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主線番外（上）:一直在一起

第100章 主線番外（上）:一直在一起

因為做了一個好夢，青玉竹起床下樓吃早餐的時候還是美滋滋的，腳步輕快地一蹦一跳。

喬昭跟在他身後，眼神柔和地看着他。

餐廳裏已經坐了一個白發老人，正在慢條斯理地撕油條。

“蠢狗！”青玉竹眼前一亮，飛快地跑了過去，“你什麽時候來的，傷好了嗎？”

“好了。”朗越擡起頭，笑得莫名慈祥，“前幾天就好得差不多了，不過我處理了一下京城的事情。”

距離琰華那件事已經過去了三個多月，當時受傷最重的除了喬昭就是全身法力幾乎被抽空，差點油盡燈枯的朗越。

幸好瑤光仙君留在青玉竹身上的法力足夠強大，不但補回了喬昭損失的壽命，還生生給朗越的續了一口氣。

只是千年過去，朗越的生命幾乎全靠法力吊着，雖然在卧床幾天之後就恢複了精力，但這次損失的法力依然給他造成了很大的影響。

最明顯的一個就是，他不會再像以前那樣不知疲倦，開始像一個普通老人一樣，感覺到了力不從心的疲憊。

于是恢複精力之後他就立刻開始處理異管局的交接問題，打算把自己手裏的責任都交出去，剩下的時間用來安度晚年。

也幸虧琰華的計劃，幫他将明裏暗裏的野心家集中起來一鍋端了，哪怕繼任者的實力不如他，但随着靈力愈發衰微，也夠用了。

朗越将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簡要說了說，又問道：“你呢？最近過得怎麽樣？”

“我很好哦！”青玉竹興致勃勃，說起這個他就有點翹尾巴。

得益于仙君最後的饋贈，喬昭沒多久就醒了過來，身體還恢複了健康，青玉竹也順利的變成了一個人，陡然沒了來自天道和天樞的威脅，還不用努力修煉，青玉竹着實過了好一段開心快樂的時光。

他的手工博主大業自然也提上了日程，把這當成了自己事業的青玉竹笨拙且認真地經營着自己ID名叫“銜尾蛇”的賬號，名字神秘霸氣，頭像确實一只憨态可掬的卡通蛇。

一開始自然流量慘淡，但好在他也不靠這個吃飯，依然興致勃勃地做景觀拍視頻我，也沒有發現某個人類悄咪咪地給他搞推流……于是一段時間之後，他的賬號突然爆了一個視頻。

正好就是他做好的微型寒月宮，雖然景觀布局确實精美，但這不足以征服眼光奇高的觀衆，但盆景裏神态各異栩栩如生的神奇小動物們得到了廣大網友的好評，紛紛轉發，熱度上來之後很快有人發現了裏面很多動物的特征和山海經等神話傳說中的神獸類似，又成了宣傳傳統文化下的優秀視頻，還得到了地方官媒的轉發和推廣。

“我照着大家的本體捏的，很多人都喜歡呢！”說起這個，青玉竹就忍不住搖頭晃尾，“我現在粉絲可多了，他們都讓我出周邊玩具！”

青玉竹自然不知道要怎麽搞定制玩偶，最後還是喬昭牽線搭橋，第一批小蛇玩偶已經打樣通過投入量産了。

這批玩偶光是定金就讓他賺了一筆，第一次自己賺錢的青玉竹內心有多驕傲，旁人大抵是無法體會了。

朗越笑眯眯地看着他，神色很欣慰的樣子。

青玉竹噼裏啪啦說了一通，間或接受一兩口喬昭的投喂，等他停下來狂灌水的時候，才反應過來一個最開始就該問的問題：“那你現在事情也辦完了，是來找我玩兒的嗎？”

朗越嘴角的笑意一僵，緩緩搖了搖頭：“不是……我是來接你去參加……孔雀的葬禮。”

青玉竹怔了一下，莫名的悵然一瞬間湧上腦海，讓他心頭沉甸甸的：“我昨天還夢見寒月宮了。”

朗越有些好奇：“哦？你夢見什麽了？”

“夢見了很多東西。”青玉竹在他對面坐在，昂揚的情緒變得有些低落，“很多很多，那個時候大家都還在。”

雖然孔雀一直看大家都不順眼的樣子，但也是大家的庇護着之一，很難想象千年之後他居然會真的朝着他們出手。

“先把早餐吃完。”喬昭在青玉竹身邊坐下，給他端了一盤寶包子，順勢揉了揉他的腦袋。

得到安慰的青玉竹振作了一些，低下頭小口小口的啃包子……變成人類之後他顯然沒了以前那種堪稱震撼的食量，剛剛在喬昭時不時的投喂中已經差不多吃飽了，這個時候也有點吃不下去了。

朗越面容平靜地吃着屬于自己的那份，表情看不出多少波動，但複雜的眼神還是表明了他的心緒并沒有看上去的那麽平靜。

三人安靜地吃完早餐，坐上了朗越派來的車，一同駛向機場。

三個小時後，他們一起到達了寧城時縣境內的大黑山。

文保道觀依然破落，道觀後院的弟子房正堂布滿缟素，外邊還擺放了一圈時縣政府和宗教部門送來的花圈——琰華隐居期間一直都是這座道觀的住持，擔任了很多很多年，所以身上擔了一個宗教代表的職務。

