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不配嫁你(2)

于清芷有點錯愕，她以往也跟胡雪兒見過數次面，但只是打個招呼，根本說不到一起，沒想到胡雪兒這般莽撞，說話不經大腦，這要是讓人聽去，還以為她于清芷是狐貍精，勾得蘇大靖失了魂呢！</p>

什麽叫做“表姊教教我，要怎麽得到二表哥的喜歡”，這話傳出去多難聽？</p>

于清芷想想也有點不高興，“我跟大靖表哥清清白白，無事不可對人言，雪兒說話可得謹慎，不然不要怪我跟外婆禀告”</p>

蘇大靖臉色也難看，“今日是我舊友聚會，不方便有外人在，你回自己房間去吧還有，以後說話謹慎點，女子名聲事關重要，你這番言詞傳出去，清芷還要不要做人？”</p>

胡雪兒覺得丢臉，但又不服氣，“我又不是沒有根據，二表哥要是回來得早，都往于家表姊那邊去，這不是喜歡是什麽！我幾次想上喜來飯館嘗嘗鮮，二表哥也都叫我自己去，不肯陪同，可是我聽說于家表姊每次到喜來，都是二表哥親自迎接相陪，還要在賬房說上很久的話，這還不叫喜歡嗎？我又不是傻子！”</p>

崔聞生眼見情況越來越尴尬，連忙出聲，“好了！雪兒少說一句吧，你說得越多，越是陷你的表哥表姊于不義人家是十幾年老同窗，又是親戚，正當來往，也被你說得這麽難聽清芷就要回湘州，以後不再見，那也就罷了，可是你如果想繼續依靠蘇家的支援，還是就此打住”</p>

蘇大靖氣得要命，但又不能打人，他骨子裏還是讀書人，男人打女人，豬狗不如“胡雪兒，我只給你一條路，現在馬上消失在涼亭，這樣我蘇家每個月還是會送十兩過去給胡家你要是繼續胡攪蠻纏，那十兩我就不給了！祖舅自己的子孫，讓他自己想辦法”</p>

胡雪兒大驚，眼淚滾滾而下，“二表哥就這樣讨厭我嗎？”</p>

“是”</p>

胡雪兒一下覺得丢臉，一下又擔心自己家裏每個月十兩的金援沒了，可是想起自己來蘇家前母親再三交代，胡家真的不行了，要她盡快嫁入蘇家，掌中饋，每個月送一百兩回胡家，幫助兄弟也嘗嘗富貴滋味</p>

胡雪兒上個月來到蘇家時，可是懷抱着提拔胡家的雄心壯志她想着，姑婆幫着自己，表舅母也幫着自己，自己容貌又美，身段有肉好生養，沒道理不成功</p>

可是住這一個多月，二表哥見是見了幾次，但都沒給自己好臉色，這樣自己要怎麽當蘇二女乃女乃？怎麽算賬本？</p>

母親說了，蘇家有金山銀山，她只要拿一些回胡家，哥哥跟弟弟都會好過，自己也會很好過，在蘇家的日子可太舒服了，她想要一直在蘇家住下去</p>

可是二表哥卻是這個态度，不行，自己得想辦法，就算不是正妻，當個姨娘也行呀！只要先生下長子，地位也是很穩固，到時候再求求姑婆，讓二表哥把自己擡成平妻，這樣她生的兒子也有繼承蘇家的權利</p>

