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開棺驗屍(2)

秋陽融融，微風舒爽</p>

朝然寺的銀杏樹葉轉黃，一條林蔭大道兩邊種植着二三十棵的銀杏，心型的黃葉飄落鋪滿石道，說不出的好看</p>

祁蓉蓉來信約了于清芷上山吃素豆，于清芷自然高高興興赴約，卻沒想到一起的還有崔聞生跟霍宥中</p>

于清芷當然不尴尬，都認識這麽久了，也是朋友</p>

霍宥中看到她，十分高興，“清芷，我送的那些書籍可合你的心意？”</p>

“多謝你啦，我都沒想過異域有那樣的建築跟故事，真的大開眼界，那些書籍我都很喜歡”</p>

霍宥中得美人道謝，喜不自勝，“你開心就好”</p>

送進蘇家的書籍畫冊都是他出海買來的，又令通曉異域文字的人翻成東瑞國文字，前前後後花了不少銀子跟心力，能得到于清芷的誇獎，比什麽都值</p>

想想又覺得自己聰明，送書一來光明正大，二來又不會給于清芷壓力，她當然也就不會拒絕了</p>

人家說睹物思人，于清芷看書時想必會想起他</p>

他知道于清芷以前喜歡蘇大靖，但那是以前，何況她落馬後失去了部分記憶，蘇大靖根本不在她腦海中，這可是自己的好機會——五年前，霍太太又是絕食又是上吊，不準他娶于清芷，現在霍太太已經讓步，只要是個名門淑女就好，家世不是那麽要緊了</p>

今日上山吃素豆，是他央求祁蓉蓉開口的</p>

未婚男女單獨在外頭見面，說出去對于清芷名聲有損，但加上崔聞生跟祁蓉蓉這對夫妻，那就是老朋友敘舊，挑不出毛病</p>

幾人進入大殿禮了佛，就在殿外的廣場買了三牲當貢品，祁蓉蓉想給兩個兒子求事物，又供了代表長壽的菊花</p>

于清芷笑說：“蓉蓉以前不信鬼神，現在倒是誠心誠意起來”</p>

祁蓉蓉有點不好意思，“有了兒子後，我的确變了不少凡事替他們打算，就恨不得自己挨苦換他們一生順遂”</p>

崔聞生想起什麽似的，“我家大寶四個多月大時發過一次燒，當時還小，藥又苦，喂不進去蓉蓉把苦藥含在嘴巴，一點一點的喂，大寶吃了兩三帖藥，這才退燒”</p>

于清芷知道祁蓉蓉最怕喝藥，這樣喂食兒子，那是對兒子極大的愛才辦得到，忍不住握住她的手，“辛苦啦，崔女乃女乃”</p>

祁蓉蓉被誇得不好意思，“也沒什麽，自己的兒子總不能不管我又不想交給女乃娘，不然大寶長大了就只會跟女乃娘親近，我家的哥哥跟弟弟就是，比起我母親，更聽女乃娘的話</p>

“自從弟弟為了女乃娘跟母親大小聲以後，我就發誓以後孩子的事情得自己來，絕對不為他人做嫁衣”</p>

于清芷贊道：“是這道理沒錯”</p>

她沒講的是在蘇家，女乃娘也會若有似無的想控制自己女乃大的爺，大表哥跟大靖表哥耳朵硬，倒還好，分得清楚親娘跟女乃娘的差異蘇大俞跟蘇大卓就比較可憐，姨娘想掌握他們，女乃娘也想掌握他們，偏偏兩人都耳根子軟，所以常常會做一些讓蘇老爺生氣的事情</p>

譬如說蘇大俞想提拔女乃娘的親兒子當自己的伴讀，作伴進學堂學習讀書寫字，讓蘇老爺氣得半死女乃娘的兒子只是下人，憑什麽跟少爺共桌讀書？伴讀要選也是選落魄族親，好歹都姓蘇，這筆錢才不算是白花女乃娘的兒子憑什麽？想上學堂自己繳學費去，學堂束修一年要六十兩，真當蘇家的銀子是大風刮來的嗎！</p>

