劉管事了？”</p>

于清芷噗哧一笑</p>

蘇大靖見她笑開，內心也比較放松——自己是太突兀了，接在霍宥中後面提親也不太好，清芷會笑，說明心情還不錯</p>

一面又暗罵自己，蘇大靖啊蘇大靖，這可是事關你一輩子的幸福，可得好好說，說服清芷</p>

蘇大靖正色說：“我知道你以前鐘情于我，我很感謝，可是那時候的你并不是我喜歡的樣子，但你這次回京城，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不但見多識廣，還爽快乾脆，凡事有主見，我喜歡這樣的姑娘</p>

“清芷，雖然你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但我還是要說，以前對你只有感謝，現在是一心希望你能接受我”</p>

“可我頭上有疤，不好看”</p>

蘇大靖想都不想就馬上回答，“那疤痕算什麽事情，別說只是在頭上，就算在臉上我也不在乎”</p>

于清芷半信半疑，“當真？”</p>

“我對天發誓，沒有一句虛言”</p>

“那為什麽早不說，晚不說，偏偏霍宥中跟我提親了，這才講？”雖然說，她也不會答應霍宥中就是了，一院子雞飛狗跳，想想就頭暈霍宥中對她再有誠意，她也不會嫁給他</p>

“你這趟來京沒多久，我已經發現你跟以往不同，這幾個月我們齊心協力扶持喜來，有更多相處機會，我越能感覺到自己的心意</p>

“可是你忘記了我，我生怕自己的求親太唐突，反而吓壞了你再者，我們蘇家已經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跟你求親，無法給你過上好日子，所以我才一直猶豫可是剛剛霍宥中卻提醒我一件事情，他都能提起勇氣，我為什麽不行？我蘇大靖可不是膽小鬼，你落馬失憶，不記得從前，那我就更該主動彌補起這段感情才行”</p>

于清芷有點想哭，有點想笑，她現在根本無法分辨蘇大靖是真的喜歡上她，還是見不得她嫁給霍宥中，畢竟快半年的時間，他什麽都沒表示</p>

于清芷看着那墨條，心思起伏，“請讓我好好想一想”</p>

“清芷，你回湘州後等我幾個月，大年初一到元宵不開市，我必定上于家求親！許你正妻，立書不收姨娘妾室，不上花街過夜，我知道你最煩姨娘庶子，我不會讓你煩惱那些</p>

“你說過，想招贅過日，那不如嫁我，蘇家的人本都是親戚，也都相處和睦，一定不會給你罪受！我自己也會努力恢複喜來榮景</p>

“招面首乍看之下是不錯，但你能尊敬他嗎？能打從心裏做到舉案齊眉嗎？可是我有自信，我們成婚後會彼此尊重，一個家庭，丈夫憐愛妻子，妻子尊敬丈夫，這樣日子才能和和美美”</p>

＊＊＊</p>

于清芷趁着回湘州前，又上了崔家一趟</p>

祁蓉蓉穿着寬松的衣服，她說其實肚子還沒變化，不過婆婆跟太婆怕腰帶勒到孩子，讓她別穿有腰帶的衣服，身為晚輩，當然只能從善如流</p>

于清芷模模祁蓉蓉的肚子，覺得神奇，“這裏面居然有個孩子”</p>

“那是”祁蓉蓉笑說，“現在沒感覺，大概七個月後會突然脹得很大，那才真的是要命，半夜起來淨手都要有人扶”</p>

于清芷聽得覺得有趣，“那可得好好感謝注生娘娘，我聽說蔔貴豔連生四女，現在重金求生子偏方”</p>

“蔔貴豔那真是母親造的孽，報應在女兒身上”祁蓉蓉一臉不屑，“誰讓蔔太太心狠手辣，蔔家前前後後病死了十幾個庶子女，結果蔔家兩個嫡爺兒盡生女兒，蔔貴豔也連生四女，蔔貴芳更慘，連女兒都生不出來”</p>