胡雪兒想着蘇家白花花的銀子，突然生出無限勇氣，對着于清芷就是一跪</p>

于清芷剛剛雖然氣胡雪兒胡言亂語，但被這樣一跪，也是吓了一跳，“在做什麽，快些起來！”</p>

“我求表姊一件事情”胡雪兒一邊哭一邊說，“表姊答應我吧”</p>

“什麽事情，我先聽聽看，哎，你快些起來”</p>

“不！表姊不先答應我，我就不起來！”胡雪兒想着母親的教誨，哭着求很有用，一定要記得讓人先答應</p>

于清芷有點傻眼，但她已經不是昔日的小白兔，她現在可是鬥雞，“好吧，你想跪就繼續跪着，我不攔你了”</p>

胡雪兒怔住，奇怪，于家表姊應該馬上心疼的答應她啊，怎麽讓她繼續跪呢？涼亭裏的黑泥磚結實，跪着很痛呢……</p>

她一下猶豫了起來，還是決定說了，“清芷表姊答應我，不跟我搶二表哥，我就起來”</p>

于清芷覺得好笑，“我再過些日子就要回湘州了……”</p>

“那也是月底的事情！”蘇大靖連忙打斷她</p>

如果于清芷在這邊說了什麽乾脆的言語，他會傷心的喜歡上一個人會變得很沒用，萬一于清芷開口“你盡量喜歡大靖表哥去”，“我才不在乎大靖表哥”，他承受不了這些，索性打斷于清芷，不讓她說出後面的話，因為那些話可能會傷害他</p>

胡雪兒大喜過望，“那表姊是不跟我搶二表哥了？”</p>

蘇大靖又連忙插嘴，“胡雪兒，我會娶妻，會生子，但那與你胡家無關我再說一次，跟你無關！”</p>

胡雪兒一下就哭出聲音來，萬分委屈，“二表哥，我哪裏不好，我改就是了”</p>

蘇大靖也是十分頭痛，“你喜歡我哪裏，我改，還不行嗎？”</p>

崔聞生噗哧笑出來，雖然胡雪兒有沉魚落雁之貌，但腦袋不行，而且兩人都還沒有婚約，她就開始一哭二鬧三上吊，實在不聰明好姻緣向來是你情我願，不是折騰，要脅，苦求蘇大靖年紀是大了些，但蘇家家境不錯，多的是名門閨秀可以選</p>

于清芷也有點想笑，但她又覺得笑出來太傷人了同樣是女子，她有點理解胡雪兒，她猜測自己以前應該也是這樣一心想嫁給蘇大靖，沒想過自己配不配的問題胡家落魄，她于清芷同樣沒有娘家支持，都不是蘇家媳婦的好人選</p>

更何況現在大靖表哥已經是城南小有名氣的商人了，喜來飯館短短數月成為貴人的宴客之地，席面又從一桌十五兩漲成一桌十八兩，預約仍然排了好幾個月後，到過完年為止都是滿座若是成為蘇二女乃女乃，過門後得協助丈夫掌家，實權在手，對于後宅女子來說十分有吸引力——胡雪兒是不配，她于清芷也不配</p>

想想，于清芷伸手把胡雪兒拉了起來，胡雪兒卻把她的手撥開，雙膝跪着往前，一把抱住蘇大靖的雙腿</p>

蘇大靖又驚又怒，連忙往旁邊移了幾步，“你在做什麽！男女授受不親，豈可随便來碰我！”</p>

于清芷覺得胡雪兒這樣實在太難看了，雖然剛剛被拒絕，還是又伸手要拉她起來</p>

毫不意外，胡雪兒再次用力把于清芷的手撥開，哭着對蘇大靖說：“雪兒對二表哥的心意，不怕別人知道求二表哥給我一條生路，就算不娶我為妻，收我為妾室也行！雪兒保證對主母一定乖巧溫順，不會作妖，二表哥就答應我吧！”</p>

蘇大靖大駭，這胡雪兒腦子真的有問題，逼他收自己當妾室，還當着崔聞生跟于清芷的面說，這是連臉都不要了！“你要跪盡量跪，從下個月開始，蘇家每個月給胡家的十兩銀子不會再送去，我會告訴祖舅跟祖舅母，都是你的功勞</p>

