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雪兒獻媚(1)

蘇大靖回到家，第一件事情去看胡氏</p>

今日很巧，蘇太太也在一旁陪同刺繡，打發時間</p>

胡氏見到愛孫，總是高興的，每天問的都是有沒有吃飽，累不累她年紀大了，也幫不了什麽，就想看孫子們平安快樂，其他的也不多求了</p>

胡氏笑眯眯的，“今日見你神色不同，是不是有什麽好事？”</p>

蘇大靖笑說：“瞞不過祖母今日出門前，稻豐郡王派人來傳話，四天後要來我們喜來飯館宴請兩百名賓客”</p>

胡氏的老臉上露出笑意，“那可太好了！能跟官人往來，對我們喜來而言可是大大的有面子！”</p>

“還不只呢，那些吃過喜來的貴人，幾乎都成了回頭客，我們喜來靠着招牌的二十道菜，收服了不少貴人的胃！”</p>

蘇太太喜不自勝，“那就好了，母親總擔心你放不下讀書人身段現在看來，你可不比大文差！”</p>

蘇大靖正色說：“兒子以前悠閑度日，多虧爹爹跟大哥辛苦，絕對不會看不起商人，何來放段之說”</p>

蘇太太欣慰，“能這樣想就好”</p>

此時，牛嬷嬷進來禀道：“老太太，表小姐來了”</p>

蘇大靖一喜，他已經幾日沒看到于清芷</p>

他這些天都太晚回家，估計于清芷也已經休息，所以沒去找她，但他有個好消息想跟她分享</p>

他真的是……難道像崔聞生說的就是欠罵嗎？</p>

清芷以前對他百般順從，他不在意現在清芷有定見，有想法，不再以他為重，自己倒是念茲在茲起來</p>

他想到大概十二歲時的上元節，他們在家吃了湯圓後，崔聞生來家裏喊他們一起去逛逛夜市</p>

馬車上還有祁蓉蓉跟霍宥中，一行五人朝着夜市去</p>

上元節的夜市很熱鬧，賣梳子香包的，針線盒的，糖葫蘆，捏面人，花生糖……各式各樣的小吃玩意，什麽都有</p>

蘇大靖當時還沒考秀才，但文章已經小有名氣，自恃才氣，破了不少謎語，得到的獎勵全部堆在跟随的小厮手上</p>

走到一個攤子，謎語比較難，他思考入神，不一會就聽得祁蓉蓉驚慌的聲音，“清芷呢？”</p>

他想有什麽好找的，不是一直跟屁蟲似的跟在他後面嗎？</p>

轉頭一看，這才發現于清芷真的丢了</p>

夜市人潮衆多，也不知道被沖散到哪當下管事連忙把幾個少爺小姐送回馬車上，他們十幾個下人分開尋找</p>

蘇大靖卻不願意回馬車上，于清芷走丢，他要怎麽跟胡氏交代？</p>

于是跟着小厮丫鬟在人潮中尋找</p>

那條街人實在太多了，他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好不容易才在一個賣玉镯的攤子旁邊看到狼狽的于清芷——頭發亂了，還光着腳</p>

她說被一群乞丐推擠，衆人搶了她的發釵镯子，又月兌了她的鞋子讓她不能跑，然後一哄而散</p>

于清芷說這些話時，眼睛都紅了</p>

蘇大靖知道她心裏害怕，安慰了她幾句十二歲已經是小大人，有男女之防，蘇大靖可不能背着于清芷回去，于是他除下自己的鞋子給她于清芷穿着不合腳的男鞋，他則打着赤腳，兩人慢慢朝馬車的方向前進</p>

蘇大靖想到這個，有點後悔自己當時沒背于清芷，不然她就只能嫁給他了——但話說回來，于清芷如果不是回到湘州有了改變，自己一定不會喜歡她……慢着！蘇大靖，你在想什麽，喜歡？</p>

