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就是欠揍(1)

“小姐”漱石小心翼翼的問：“您真的不記得蘇二爺了？”</p>

于清芷一臉無奈，“真不記得了我還以為自己恢複得不錯，起碼看到外婆，舅舅，舅母都認得，大俞，大卓，嬌兒，我連大表哥都認得奇怪怎麽偏偏忘了二表哥，不過不記得也無所謂，沒什麽大不了”</p>

漱石跟枕流互看一眼，還是年紀比較大的漱石鼓起勇氣，“您以前很喜歡蘇二爺的”</p>

于清芷驚訝，“我？”</p>

“是啊，舅老爺府邸上上下下，都知道您對蘇二爺的心意”</p>

這下換于清芷大驚了，“不只你們知道，蘇家上上下下都知道？”</p>

“小姐說膽小是膽小，但說勇敢也很勇敢以往繡個帕子，炖個雞湯，第一個送去的都是蘇二爺那邊”</p>

“這麽重要的事情，你們怎麽現在才跟我說！”</p>

枕流唯唯諾諾的，“小姐當時離開京城很傷心，哭了幾個月，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要成親，奴婢們都替小姐高興，怕講起這事引得小姐心煩”</p>

于清芷只覺得一陣頭暈，又有種丢臉感——原來自己以前喜歡蘇大靖啊！</p>

她連崔伯父的腿遇雨酸痛都記得，卻忘了自己喜歡過的人</p>

這算菩薩的奇妙安排嗎——她下定決心成親後，內心就一直有個小聲音說要回京城看看</p>

她理所當然以為是看外婆胡氏，但會不會其實是要看蘇大靖？</p>

可她都不記得了，只知道有個二表哥，但跟臉連不起來</p>

自己以前喜歡他啊，還整個蘇府都知道那這回自己上京，蘇家那些小厮丫鬟都不知道怎麽看自己，會不會覺得這表小姐陰魂不散，還想來糾纏二爺？</p>

說來這蘇大靖也奇怪，沒娶她，證明不喜歡她，不喜歡她還給她挑院子？她以前一直跟着胡氏住，沒想到離開不過四年，蘇家已經整地蓋新院大表哥的本事真厲害，可惜沒能娶翁小姐或者彭小姐，而是娶了舅母娘家的小魯氏，以翁小姐跟彭小姐的出身當然不可能當妾，一段原本好好的姻緣就這樣沒了</p>

要說她遲婚，一來是沒遇到喜歡的人，二來大表哥跟小魯氏的婚姻也占了部分原因</p>

她大表哥雖然是個好表哥，但卻不是好丈夫，打起小魯氏來，誰都攔不住黃花梨木做的大座椅也往小魯氏身上摔她還住在蘇家時，小魯氏就被打掉兩個孩子，看得她心驚，遇到丈夫庸碌也就罷了，萬一打妻子像打仇人，那怎麽得了</p>

只是再不想嫁，自己也到了不得不嫁的年紀</p>

二十歲，真的是老小姐了，于家容不得她</p>

于老太太說，丫頭，不是我們養不起你，是人活在世間，就要顧及別人的眼光我們不能不管別人的看法，再留你不嫁，我們于家要被說閑話的清德，清珠都差不多要說親，你這個姊姊總不能耽誤弟弟妹妹</p>

所以于清芷點頭了，等她從京城探親回來，就說親</p>

于老太太很是欣慰，這樣才算懂事</p>

于是才有了嫁妝那事——于清芷打算成親，當然要點一下母親蘇蕙娘留下的嫁妝誰知道父親支支吾吾，繼母林氏更是極力阻止，說點那些太費功夫了，直接封箱就好于清芷二十歲了，不是傻瓜，知道這樣必然有問題，那是蘇家給母親的嫁妝，可不是給于家的嫁妝，誰也不能動</p>

于是她執意要點，父親還為此罵了她不孝，林氏更是又捶地又哭鬧的說自己保管一片好心被污蔑，不要活了林氏生下的于清德，于清珠，于清志，于清姬也來指責她太過分，無事生事，一個家好好的卻被她吵得不得安生，問她何必如此苦苦相逼</p>

後來還是于老太太出來主持公道，點，一個一個拿出來點——蘇蕙娘雖然命短，卻也孝順了她好幾年，于老太太是吃齋念佛的人，做不到讓蘇蕙娘唯一的血脈吃虧</p>

于是在于老太太的見證下，于老爺開了倉庫，拿出簿子，開始一樣一樣核對，布匹瓷器，香料首飾，還有累積二十二年的店鋪收租——蘇蕙娘名下有兩間京城的鋪子，京城的辦事每半年替她收銀，然後寄到湘州給蘇蕙娘她死後，當然由林氏負責入庫保管</p>