只是這些職務歸根結底，只是他為了能隐居兼任的而已，琰華自己沒有變成人類的想法，自然也不會多融入人類社會。

所以他的葬禮上冷冷清清，除了例行公事前來吊唁的公務人員，此時靈堂裏只有洛茵、崔翎、姜忘塵以及幾名朗越的狼子狼孫。

喬昭跟在青玉竹身邊，眼神有些複雜地看了一眼照片上的琰華——雖然因為琰華對青玉竹做的一切，他相當不喜歡這只孔雀，可知曉他的那些隐衷之後，他卻生出了詭異的共情和理解。

扪心自問，如果易位而處，先走一步的青玉竹，他的選擇恐怕不會和孔雀差多少。

他對着琰華的遺像鞠了幾躬，看着青玉竹将自己随身攜帶的劍佩我放在了琰華的遺像前。

仙君已然故去多年，這枚劍佩大概是他留在世間唯一的東西了。

喬昭注視着遺像上俊美的年輕人，這張證件照還是朗越剛找到他時強迫他拍的，彼時的孔雀面容年輕，眼神就已如死灰了。

現在，他終于能見到最想見的人了。

喬昭垂下眼眸，牽住了一旁的青玉竹，立刻感覺他用很大的力氣反握住了自己。

琰華的身體已經毀在了那一劍下，沒有掩埋的必要，衆人吊唁過他後，便将那枚劍佩埋在了院子裏一棵大樹之下——琰華生前經常坐在這棵樹下的發呆。

“如果仙君當年……”洛茵望着樹上飄落的殘葉，忍不住出聲，随即搖了搖頭。

“師尊不會這麽做的。”朗越淡淡道。

他少年時期還曾一頓不理解瑤光仙君對琰華的“絕情”，直至他真正踏上道途明悟道心，便見識到了屬于瑤光的道心。

他的師父從人族一個窮苦的小山村中走出，一路見識過太多弱者的苦難，從此便習慣以手中之劍斬所見之不平，他的心裏注定不會只有一個人。

除了寒月宮裏受他庇佑的各種妖族，還有寒月宮外廣大受過他恩惠的人族、妖族、魔族、鬼修，甚至是一些夾縫中求存的小門派。

琰華想要讓他把視線收回來，如同最弱小時相互扶持那樣只有彼此——這又怎麽可能呢？

在瑤光生命的最後，他或許也是希望漫長的時光能磨去自己在琰華心中的印記，能有另外一個人給琰華想要的東西。

只是，人間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總歸沒有那麽多圓滿的故事。

朗越搖了搖頭：“我們也回去吧，事情告一段路，也是該各自上路了。”

于是衆人轉身離開，微風拂過樹影簌簌，似是故人告別。

……

大黑山上下山只有一條小路，洛茵和崔翎走在最前面手挽着手叽叽喳喳地聊最新款的穿搭；朗元溪扶着朗越，邊走邊彙報工作，其他朗家人跟在後面；姜忘塵跟在一群狼身後，看着手機工作群裏不斷跳出來的工作信息，運指如飛地回複；喬昭和青玉竹則是落到了隊伍的最後。

青玉竹依然神情恹恹。

“小蛇。”喬昭捏了捏他的手，“還在難受嗎？”

青玉竹搖搖頭，又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他騙了我，還讓你和蠢狗受了那麽重的傷，蠢狗是說，他袖手旁觀了很多無辜之人的死亡，包庇罪魁禍首知道最後一刻，我本來應該怪他的……但是……”

他扭過頭認真看着自己的人類：“可是我想，如果有天你不喜歡我了，或者有天你也……那我一定比他還傷心。”

所以他好像也能理解孔雀為什麽要這麽做，于是回想起當初刺向孔雀的一劍，又覺得有些燒心。

喬昭亦是沉默了一會兒，握緊他的手，低聲道：“我們的想法是一樣的。”

“嗯？”青玉竹微微睜大了眼睛。

喬昭輕聲将自己的想法告訴了他，或許智慧生物見到生命的逝去總是會物傷其類，只是，他看着青玉竹清澈見底的眼眸：“如果真有那一天，複活我需要犧牲朗越他們，你會不會騙他們？”

青玉竹露出一個驚悚的表情，脫口而出：“我才不會。”

話出口之後他才反應過來喬昭那個前提，他又在喬昭微笑的目光中補了一句：“我不是不想救你，是……”

剛剛成為一個人的蛇妖歪着頭想了一會兒，才小小聲地道：“我會想其他辦法的，如果救不回你，那我就一起死了去陪你。”

喬昭眨了眨眼睛，斂去突如其來的熱意：“所以你不會做那些錯誤的事情對不對？”

青玉竹猛猛點頭：“對！”

“但是孔雀做了。”喬昭牽着他慢慢地往山下走，“人總要為自己的選擇承擔代價……而且，孔雀或許也會覺得，不能救回仙君，那就去陪伴他，現在他得償所願了。”

青玉竹想了想，好像也是這個道理，于是乖乖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喬昭忍不住又笑了笑：“小蛇，我們不會重蹈孔雀的覆轍，會一直在一起的。”

青玉竹也忍不住笑彎了眼睛：“嗯嗯。”

“後面兩個，你們走不走了！”姜忘塵突然感覺身後沒了腳步聲，猛然停下，一轉頭就見後面兩人膩膩歪歪磨磨蹭蹭，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他這一嗓子直接喊停了前面的隊伍，衆人紛紛回頭，停在原地等他們。

“來啦來啦！”青玉竹拉着喬昭的手，朝着自己的朋友們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