蘇大靖在很不合适的時候想起了自己這一段時間的心事，又想起牛嬷嬷剛剛說表小姐來了，等一下自己送于清芷回院子，路上還能說點知心話</p>

就見格扇開了，一個花樣少女捧着湯品進來</p>

蘇大靖面帶微笑的轉過頭，登時愕然</p>

這是誰？不是清芷啊，對了，是胡雪兒，祖舅那邊的表妹，小他五六歲先前也見過幾次的，只是年齡差太多，玩不到一起</p>

就見胡雪兒一臉嬌羞地進來，“見過姑婆，表舅母，表哥，我給老太太炖了湯”</p>

胡氏笑眯眯的，“你乖”</p>

胡雪兒就道：“我服侍姑婆喝湯吧”</p>

“好，好”</p>

蘇大靖只好讓開，就見胡雪兒倒出雞湯，用白瓷羹一勺一勺喂着胡氏胡氏對這個侄孫女兒自然是滿意的，一碗湯喝得乾乾淨淨，胡雪兒這才退下臨去前又看了蘇大靖一眼，滿臉害羞</p>

蘇大靖對這種眼神太熟悉了，當下就覺得不喜歡</p>

但他是讀書人，凡事留三分餘地，還是點了點頭表示道謝</p>

人一走，胡氏笑吟吟的說：“大靖，你看雪兒怎麽樣？”</p>

蘇大靖直接回答，“不怎麽樣”</p>

蘇太太笑罵，“怎麽這樣說話呢，老太太問話，好好回答”</p>

“沒什麽特別想法，就是表妹，再無其他”</p>

胡氏又好氣又好笑，“你以前為了考進士，所以遲遲未婚，這老太太能理解但現在既然已經繼承了家業，就沒道理不成親雪兒也算是我從小看到大的，個性老實又不作妖，賬本珠算也有在學習，是當妻子的好人選”</p>

蘇大靖回答得直接，“孫兒不喜歡她”</p>

“這跟喜不喜歡哪有什麽關系？”胡氏奇怪，“只要能掌家就好了感情嘛，等孩子來了自然會有我也跟雪兒說過了，我們蘇家的人一定是有妻有妾，她知道，也同意懷孕後就給丫鬟開臉，你要是喜歡哪個丫鬟，再提為姨娘就好娶正房從來不是為了娶一個喜歡的人，管好後院，那才是正房的任務”</p>

“我看崔聞生跟祁蓉蓉那樣就挺好”</p>

成親他是想的，小孩子多可愛，他也想來幾個</p>

只是胡雪兒不行，并不是胡雪兒不好，只是他也想不出她哪裏好不像于清芷一樣，他想起來就會微笑</p>

喜來飯館的八個大廚來家裏學菜那半個月，他在廚房打下手，看到于清芷卷起袖子口齒清晰的指揮，手腳俐落的示範，內心對她說不出的欣賞</p>

她以前是畏畏縮縮的小兔子，現在是昂首闊步的鬥雞</p>

對的，是鬥雞</p>

志氣高昂，誰也擊不倒</p>

面對這樣的于清芷，他也能做到像崔聞生那樣一心一意</p>

胡氏不以為然，“崔聞生那樣是沒出息，家裏有點錢的男人誰不三妻四妾，又不是養不起祁蓉蓉是好命，連生兩子，不然崔老爺跟崔太太肯定沒完大靖，聽祖母的話，娶了雪兒，開枝散葉吧”</p>

蘇太太也勸，“是啊，我看雪兒确實不錯，母親以往偏心自己娘家侄女，後來鑄成大錯，現在真的不求多親近了只要是個賢妻，能幫助你，就算對母親不恭敬，母親也不在意”</p>

蘇大靖說道：“母親胡說什麽！母親養我育我，我的妻子如果對母親不恭敬，那樣的妻子我也不要了”</p>

蘇太太嘴上雖然說不在意，但聽得兒子對自己袒護，還是欣慰的，“你要是不喜歡雪兒，我看金小姐，姜小姐也都很好啊，門戶雖然比不上我們蘇家，但兩位小姐都有讀書，你要是難以決定，不妨把兩人都娶了，一起當平妻也可以”</p>