當然，于清芷不會講蘇家這些事情，只是忍不住想起而已，“蓉蓉，你做得很好，兒子的事情一定要親力親為，不要讓女乃娘讨了好”</p>

祁蓉蓉得意洋洋，“大寶小寶斷女乃後我就把女乃娘辭了，我真是看多了女乃娘怎麽操控少爺，絕對不容許這種事情發生在我身上”</p>

霍宥中只是含笑看着于清芷——她這趟回京跟以往不太一樣，但他喜歡于清芷這個人，不管她變成什麽樣子，都是他的白月光，少年夢，想而得不到的人</p>

沒想到就在自己死心後，于清芷會突然返京，他一定要把握住這個機會，他要跟于清芷長相厮守，白頭到老</p>

他求崔聞生跟祁蓉蓉做主人邀請于清芷上山看銀杏，當然還有別的心思崔聞生跟祁蓉蓉婚姻美滿和諧，于清芷看了肯定會對婚姻更向往，當然最棒的就是今天不是休市日，蘇大靖得在喜來飯館工作，不能跟着來</p>

雖然說于清芷不太記得蘇大靖，但預防點總是比較好</p>

幾人禮了佛，出得大殿，崔聞生買了四串冰糖葫蘆，一人一串，邊走邊吃</p>

秋天的太陽好極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涼風拂面，說不出的舒爽</p>

冰糖葫蘆又酸又甜，于清芷覺得自己已經好幾年沒這麽悠閑了</p>

崔聞生想起什麽似的，“對了，郭天明終于生了個兒子”</p>

于清芷不明白</p>

祁蓉蓉卻是很驚訝，“他終于生兒子啦？”</p>

霍宥中道：“他這是第幾個了？”</p>

“我也搞不清楚，我昨日去洪家收賬，偶然聽到的雖然跟我們也不算太熟，不過總是好事一件”</p>

霍宥中跟于清芷解釋，“郭天明前前後後生了十幾個女兒，大家都說他沒有兒子命，他自己都覺得是這樣去年還聽說他想過繼大哥的庶子來拿香，沒想到二十幾歲終于來了兒子……是誰生的？”最後一句話，他是轉頭對崔聞生發問</p>

崔聞生一臉八卦，“是一個粗使丫鬟”</p>

霍宥中覺得不可思議，郭天明妻妾幾人，生了一串女兒，沒想到好運氣居然在個粗使丫鬟身上，“郭家求孫好幾年，好不容易來了男孫，這粗使丫鬟至少也該擡為姨娘了吧”</p>

祁蓉蓉不引以為然，“我要是郭女乃女乃，就去母留子不然這粗使丫鬟肯定會坐到主母頭上來，生有兒子的姨娘，沒一個好管束”</p>

崔聞生馬上附和妻子的話，“是這道理，崔女乃女乃明鑒，我可老實聽話得很，連個通房都沒有”</p>

祁蓉蓉噗哧一笑，“清芷跟霍宥中在呢，胡說八道什麽”</p>

“我對崔女乃女乃的心意，日月可鑒，不怕人說”</p>

祁蓉蓉臉上浮起一陣紅暈</p>

于清芷握住她的手，“蓉蓉，我真替你高興”</p>

祁蓉蓉笑罵，“他貧嘴呢”</p>

“那也得是真心對你好啊”</p>

四人說說笑笑，來到後山的涼亭，四周開滿了菊花，而且都是野生，長勢狂野出家人尊重萬物，不會過來修剪，朝然寺的野菊慢慢也有了名聲</p>

不遠處，就看到一對母女模樣的人過來</p>

母親勸道：“我看阿勇真的不錯，你嫁給他，母親也安心了”</p>

“母親總是想着我嫁給阿勇，他都已經有兩個兒子了，女兒過門就當母親，這等罪我可不要受”</p>

“庶子而已，跟你将來的兒子怎麽能比你是正妻，你的兒子是嫡子，阿勇的家産當然是給嫡子，庶子長大後分出去就是了”</p>

“等到長大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何況那兩庶子的姨娘會甘心嗎？還不是想着我死，好把他們扶正，這等氣女兒可不受”</p>

