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8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8章
白紫蘇沒有回答,只是在陳宅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
她沒有出村,而是繞到了陳宅的後面。
宅子後面是一條窄巷子,巷子對面是另一排房屋的後牆。巷子裏堆着一些雜物,落滿了灰。
白紫蘇走到陳宅後牆的一扇小窗前,踮起腳尖往裏看。
窗戶裏面是黑的,什麽都看不清。
但九漏魚突然從影子裏猛地竄出來,黑霧劇烈翻湧,在地上飛快劃字:【媽,裏面有東西。很多,很濃。是——是鬼。】
白紫蘇心頭一凜,正要後退,小窗裏突然傳出一聲極輕極細的哭聲。
不是人的哭聲。
是嬰兒的。
白紫蘇後背一陣發涼,她離開那扇窗,快步走出巷子。
一路上,她的心跳很快。
九漏魚縮在她影子裏,黑霧凝成一團,一動不動。
出了村子,走上水泥橋的時候,白紫蘇停下來,扶着橋欄杆,深呼吸了幾口氣。
九漏魚從影子裏探出頭來,看着她,黑霧在地上劃字:【媽,你還好嗎?】
白紫蘇點頭,“沒事。”
她掏出手機,給秦慎發了條消息:【陳村,陳宅,裏面有鬼。很多。】
秦慎的回複很快:【別進去。等我。】
白紫蘇盯着那兩個字看了兩秒,把手機揣回兜裏。
她沒有等秦慎。
她重新走回陳村,走到陳宅門口,站在石獅子旁邊,擡頭看着那塊匾額。
門虛掩着。
她伸手,推了一下。
門“吱呀”一聲開了。
裏面是一個院子,很大,鋪着青磚,角落裏種着一棵石榴樹,樹上結滿了青澀的果子。
正對門的是堂屋,門開着,裏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有什麽。
白紫蘇走進去,腳踩在青磚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院子裏的空氣很冷,像是開了空調,但白紫蘇知道不是。
九漏魚從影子裏探出頭,黑霧在她腳邊凝成一面薄薄的盾牌。
白紫蘇走到堂屋門口,往裏看。
堂屋裏沒有人。
但供桌上,擺着一樣東西。
是一個牌位。
牌位上寫着三個字:
陳家大伯。
牌位前面,放着一個小小的紙人,紅衣服,綠褲子,紙臉上畫着笑眯眯的表情。
和她在陳村祠堂地下看到的那幾個紙人,一模一樣。
白紫蘇走過去,伸手拿起那個紙人。
紙人的背後,寫着一個名字。
陳小寶。
白紫蘇的手猛地一抖,紙人差點從手裏滑落。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姑娘,你找誰?”
白紫蘇猛地轉身。
一個老頭站在堂屋門口,穿着一身灰色的舊中山裝,頭發花白,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他手裏拄着一根拐杖,渾濁的眼睛盯着白紫蘇,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風。
白紫蘇握緊紙人,“你就是陳老?”
老頭沒有回答,只是看着她手裏的紙人,目光沉了沉。
“那個東西,不是你的。”他說,“放回去。”
白紫蘇沒有放,“小寶的魂,在裏面?”
老頭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拄着拐杖,慢慢走進堂屋,在供桌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姑娘,”他說,“你是哪條道上的?”
白紫蘇說,“白事鋪的。”
老頭看了她一眼,“陳記白事鋪?”
白紫蘇點頭。
老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嘆了口氣,“陳皮是你什麽人?”
白紫蘇說,“老板。”
老頭“嗯”了一聲,低下頭,看着自己手裏的拐杖,沉默了很久。
白紫蘇站在那裏,手裏攥着紙人,九漏魚在她腳邊翻湧着黑霧。
院子裏很安靜,只有風吹過石榴樹的沙沙聲。
老頭忽然開口,“那個孩子,不是我殺的。”
白紫蘇問,“那是誰殺的?”
老頭擡起渾濁的眼睛,看着她,“陳家。”
白紫蘇心頭一跳,“你不就是陳家?”
老頭搖頭,“我是陳家的守宅人。不是陳家的人。”
他頓了頓,“陳家在南城有兩支。一支是明面上的,做正經生意。一支是暗地裏的,做陰陽貿易。我是明面上這一支的,守這棟老宅子。暗地裏那一支,才是你該找的。”
白紫蘇追問,“暗地裏那一支,在哪?”
老頭沒有回答,只是看着她手裏的紙人,“那個紙人,是暗地裏那一支的東西。小寶的魂,被他們抽走了,用紙人封着。我還沒來得及送回去。”
白紫蘇握緊紙人,“送回去?送回哪裏?”
老頭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供桌前,從抽屜裏拿出一張地圖,攤開。
地圖上标注了幾個紅點,分布在南城及周邊地區。
老頭的拐杖點在最中間的那個紅點上,“這裏。南城老城區,東街,城隍廟。”
白紫蘇一愣,“城隍廟?”
老頭點頭,“城隍廟下面,有一個地宮。暗地裏那一支的據點,就在那裏。他們把所有抽來的孩子魂魄,都封在紙人裏,存在地宮中。”
白紫蘇想起城隍廟那個老頭,想起他說的“不到時候,不說”。
原來如此。
她問,“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老頭看着她,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悲涼,“因為我也是從白事鋪出來的。”
白紫蘇愣住了。
老頭笑了笑,笑容苦澀,“我年輕的時候,也在陳記白事鋪乾過。那時候陳皮還沒接手,老板是他爹。我乾了十年,後來被陳家看中,來守這棟宅子。一守就是四十年。”
他頓了頓,“四十年來,我眼睜睜看着那些孩子一個一個地被抽走魂魄,封在紙人裏,送進城隍廟。我幫不了他們,因為我也是陳家的人——雖然只是明面上的,但我的命在他們手裏。”
他伸出手,撩起袖子。
手臂上,有一個黑色的印記。
不是紋身,是一道符,深深地烙在皮膚上,疤痕凸起,像一條蜈蚣。
“這是‘鎖魂印’。”老頭說,“我死了,魂也出不去,會被他們收走。”
白紫蘇看着那道印記,後背一陣發涼。
老頭放下袖子,重新坐下,看着她,“姑娘,你能幫我把那個紙人送回去嗎?”
白紫蘇問,“送回城隍廟?”
老頭點頭,“送到守廟人手裏。他知道該怎麽做。”
白紫蘇沉默了片刻,“你不怕陳家知道?”
老頭笑了,“我活了七十多年,也活夠了。臨死之前,能做一件對的事,也算是贖罪。”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布包,遞給白紫蘇,“這裏面是這些年我收集的證據。陳家暗地裏那一支的名單、交易記錄、養鬼的地點。你一起交給守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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