胡氏也開口，“叫雪兒來，也只是給你多一個選擇，不是非逼你娶雪兒不可金小姐跟姜小姐我看也是不錯的，你都二十歲了，再過三個月過年，那就二十一，那個霍宥中孩子都五六歲了，你膝下卻連一個都沒有，祖母如何想都不放心大靖，你接掌家業太辛苦了，祖母希望你回到院子時，有個知冷知熱的人”</p>

“春風跟夏雨服侍得挺好”</p>

胡氏又好氣又好笑，“外人跟自己人怎麽一樣，牛嬷嬷也服侍得挺好，那你們就不來看我了嗎？”</p>

蘇太太跟蘇大靖都笑了起來</p>

蘇太太挽起胡氏的手，“老太太說什麽呢，您是我們家的脊梁骨，不來見見您，媳婦心裏都不踏實”</p>

蘇大靖也說：“孫兒還年輕，見過的世面有限，還得祖母教導”</p>

三人正在說笑，牛嬷嬷又進來說：“表小姐來了”</p>

蘇大靖奇怪，這胡雪兒怎麽又來？</p>

老太太才剛剛喝完湯，難道又做了吃的嗎？</p>

正疑惑，就聽見格扇打開的咿呀聲</p>

“外婆”于清芷的聲音，“舅母，大靖表哥也在？”</p>

蘇大靖一聽，連忙回頭就見于清芷一身正式打扮，她在家通常只會簡單的绾發，現在發髻上卻插着步搖，珍珠耳環，連身的翠煙月色裙，臉上淡淡的胭脂增添了幾分嬌俏</p>

蘇大靖看得有點移不開目光，她這樣打扮太好看了</p>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讀書人，書中自有顏如玉，沒想到于清芷可比顏如玉</p>

蘇太太笑說：“朝然寺可好玩？”</p>

“好玩！外婆跟舅母也該去走一走漫山遍野的銀杏跟野菊，說不出的好看天氣晴朗，好多人都出門禮佛，我們還去了以前最喜歡的七昴湖吃魚，那魚婆居然還記得我們，崔聞生打賞了她一兩，她可高興了！”</p>

蘇大靖聞言，随口一問：“你跟崔聞生祁蓉蓉出去？”</p>

“嗯”</p>

蘇大靖點點頭，“大哥倒下後，你照顧祖母跟母親也十分辛苦，多出去走走也好崔家規矩不嚴，可以多約約祁蓉蓉”</p>

“霍宥中也這麽說”</p>

蘇大靖頓時噎住，“霍宥中也在？”</p>

“是啊，他做的是中盤生意，時間上沒那樣限制今日大夥在朝然寺上賞銀杏，吃素豆，下了山又去吃魚，倒是想起以前了”</p>

蘇大靖覺得失策，霍宥中幾次要上門拜訪都被他拒絕，沒想到對方有辦法把人約到外面去</p>

他一面覺得霍宥中不是對手，但霍宥中非常有誠意，萬一他把通房庶子先打發到鄉下，保證給正妻一個清靜，那又不一樣了</p>

霍家太富有，能嫁進去肯定一輩子享福只要霍宥中願意，還是有大把名門閨秀願意當現成的嫡母</p>

對于清芷來說，其實算一門相當不錯的親事若是于清芷個性未變，如同小兔子那般，他一定覺得可以考慮霍宥中但于清芷跟以前不同了，現在的她乾脆爽快，很合自己的心意，他想……想娶于清芷</p>

崔聞生損他，就是欠罵！清芷以前對他好，他不希罕，現在人家不記得他了，他就希罕了蘇大靖想否認，但又真的希罕清芷，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就是對于清芷偏偏忘了自己，他很不甘心</p>

