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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交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2章 交心




錢銳這葉公好蛇的動靜不僅吓到了自己,還把青玉竹也吓了一跳。




他當即纏上了飼主的手指,并且試圖順着飼主的手腕爬進衣服裏躲起來。




然後被人類冷酷無情地拎了出來。




喬昭把他放到桌面上,雙手微微合攏把蛇妖護在裏面,不悅地瞪了一眼錢銳:“你大驚小怪的乾什麽?”




錢銳:“……”




他看看喬昭的臉,再看看喬昭的手,最後看看從喬昭手指縫隙裏鬼鬼祟祟往外看的青色小蛇,半晌沒能說出話來。




青玉竹看着對面人類目瞪口呆的模樣,逐漸生出了嫌棄:“他看上去好傻!”




喬昭低頭看他,眼神奇異。




你這條小笨蛇居然還能罵別人傻?





呆傻的人類威脅不了聰明的蛇妖,青玉竹很快從飼主的手指保護中爬了出來,人立起來觀察着對面的人類,蛇信一吐一吐的。




就是你要找人斬妖除魔?哼!




錢銳可算從震驚中回過來神,雙眼放光地看着面前的小蛇。




妖怪诶!活的!




作為克·觸手系·蘇魯文學的愛好者,錢銳一整個人菜瘾大,看見這種柔軟的觸手系生物,雖然頭皮發麻但忍不住要看,看着看着眼神很快變成了驚嘆:“真漂亮啊。”




餐廳裏的燈光主打一個氛圍感,昏暗暧昧,蛇妖青玉色的鱗片在燈光下披着瑩光,溫潤清透。




這真是他見過最漂亮的蛇了。




嗯?




青玉竹沒想到自己氣勢洶洶的瞪視居然換來一句直白的稱贊,頓時有些翹尾巴,他吐了吐蛇信,矜持地點頭:“你很有眼光!”




說完才想起來面前的人類聽不到自己說話,于是他又轉向自己的飼主,示意喬昭給轉述。




喬昭嘴角一抽:“……他說你很有眼光。”




錢銳:“……?”




他迷茫了一秒:“他剛剛說話了?”




喬昭點了點自己的太陽xue,示意蛇妖直接跟自己顱內對話的。‘




錢銳望着蛇妖陷入了沉默。




這麽高端的嗎兄弟。




但青玉竹卻沒再說什麽,他很快對錢銳失去了興趣,緩慢爬到桌角盤起來,蛇瞳定在燈飾上,不知道在看什麽。




喬昭微微皺了皺眉,感覺他情緒有些不對勁,但礙于錢銳在場,又不好細問,只能先壓下詢問的念頭,按鈴叫來侍者,将早就準備好的異域美食端了上來。




青玉竹的注意力立刻從燈上轉移到了食物吸引,目光晶亮地看着和家裏大相徑庭的食物。




喬昭動作熟練地将食物切割成小塊,堆到一個小盤子裏供蛇妖吞咽,然後簡要給錢銳解釋了一下來龍去脈。




當然,隐去了靈寵契約的事情。




錢銳的表情逐漸了然:“你想讓我幫你打聽一下背後的那個組織?”




喬昭颔首:“我現在不方便出面。”




錢銳表情有些古怪。




他當然看得出來,喬昭不方便出面的理由是不想把目光引到蛇妖身上以免發生意外……但問題是,認識喬昭的這十幾年,喬大總裁有對誰這麽上過心嗎?




他和蛇妖認識了有一個月嗎?




果然還是被妖精迷住了吧!




“錢銳?”喬昭挑了挑眉,“你怎麽了?”




“咳。”錢銳清了清嗓子,把自己讨打的念頭壓下去,“沒事沒事,交給我你就放心吧,保證打聽出來!”