地契二十二年收益應該有一千八百兩，核對的時候卻只剩下三百四十兩，還有一些首飾被林氏拿給自己的女兒于清姬，兩車的好布匹更是都沒了，都成了林氏，于清德，于清珠，于清志，于清姬衣櫥裏的四季衣物</p>

于老太太氣得要命，林氏趕忙把自己嫁妝賣了，又回娘家哭訴，林老太太也拿了自己的嫁妝變賣，這才勉強補上</p>

但經過這一事，于老太太也看清了，嫁妝中最值錢的還是地契，于是作主把那些布匹瓷器，香料首飾都賣掉，給于清芷在湘州又購置了一間鬧區的店面，租銀每月三兩，加上京城的兩間各四兩的鋪子，于清芷一個月能有十一兩的收入</p>

湘州五口之家一個月也只要一兩銀子的生活費，于清芷一個月能拿十一兩，就算日後丈夫不事生産，她也能撐起一個家，退後一步說，于清芷有錢，那就不會挨打</p>

然而于清德卻不滿了，他才是家裏的長子嫡孫，名下什麽資産都沒有，于清芷憑什麽有那麽多？于是跟于老太太吵着要一間，于老太太不給，他便不去學堂抗議林氏又去求于老太太拿自己的嫁妝分于清德一間，這樣于清德才能專心讀書</p>

于老太太可不傻，錢銀握在手中，那才有尊重她才不要像自己的親姊姊，錢銀早早過戶給兒孫，結果兒孫不孝，導致她年紀一把只能去寺廟借住，不然連口飯都沒有</p>

于清芷就覺得好笑，于家手足都知道她名下資産是母親蘇蕙娘留給她的，但還是會不平衡，還是會去于老太太那邊讨公平，因為她于清芷有了，所以他們也要！</p>

笑話，要鋪子可以，回去跟自己的母親林氏要，她于清芷的地契又不是于家給的！</p>

但她已經二十歲，不會去管那麽多，她已經跟京城趙辦事，湘州費辦事都聯絡好，請他們半年代收一次租金，然後再把銀子給她，辦事收半年收銀寄銀一次，要求五百錢跑退費，這于清芷是同意的</p>

然後就是北上探親</p>

她去年落馬，在床上躺了一個多月，也頗有點感悟——人生苦短，她想有自己的孩子</p>

懷孕，生産，帶孩子長大，這些她都很期待</p>

探視完胡氏，舅舅，舅母，表哥表弟跟表妹，她就能安心回湘州成親</p>

她知道她會很想念蘇家的一切，但也知道自己必須展開新人生</p>

二十歲了，好友祁蓉蓉信上說自己已經生了兩個兒子呢</p>

于清芷這趟赴京，除了探親，也要看看幾個一起念啓蒙學堂的朋友</p>

當年祁蓉蓉跟崔聞生水火不容，幾次打架，挨了先生的戒尺也不怕，先生乾脆讓他們頂着水桶在外罰站，兩人總是你瞪我，我瞪你的誰知道這樣的仇家，後來成了親家，祁蓉蓉嫁給了崔聞生，還給崔聞生生下兩個兒子</p>

祁蓉蓉信上說兒子長得很像爹，所以公公婆婆都誇她會生雖然婆婆交代的事情很多，她又要看賬本又要執掌中饋，還要看下人手腳乾不乾淨，有點做不來，常常被罵，但是崔聞生對她很體貼，總是溫聲安慰，自己覺得再苦也值得</p>

于清芷心想好好玩，緣分真的妙不可言，當年兩人仇視得彷佛下一步就要互砍，沒想到後來成了夫妻</p>

祁蓉蓉信上又說，霍宥中還沒成親，家裏催得緊，他只收了四個通房先生孩子霍家少女乃女乃的頭銜還懸着，四個通房各生兩到三個娃，争着姨娘的名分，鬥得很厲害但霍宥中好像只想要孩子，也沒特別偏向誰其母霍太太也是能裝，之前裝得要死不活，逼霍宥中成親，霍宥中連續得子後，霍太太馬上生龍活虎，九個娃兒都養在她的院子，領着幾個女乃娘親自照顧</p>

于清芷每每收到祁蓉蓉的信，都感覺很有趣在蘇家覺得歲月悠長，回到于家倒覺得時光飛逝了</p>

霍宥中，她真希望他快點成親</p>

她可不是木頭人，霍宥中喜歡她，她還是明白的，可是一來自己對霍宥中只有同侪感情，二來霍太太也不會同意霍宥中娶她對于富有的霍家來說，于家太普通了，配不上霍家</p>

于清芷記得十五歲時，霍太太突然上蘇家找她，跟她說了一番大道理，大抵都是她沒那資格，不要多想，他們家宥中會跟個門當戶對的姑娘成親她要是能等，至多宥中的嫡子出生後，霍太太才同意她進門當姨娘</p>