“女兒也沒什麽不好，我現在覺得女孩子可沒有哪裏比男孩差”</p>

“當然不一樣，男孩能傳宗接代嘛！養了兒子，老了有人陪，也有人奉養女孩子終究要嫁出去，到時候就是別人家的人了”祁蓉蓉模模肚子，“崔聞生想要個女兒，我現在是已經有了兩個哥兒才同意他這樣想的，我有時候想想都後怕，幸好我連生兩子，要不然就算太婆婆，婆婆再好，崔聞生也是會收妾室的，到時候我拿什麽理由拒絕，自己生不出兒子難道眼睜睜看崔家斷後嗎？”</p>

于清芷想起蘇大靖跟她說的承諾，“你成婚前沒讓崔聞生立書，不收姨娘妾室？”</p>

“想是想，但怎麽能這樣，我又無法保證自己能生兒子說實話，我懷大寶時壓力也很大，深怕是個閨女，萬一不是兒子，我就得張羅通房通房要是運氣好生了兒子，那就得提拔成姨娘，想想都很煩我不是沒想過要他立書，但哪怕他再喜歡我，也不會同意的，畢竟婚姻最重要的就是傳宗接代，不能生兒子的媳婦娶來做什麽？”</p>

于清芷不太認同，但也不想反駁祁蓉蓉，因為幾年前她也是這樣想的，是這幾年才有了不同的想法</p>

以往覺得男人是天，現在覺得女人能頂半邊天</p>

男人能做到的，女人也能做到</p>

十六歲前想嫁給蘇大靖，相夫教子，現在嫁給誰都可以，夫妻要平起平坐</p>

祁蓉蓉拉住她的手，“霍宥中前兩天來找崔聞生，我也在，他說起跟你求親的事情了，他心情不太好，因為覺得你不會答應他”</p>

“他人很好，我也很感謝他的心意”于清芷想起那半截墨條，還是會感動，他保留了這麽久，“只是我沒準備要當現成的主母跟嫡母，我知道他是不得已，但我現在只求安穩度日，沒打算要進入那樣複雜的門戶”</p>

祁蓉蓉流露出理解的神情，“也是，姨娘庶子還能打罵，但你總不能打罵霍太太吧霍太太那人看兒子太重，現在嘴巴上說誰都可以，等你真的過了門，可有得你好受了</p>

“以前師娘就說霍宥中不切割母親，一輩子不會平靜，說的就是這意思有點腦子的名門閨女看不上霍太太這種婆婆，願意嫁入霍家的，霍太太又看不上哼，霍太太養兒子辛苦，所以見不得兒子一個人享福，非得拖死兒子不成，大家一起待在地獄，她就平衡了”</p>

于清芷沒祁蓉蓉這樣直接，但她不得不承認祁蓉蓉說的沒錯，霍家問題太多，沒辦法好好過日子</p>

哪怕霍宥中很有誠意，她也不懷疑他的承諾，她都不會嫁入霍家</p>

“對了”祁蓉蓉突然來了精神，“霍宥中說蘇大靖在旁邊聽，怎麽，看到霍宥中這樣勇敢直白，蘇大靖沒別的表示嗎？”</p>

于清芷心想，祁蓉蓉看似粗枝大葉，其實粗中有細，太敏銳了</p>

她有點不好意思，但想着也沒人可以詢問，于是開口，“大靖表哥也跟我求親了”</p>

祁蓉蓉大喜，“那可以啊！蘇大爺膝下三個兒子，你要是成了蘇二女乃女乃，就能緩一緩，至少前兩胎不用着急一定要生兒子”</p>

“他說……可以立書不收姨娘妾室……”</p>

“那你還考慮什麽，這多好的婚事啊！公公婆婆是舅舅跟舅母，不會虐待你，蘇家上上下下也都熟悉，不是嫁入一個全新的家庭，而是回到蘇家生活而已</p>

“何況蘇大靖也很上進，以往以為他只會讀書，這半年真的讓人刮目相看崔聞生說京中的商人都很誇獎蘇大靖，堂堂蘇舉子放下書籍開始撥算盤，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p>