喬昭微微搖了搖頭:“不一定會有結果,量力而為。”




說的也是。




錢銳連連點頭。




交代完這件事,兩人随意聊了聊閑天,平日裏很愛湊熱鬧的蛇妖一言不發,喬昭覺得有些奇怪,分出注意力看了他一眼,只見他吃的頭都不擡,飯量絲毫不減少,又收回視線,疑心是自己的錯覺。




又過了一個多小時,青玉竹在錢銳呆滞的目光中舔乾淨第十五盒冰淇淋,終于以蝸牛爬山的速度爬到了喬昭手上——吃太撐了快動不了了。




喬昭哭笑不得,和錢銳招呼了一聲,結束了這次突如其來的聚會。




錢銳帶着沒能見到蛇妖人形的遺憾跟他們告別,上了自己的跑車。




青玉竹裝在喬昭的西裝口袋認真消食,看着揚長而去的紅色超跑發出了想要的聲音:“好漂亮的車!”




“……”喬昭低頭看着胸口的一條:“你現在連人形都保持不了,還想開車?”




青玉竹:“……我肯定馬上就能化形了!”




“是嗎?”喬昭不太相信地看着他,“你不是一直恢複不了法力嗎?”




“但我馬上就要見到狐貍姐姐了!”青玉竹振振有詞,非常自信,“她肯定知道怎麽化形,所以到時候我也可以!”




喬昭對他這種迷之自信已經免疫了,“嗯”了一聲權當信了:“那等你能化形的時候,我給你買。”




青玉竹吐了吐蛇信,又安靜了下來。




直到喬昭回到自己車上,也不見他說話,喬昭把他從口袋裏拿出來放在副駕駛上:“你怎麽了?”




從吃飯的時候開始,蛇妖的情緒似乎就有些低落,也就是剛才的紅色超跑讓他活躍了一分鐘,但很快又萎靡下去了。




喬昭不免有些擔心——不會是生病了吧?




“我只是在想……”青玉竹動作緩慢地把自己盤成一團,慢吞吞地開口,“哥哥你明明對我很好……那為什麽一開始,你想殺掉我呢?”




語氣是不容錯認的難過。




喬昭動作一頓,低聲道:“我沒有。”




“你有!”青玉竹很篤定。




他雖然不太聰明,但也有屬于笨蛋小動物的生存本能,他對其他人(妖)的情緒非常敏銳,總是會下意識跟随大妖的情緒調整自己的行為方式——這也是他在寒月宮裏很受歡迎的原因。




所以他聽得出來錢銳說到“斬妖除魔”時的認真,也感受得到喬昭那一瞬間一閃而逝的心虛。




這讓他确定了,喬昭一開始是真的想要殺掉他。




“為什麽呢?”青玉竹固執地看着自己的飼主,人類的表情被陰影覆蓋,看不太清楚,“你也覺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嗎?那你以後……”




會不會踐行這句話呢?




而且他還陰差陽錯地把喬昭契約成了靈寵,對于人類來說,這應該是一件很受侮辱的事情。




喬昭會不會有一天想要報複這樣的侮辱呢?那他會是什麽下場?




青玉竹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種惶恐——甚至比以前更加深重。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處安全的庇護所,結果被人生生拽了出來,這種得到後又失去的痛苦顯然比從來沒得過深刻許多許多。




這讓他一晚上都心神不寧,總是控制不住地去想那個最壞的結果。




終于到剛才他憋不住了,他很想從飼主這裏得到一個答案。




喬昭沉默着。




他找好的理由在蛇妖真切的恐懼傷心裏,一個字都沒能說出口。




過了半晌,他終于伸出手指,輕輕按了按蛇妖的腦袋。




青玉竹擡起頭,還是很誠實地揚起尾巴勾住了人類的手指,如同以前那般把自己纏在他的手指上。




喬昭擡起手,将他舉到面前,平視着他琥珀色的豎瞳,又沉默了幾秒後,語氣平靜地開口:“我一開始确實有這個想法。”