“聞生，我們改日再聚，春風，送崔大爺出門，清芷，我還有飯館的事情想跟你商量，到我書房說話”</p>

說完，蘇大靖對崔聞生飽含歉意的拱了拱手，隔着袖子拉住了于清芷的手腕，氣沖沖的離開</p>

涼亭裏，一時間只剩下跪在地上的胡雪兒，一邊哭泣，還一邊喊着二表哥</p>

丫鬟看着不對勁，連忙跑去告訴胡氏</p>

＊＊＊</p>

書房中，蘇大靖怒氣未消，自己倒了茶連喝了兩杯</p>

于清芷勸慰，“大靖表哥不用這樣生氣，崔聞生明事理，肯定不會到處亂說我自然也不會講，這事情不會傳出去的”</p>

“我是氣她污蔑你的名聲！”</p>

于清芷莞爾，“我又不在乎”</p>

“你不在乎嗎？女子名聲這樣重要”</p>

“如果我的丈夫只在乎別人口中的我，那他也不值得成為我的良人我這幾年學會一個道理，日子不是活在別人的嘴巴裏，別人怎麽講随他去，我過得開心快樂最重要</p>

“就像喜來飯館因為重新振作，搶了程家，焦家，曹家的生意，他們當然把蘇家罵得要死，難道蘇家的日子就不過了嗎？當然要過，不只要過，還要過得更好，讓他們都拿我們沒辦法才行”</p>

蘇大靖細細品味她的話，突然間也開朗起來，“這話說的真不錯”</p>

“所以大靖表哥也不用為我抱不平，我生活惬意，未來的日子可好了，我根本不用管雪兒怎麽說”</p>

提起胡雪兒，蘇大靖的神色隐隐又不太好看，“我越想越覺得胡雪兒跟魯翠花好像，魯翠花激得大哥中風，我除非想早死，不然不可能娶胡雪兒”</p>

“這大靖表哥可要想想自己，怎麽對你好的人，你都這樣不在乎呢？”</p>

蘇大靖先是一怔，繼而一喜這話是什麽意思，清芷想起來她喜歡他的事情了嗎？她想起過往那些了嗎？</p>

他們每天一起去學堂，一起回家，清芷在湘州沒受過啓蒙教育，一到京城根本跟不上，可是他天天給她補習——雖然說是祖母的命令，但他也是照着做了啊</p>

打獵課程一起騎馬，在溪邊抓魚，十二歲去河裏泛舟，城南的佛寺他們幾人都游了遍朝然寺的銀杏跟野菊，金杉寺的桃花林，寶塔寺的芍藥，他的青春記憶裏，滿滿都是于清芷</p>

雖然說自己當時确實不在意她，但不能否認她的重要</p>

他幾次想提醒于清芷從前有多少趣事，但又想起她頭上的大疤，想起尤太醫說別刺激她，輕則頭痛，重則暈厥，只好默默閉嘴</p>

但清芷剛剛說什麽，是不是自己想起來了？</p>

枕流跟漱石說過，她們家小姐剛剛清醒時什麽都迷迷糊糊，好多事情都是後來逐漸想起的，會不會終于輪到他蘇大靖了？</p>

只要她想起自己對他的心意，他對清芷來說就是青春時期的向往，那麽自己求親的話，她一定會答應的——之所以遲遲沒說出自己的心意，主要還是怕被拒絕，畢竟自己現在只是她的表親，跟大哥，大俞，大卓的地位一樣，沒什麽特別</p>

但是她如果想起，那就不一樣了！</p>

蘇大靖大喜之下，聲音居然有些顫抖，“清芷，你是想起什麽了嗎？”</p>

于清芷一臉莫名，“我該想起什麽嗎？”</p>

“沒事……”蘇大靖難掩失望，但又不好再叫她仔細想一想，只好悶悶的換個話題，“清芷，你有沒有想過就留在京城？”</p>

他想着多留她一陣子，他這幾個月太忙太忙了，忙得就算欣賞清芷，喜歡清芷，都沒時間跟她培養感情清芷對他就像對待其他蘇家爺們，一點都不特別，他如果這樣求親，她未必會答應</p>

可是喜來飯館已經上了軌道，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前進，他可以抽出時間來陪伴清芷，讓她明白他的心意</p>

“現在已經十月，我這趟回蘇家住了大半年，算算也差不多時間該回去了不然到時候天氣冷下雪，馬車難行，路上也會艱辛不少如果留着過冬，到明年春天回湘州，那我就二十一了雖然不愁嫁，但也不希望自己年紀大了才成親生子，因此打算月底就回于家，過年前成親，這樣好歹婚書上的年齡不會太大</p>

“我是不管別人怎麽說啦，主要是我也有自己的人生規劃，外婆跟舅舅，舅母也已經從打擊中恢複，我現在很放心”</p>

蘇大靖眼巴巴的聽着，于清芷說了這麽多，就是沒提他</p>

他在清芷心中已經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表哥了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