“我知道，只是……”于清芷欲言又止</p>

“只是什麽呀？”祁蓉蓉着急</p>

“他這半年對我雖然好，卻什麽都沒說，聽得霍宥中提親才開口……我總思考他是真的想娶我，還是只是想搶，像小孩子一樣，給他玩具不要，弟弟來拿了，馬上哭得像殺豬似的，我覺得很迷惘……”</p>

祁蓉蓉哎唷一聲，“你怎麽這麽能想啊！玩具跟妻子，我覺得本質還是不一樣的，蘇大靖也沒這麽無聊，除非你不喜歡他，不然可以考慮一下的”</p>

于清芷不語</p>

她也不是不高興，只是無法單純的高興，總覺得心意還無法互通</p>

“清芷，你是不是想起自己喜歡他那麽多年，一起讀書，一起打獵，一起去猜燈謎，你繡了手帕，炖了雞湯，做了這麽多努力，他都沒回應，現在自己想開，他才開口挽留，所以覺得很委屈？”</p>

于清芷低低的說：“不是的”</p>

祁蓉蓉微笑，“所以你是想起來？還是根本沒忘記？”</p>

于清芷愕然，然後暗罵自己太不小心了，祁蓉蓉套她話呢，自己一不留神就上當——她如果失憶，應該什麽都不記得，她的回答就該是“那些不記得”，“那些不重要”，而非“不是的”</p>

是，她是從馬上跌下來，摔得頭破血流，忘了很多過往，但深深愛過一個人，是怎麽樣都不會忘記的</p>

她入蘇家時的忐忑，他是怎麽樣的保護她</p>

知道她的心意後，也沒有看輕她，而是維持如常的來往</p>

她這趟來京城，除了探親，主要還是想跟青春告別</p>

十六歲那年，她幾乎是逃着回湘州，最後一段時日更是躲着蘇大靖，想想實在太難看了，她想要有一個正式的告別，想要堂堂正正的說，大靖表哥，再見了</p>

再見，再也不見</p>

因為喜歡一個人太久，她必須要有一個儀式，她才能在往後的歲月把他遺忘，好好的過自己的日子</p>

她裝得很好，有時候連自己都騙過了，沒想到會被祁蓉蓉看穿……</p>

于清芷紅着眼眶，“我不想他日後回想起我，就是倉皇逃離京城的狼狽模樣，所以這次才會特別上京他跟我求親時，我其實很開心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心裏還是悶悶的，總有個聲音在說，他不是真的喜歡我，只不過是不想我嫁給霍宥中而已”</p>

祁蓉蓉給她擦眼淚，笑勸，“這兩件事情是可以并存的啊！我的傻清芷，他喜歡你，他不想你嫁給霍宥中，又不矛盾，事實上很合情理他那個人從小恪守道德，沒怎麽跟女孩子來往，他哪知道姑娘內心在想什麽可能他還沾沾自喜以為自己是保持風度，卻不知道你覺得他在跟你保持距離”</p>

“蓉蓉，你覺得我真可以答應他嗎？萬一他後悔了怎麽辦？我怕我帶着太大的期待回湘州，然後他冷靜下來覺得不妥，就不來湘州了”</p>

祁蓉蓉好笑的抱住她，“蘇大靖要哭了，他在你心中竟是這種人”</p>

“我就是覺得一切好不真實于家不可靠，我也沒有嫡兄弟，雖然小有錢財，但比起蘇家根本不算什麽，他說先前不開口，是怕娶我後不能給我好日子或許他只是喜歡我能給他出主意，而不是真的喜歡我……”</p>

于清芷本來對自己很有自信的，但一牽扯到心尖上的人兒，她似乎開始鑽牛角尖了</p>

“哎呀，堂堂蘇舉子，怎麽可能貪圖金銀呢？蘇大靖雖然這半年在做生意，但他骨子裏還是讀書人，他就是在找他的顏如玉你以前性子太過謹小慎微，不是他喜歡的樣子但現在不一樣了，連我都能感覺你成長了好多，把你跟那些女掌櫃，女商人放在一起，絲毫不遜色！女子越是落落大方，蘇大靖越是高看一眼，他喜歡上這樣的你，一點都不用意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