可是尤太醫說了，不要強行喚醒她的記憶</p>

蘇大靖也覺得自己太婆媽，既然喜歡于清芷，拖拖拉拉做什麽，直接跟她求親不就成了？</p>

可是蘇家現在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想恢複元氣還得忙上好幾年，他根本沒有時間經營家庭</p>

現在娶妻，是對妻子的不負責任</p>

但讓清芷等他幾年，他也開不了口</p>

她都二十了，還要等他幾年？</p>

還是說什麽都不管，先把她拴在身邊？</p>

＊＊＊</p>

喜來飯館的小院裏，蘇大靖正看的眼前兩張紙，喜不自勝</p>

“二爺”春風進來說：“表小姐來了”</p>

蘇大靖多留了個心眼，“哪個表小姐？”</p>

如果是清芷，自然要請進如果是胡雪兒，就說自己在忙——胡雪兒這種也挺麻煩的，她主動得很，又是雞湯，又是手帕，怎麽說也是親戚，總得留三分面子，但是他給三分面子，胡家可能就打蛇随棍上，認為有機會</p>

他才不喜歡胡雪兒，小動作頻頻，一點都不大方</p>

春風機靈，當然知道主人家的意思，笑說：“是于家表小姐”</p>

蘇大靖一喜，“快些請進！”</p>

就見于清芷提着一個食盒進來，笑着說：“今天上午外婆興致高昂，親自下廚做了荷花酥，我給外婆跑腿來啦”</p>

說完小心打開黑漆描金食盒，蘇大靖就看着裏面兩朵荷花酥，顏色漸層，又開得燦爛，這荷花酥可是胡氏的拿手點心</p>

大哥倒下後，祖母已經半年不曾自己下廚做東西，現在想來心情是已經恢複了</p>

蘇大靖也很想念那個談笑風生的大哥，可是日子還是要過下去的</p>

于清芷給他倒了茶，“大靖表哥快點吃，我還要回去跟外婆禀告呢”</p>

佳人笑靥如花，蘇大靖心情大好，淨了手後把兩朵荷花酥吃了個乾淨</p>

于清芷笑着把點心盤收入食盒中，“那我走啦”</p>

蘇大靖連忙喚住她，“清芷等等，有個好消息想跟你說”</p>

“那我洗耳恭聽”</p>

“你過來看看這是什麽”</p>

于清芷就在蘇大靖的引領下到了案頭，就看到桌上并排兩張紙，有地址，有價銀，有蘇大靖的簽字，還有官府特有的綠銀印泥八個</p>

她看過這東西，她的嫁妝就有三張</p>

是地契</p>

她又看了日期，都是這幾天</p>

于清芷心下大喜，“大靖表哥買回兩間鋪子了？”</p>

蘇大靖苦苦壓抑着得意，“是”</p>

“這才半年呢，大靖表哥好本事！”于清芷不吝惜贊美</p>

蘇大靖想說那當然，但又想起人要謙虛，于是道：“多虧清芷，這陣子很多京城大廚都來吃菜，想偷師不過他們不知道起司作法，也不知道魚露的作法，回去仿效了總是少了滋味，不少客人都說，吃來吃去還是我們喜來的菜最合意”</p>

“那也得大靖表哥能留人，那花紅制度我越想越了不起，乍看之下是多給了，其實多給自己也多賺能分得利潤，人人都是小老板，那還不盡心盡力半年前過來時，服侍丫鬟跟小厮都死氣沉沉，現在可不同了，人人笑臉迎人，做事積極有人不周到，旁邊的人還會幫忙勸，這可厲害了！帶人帶心，就是這道理”</p>

蘇大靖被誇得快上天，雖然他也覺得自己的花紅制度很好，但被于清芷這樣誇，感覺真的不同，“要不要去廚房看看你親手教出來的徒弟？”</p>

“也好，我看看他們做菜有沒有熟練些”</p>

兩人一路說笑，往廚房走去蘇大靖雖然為了家裏生意壓力大，但看到于清芷總覺得十分開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