那母親生起氣來，“你就是不聽話！阿勇那麽好的人選，打着燈籠也找不到！”</p>

“我才不要！哥哥說了我不嫁也沒關系，在家裏當姑子給他養，我不懂母親為什麽偏袒阿勇，又窮又色又不老實！他要是個富戶，女兒過門能享福就算了，偏偏他只不過是一個賣米的，女兒過門還要操持家務，嫁得那麽辛苦，我才不要！”</p>

母女一邊說，一邊吵架，遠遠的去了</p>

祁蓉蓉心有所感，“這母親也是糊塗，那阿勇都有庶子了，還讓女兒過門，現成的娘哪有這麽好當十個庶子只怕有十個都把嫡母當仇人，更別說姨娘了，個個巴不得主母去死，這樣自己才有希望”</p>

于清芷想法倒是不太一樣，“那母親可能是覺得阿勇老實吧，我的庶妹當時要成親，就是怕丈夫不老實，特意挑了一個面容醜陋的，結果你們知道嗎？我那個醜妹夫還偷吃了陪嫁丫鬟，一個，一個想上位，我庶妹氣得要死但孩子都已經生了兩個，也不可能和離，就只能忍我庶妹說早知道丈夫怎麽樣都會偷吃，那還不如嫁個好看的，好看的人不老實就算了，連矮窮矬都不老實，讓女人怎麽成親”</p>

崔聞生連忙說：“天地良心，我可老實得很！心裏就只有我家蓉蓉，其他丫鬟都不放在眼中”</p>

祁蓉蓉瞪了他一眼，眼中卻飽含甜蜜，又說：“我見那姑娘也好好的，真的不用當現成的娘蹚渾水”</p>

霍宥中若有所思，忍不住又問：“清芷怎麽想？如果那阿勇真的做事勤快，也對家裏負責，偏偏就是有兩個庶子，這樣是可以嫁，還是不能嫁？”</p>

于清芷想都不想就說：“當然不行”</p>

霍宥中難掩失望，但還是想努力一把，“可是你過門就是正妻，正妻跟姨娘可不同，看不順眼把姨娘發賣就好了，養幾個孩子也不是什麽大事，吩咐下去自然有女乃娘會幫忙”</p>

于清芷心想這就是男女大不同了，“我發賣了那些姨娘，那孩子還不恨死我了我可不想自己的院子裏養着恨自己的孩子”</p>

“可以把孩子發落去鄉下啊，這樣就清靜了”</p>

“那更不行了，孩子哪有什麽錯我可沒那麽喪心病狂，拆散人家母子後，又把孩子扔到鄉下自己長大”</p>

“就是！”祁蓉蓉也不能接受，“會這樣對待姨娘庶子，将來也會如法炮制的對待正妻嫡子”</p>

于清芷點點頭，“狠心的人對誰都狠心，我可沒期望丈夫對待姨娘庶子毫不留情，又對我跟兒子萬般體貼，那是不可能的他現在對我好，也許只是昙花一現，過幾年有更漂亮的姑娘出現，就照樣把我跟孩子掃地出門——我只是年紀大了，但能持家業，又有自己資産，還是很受歡迎的，我可以挑的丈夫太多了，沒必要去蹚渾水”</p>

祁蓉蓉用力點頭，“買幾個下人，舒服過日，招個面首也不錯啊！我有個遠房表姨繼承了一大筆遺産，她就沒出嫁，招了個非常俊俏的面首，自己在家當老大，那樣也挺好</p>

“自己有錢，能過得舒服，就不用委曲求全當現成的娘終究不是自己的孩子，叫一百次母親都親熱不起來，對吧，夫君？”</p>

崔聞生連忙點頭表示贊同，“蓉蓉說的沒錯，那遠房表姨我也見過一次，中氣十足，一點都不像四十幾歲的人清芷既然有錢，大可不用嫁入大戶侍奉丈夫”</p>

霍宥中默然，他有四個通房，九個孩子，但這都因為母親苦苦相逼，不吃飯，撞牆，到處訴苦破壞他的名聲，讓他的文人朋友不願跟他來往，這樣就能把兒子拴在院子裏他不得已只好傳宗接代，讓母親不再鬧事，也讓自己在京城的辛香料商業圈子能立足</p>

但是這些安撫了母親的通房庶子，如今卻成了他跟于清芷的阻礙她不當現成的嫡母，她也不要丈夫把人送走</p>

那他該怎麽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