他最終選擇了坦誠自己的想法。




青玉竹吐着蛇信,聽到這句話後心頭一沉,很是委屈。




他進入喬昭家門前還認真打理過自己,為了不産生誤會還耗盡法力變回人形,也給出了當時自己能給出的最大的誠意,結果飼主想要殺掉他。




他明明也沒做錯什麽。




他現在只慶幸自己沒法化形,如果他現在是人形,恐怕早就哭的稀裏嘩啦了。




“我想的是,找一個同樣有術法在身的道士也好,和尚也好,把你從我家帶走。”喬昭手指輕輕撫摸着他的腦袋,不疾不徐地繼續說着,“雖然我不太認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句話,但我必須承認,面對一只超出我理解的妖怪,我……”




喬昭輕輕吸了一口氣,最終還是艱難地吐出一句話:“我是很防備和懼怕的。”




青玉竹靠在人類的手指上,定定地看着他。




人類坦誠得很艱難,他似乎非常不适應這樣直白地表達負面情緒,這讓青玉竹因為難受而蜷縮起來的心髒逐漸舒展開,沒有一開始的難過了。




喬昭的剖析還在繼續,即便示弱已經開頭,但後續的分析依然不那麽容易出口:“而且我……并不容易相信別人。”




唯一信任的外婆早早過世,承接他孩童時期所有信任的馮薇轉頭就把他賣給了喬老爺子,而喬家那種爾虞我詐的氛圍,信任是踩坑必備的手段,懷疑才是生存的必備技能。




青玉竹很快感受到了飼主身上覆蓋的陰雲,雖然理智還在生氣人類最初對他的惡意,但情感上已經控制不住直起身體,安慰地拱了拱飼主的手指。




喬昭微微笑了笑:“所以我見到你的時候,想了很多東西。”




青玉竹吐着蛇信:“你想了什麽?”




“想你的目的是什麽,想你是誰派來的,想你會不會和喬家的其他人有關系,想你會不會對我不利……”喬昭緩緩道,“想如果你會對我不利,我要怎麽處理,如果沒有惡意,那為什麽又要找上我,我身上有沒有什麽東西值得你圖謀……”




“……”青玉竹的蛇瞳逐漸轉成了蚊香圈,忍不住發出不可思議的聲音,“你想的好複雜哦!”




喬昭無奈一笑:“是啊。”




如果凡事不想這麽複雜,誰知道在什麽地方就會着了誰的道。




從小到大,他早就習慣了這樣的思考模式……不如說蛇妖這種凡事只想一點點的,在他看來才不可思議。




但他又不得不承認,也正是因為青玉竹的簡單易懂,他才會這麽快放下防備。




青玉竹由衷産生了一點同情。




每天思考很多事情是很累的,飼主這種天天停不下來的複雜思考,還不知道要耗費多少精力。




活得好累哦人類。




“你放心。”青玉竹同情且寬慰地用尾巴拍了拍飼主的手指,“我是修行正派道法的蛇,我才不會害人!”




雖然修行一直修不太明白,但青玉竹位置擺的很正——他跟那些靠着吸食活物精血修煉的邪妖不是一夥的!




“我知道。”喬昭捏捏他軟中帶硬的尾巴,“但我一開始并不知道,而且你的人形也……很有迷惑性。”




“嗯?”青玉竹現在也很迷惑。




喬昭回憶起對蛇妖人形的驚鴻一瞥,再看看手指間的小蛇,面色不由自主地古怪了起來:“你人形看上去……是一個身居高位但性情淡漠的仙人,老實說讓人不怎麽敢得罪。”




青玉竹:“嗯?嗯?!”




他把飼主的話在腦子裏轉了一圈後,眼睛逐漸亮了起來。




身!居!高!位!




仙!人!




不!敢!得!罪!




在他的詞典裏,這種詞一般都是用來形容仙君的!




原來我人形看上去這麽厲害嗎?!