于清芷覺得莫名其妙，她好好一個大小姐，于家正經嫡女，乾麽給人當姨娘？</p>

後來才知道霍宥中跟家裏人提想娶她，霍太太以為是蘇家小姐，所以當下沒反對，後來一打聽，只是寄居的表小姐，家裏還是在京城混不下去才移居到湘州的門戶精明的霍太太就不樂意了，想着兒子個性拗，鐵定講不聽斬草要除根，索性直接朝于清芷下手，小姑娘臉皮薄，罵個幾句自然就不敢妄想了</p>

這事情後來讓蘇大靖知道了，蘇大靖把霍宥中揍了一頓——都沒取得于清芷的同意就跟家裏提，這是想害人嗎？</p>

于清芷也是那時才知道，原來霍宥中對自己有心思</p>

霍宥中後來就不到學堂了——聽說霍太太撞牆，要求霍宥中不得再見于清芷</p>

于清芷覺得霍宥中很可憐，有這樣一個母親，這輩子注定不會有出息的這種母親最怕母子離心，一旦兒子想展翅，她就會要死要活為了孝道，霍宥中只能屈服，一輩子收起翅膀，乖乖待在母親身邊</p>

但說起來也奇怪，她記得幾件蘇大靖為她做過的事情，但就是想不起他的臉，當時墜馬受傷，大夫說過會影響記憶，剛開始她連漱鹽要怎麽沾都不記得，後來慢慢生活，慢慢的也就想起來了她認得于老太太，認得爹，認得林氏，認得自己的幾個弟弟妹妹，認得漱石跟枕流這兩個大丫鬟</p>

她也想起蘇家的一切，她從八歲住到十六歲，人生最重要的一段年紀都在那邊，學習琴棋書畫，學習刺繡廚藝她清楚記得胡氏望着自己的慈祥眼神，清楚記得舅舅跟舅母的疼愛，大表哥蘇大文的威嚴，二表哥蘇大靖的護短……</p>

大表哥有一雙濃眉，嘴角微微下垂，十分有派頭，長得很像舅舅二表哥對她很好，但長什麽模樣，她就是沒印象</p>

三表弟蘇大俞中庸但努力，四表弟蘇大卓文不成武不就，整天夢想蘇家給他兩間店面當私房，這樣将來被分家也不用擔心</p>

奇怪，她連蘇大卓的心思，金姨娘的心思都記得，就是忘了二表哥長什麽樣子</p>

記憶中當然有他，兩人同年，一起上的書苑，天天在馬車上相處超過一個時辰，但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模糊得很</p>

于清芷對祁蓉蓉，崔聞生，霍宥中的印象，都比對蘇大靖的印象深</p>

奇怪，怎麽會這樣？</p>

可是她又想起人家說的，“天下之大，無奇不有”</p>

難不成她從馬上摔落的當下，偏偏就是摔掉了與蘇大靖的回憶？</p>

枕流跟漱石說她以前很喜歡蘇大靖——哎，忘了也好啦，心裏有人，要嫁人想必也為難像現在她沒有特別喜歡誰，嫁給誰都沒差了</p>

她現在每年有一百三十二兩銀子，可以過得小富貴，她打算嫁給一個讀書人，有讀書才能溝通，至于考不考得上舉子進士，那就看運氣，考不上也無所謂，反正她能養家</p>

她負責收錢養家，她的讀書人丈夫負責美貌如花</p>

是的，她就是很庸俗的人，她既然有錢，就希望丈夫長得好看</p>

除了好看，還必須忠誠</p>

她能養家，但很重要的一點是丈夫不能亂搞</p>

于清芷有個庶妹叫于清瑤，兩年前成親，怕丈夫好看會不老實，于是特意挑了長得難看的段四郎清瑤覺得難看的男人誰都看不上，這樣自己才能安心，可萬萬沒想到那難看的段四郎也睡上了清瑤的丫鬟，丫鬟還比清瑤先懷孕了</p>

于清芷當下就很有感悟，段四郎貪色，丫鬟想上位，兩人一拍即合</p>

最讓于清瑤氣憤的是長得好看花心也就罷了，矮窮矬還偷吃，簡直不可原諒</p>

這也讓于清芷深深有體悟，人想偷吃，那真的不管長得俊俏還是醜陋，要看心思專不專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