青玉竹那點被飼主猜忌的氣憤被這三頂高帽當場熄滅,一點火星都沒了,随即是怎麽都掩蓋不住的得意:“真的嗎?”




喬昭聽着這個拼命翹尾巴但努力要矜持的聲音,表情更加古怪,他斟酌了一下語言,用蛇妖能聽懂的方式試探一下:“當然是真的……你當時看上去像是短劇裏最後出場的BOSS……我這麽說你能理解嗎?”




“理解理解。”青玉竹連連點頭,“就是我很厲害的意思!”




青色小蛇的尾巴歡快地搖了起來。




完全沒想到蛇妖這麽不經誇且好哄,喬昭一時啼笑皆非,艱難忍住笑意把話題扯了回來:“對……是被你的厲害吓到了,所以你應該能理解我看到你時的害怕?”




青玉竹完全理解了,非常理解!




就像他剛剛到寒月宮時,第一眼見到孔雀也很害怕,妖族那種血脈上的壓制完全不講道理,他可是過了很多年才适應孔雀身上來自鳳凰血脈的威壓。




而寒月宮中受不了孔雀這種威壓想要乾掉孔雀的妖怪也很多,雖然青玉竹自己沒有這個想法,但卻能理解他們的動機。




話到這個份上,他徹底原諒了飼主一開始的猜忌,還非常好心地用蛇尾摸摸人類:“你擔心的事情都不會發生的!我不會害人也沒有其他的目的,我真的只想找個給我飯吃的飼主。”




喬昭笑着嘆氣:“我知道。”




他這三個字說得感慨萬千,當初他想東想西時,第一時間就排除了蛇妖找飼主的可能……誰成想這麽大個妖怪竟然真的能吃不飽飯呢?




“你也可以放心。”喬昭很快收斂了笑意,認真看着指間的青色小蛇,“我不會傷害你,更不會找人斬妖除魔。”




“嗯嗯~”青玉竹聲音歡快起來,“我相信你哦!”




畢竟飼主一直對蛇很好,至于最開始的想法……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了,揪着不放難過的是自己。




青玉竹一向想的很明白。




而且最主要的原因還是他人形長得太厲害了嘛!




這不能怪人。




解開了一晚上的心結,青色小蛇高興起來,很想登高望遠順便高歌一曲,但喬昭以行車安全為由拒絕了他盤在人類的腦袋上,他只能退而求其次盤在了車載香薰盒上。




然後在飼主腦海裏唱五音不全的短視頻洗腦神曲。




事實證明聲音再好聽也拯救不了找不着調,幾分鐘後,喬昭受不了了:“閉嘴,別唱了。”




“為什麽,不好聽嗎?”青玉竹很疑惑,這些歌曲分明就很好聽。




喬昭簡直頭疼:“你又從哪裏學的?”




青玉竹不負衆望地報出熟悉的名稱:“X音!”




喬昭沉默。




很好,除了沉迷短劇,蛇妖現在又無師自通地學會刷短視頻是吧?




再這麽下去,他真的不會被這些奶頭樂帶的越來越笨嗎?




“明天開始,你玩手機的時間抽出來一個小時。”喬昭在青玉竹莫名其妙的眼神裏宣布噩耗,“去看書學習。”




青玉竹:“!!!”




青玉竹不可置信:“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喬昭冷酷無情,“學無止境。”




青玉竹:“……”




什麽學無止境,他以前就不學無術!妖怪不需要學習!蛇也不需要!




但喬昭鐵石心腸全當沒聽見,在蛇妖單方面的碎碎念中,汽車駛出了地下停車場,彙入城市晚間的車流,朝着家的方向疾馳而去。




……




青玉竹做了一個夢。




夢中他變成了一只蝸牛,而他心心念念的紅色跑車就停在山尖,他背着重重的殼一步一步朝着跑車的方向爬去,快要累死的時候黑漆漆的飼主出現了,他又給蝸牛加上了一層殼。




蝸牛·青玉竹忍不住看了一眼背上的殼,看到了堆成山的連名字都很難理解的厚書。




飼主清冷地吩咐:“你今天要看完這些。”




青玉竹頭暈目眩,從半山腰摔了下去。




青色小蛇被吓醒了。




在草地上懵逼了半天,他才反應過來自己是睡迷糊了,從樹間的吊床裏摔了下來。




夕陽有氣無力地收拾着灑入客廳的眼光,只留了一點點熱量給他的窩。




随着冬天逐漸臨近,氣溫越來越低,太陽也越來越少,看上去快要跟虞城斷交了。




但青玉竹的巢xue裏有喬昭專門給他加上的恒溫調解器,雖然外邊溫度漸冷,但裏面還是很溫暖的。




啧,巢xue。




青玉竹慢吞吞地爬到胖蓮花上盤好,覺得自己最近用詞都文绉绉。




都怪飼主壓着他讀書,害他做那麽恐怖的夢。




“小蛇。”喬昭敲了敲玻璃,“時間差不多,我們該出發了。”




青玉竹眼神幽幽地看着他。




喬昭有些莫名:“怎麽了,不是你鬧着要去見洛茵的嗎?”




“對哦。”青玉竹直起身體,不可避免地激動起來,因為學習溢出來的怨念被他飛快地收了回去。




那個慈善晚宴就在今天,按照飼主說的,他已經和主辦方确認了洛茵會到場,所以不出意外他今天就能見到狐貍姐姐了!




他在自己的巢xue裏東張西望,卻很可惜地沒發現什麽可以帶給洛茵當禮物的東西,求助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轉到了飼主身上。




咦?




但怎麽覺得飼主今天不太一樣了?




喬昭等在飼養箱外,已經換上了今天出席晚宴的禮服,比起平日裏略帶休閑的裝束,定制的禮服将他寬肩窄腰的好身材完美襯托了出來,配上他冷淡的眉目和從容的氣質,有種難以言喻的魅力。




青玉竹被沒見過的飼主吸引了注意力,認真看了好幾眼後發出贊嘆,且用上了自己從短劇裏學來的新詞:“哥哥你好帥氣!”




喬昭:“……”




喬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少肉麻。”




“為什麽肉麻?”青玉竹疑惑不解,“我說的是實話。”




喬昭一頓,無奈地扶額:“好,謝謝你的表揚……那現在可以出門嗎?再遲就趕不上了。”




青玉竹團着身體,有些不好意思:“但我沒找到給狐貍姐姐的禮物。”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面了,理論上應該給她帶禮物的。




喬昭一怔。




他完全沒想過這個事情,在他看來,那個洛茵是不是青玉竹的狐貍姐姐都還有待驗證,更不可能提前準備什麽禮物。




但現在準備顯然來不及了。




“我們今天先确認洛茵是不是你要找的狐貍姐姐。”喬昭想了想,還是堅持自己的判斷,他看着青色小蛇,“如果真的是她,你再回來仔細挑一個禮物怎麽樣?”




青玉竹仰着腦袋想了想,雖然不覺得自己會認錯,但還是答應了。




一人一蛇達成共識,終于可以出門了。




青玉竹快速爬到飼養箱門口,照例“啪”地一聲拍地上,起來搖搖頭後準備爬到飼主的口袋裏。




喬昭提前把他撿了起來,卻沒有放在胸前的口袋裏,而是解開禮服外套,将他放進了馬甲口袋裏。




馬甲的口袋被他特意交代改大了,蛇妖在盤在裏面的時候總算不會是一團鼓鼓囊囊的奇怪的物體了,再扣上西裝,從外表便看不太出來他內裏裝了一條蛇。




現在蛇妖還在“通緝令”上,喬昭并不想在晚宴那種人多口雜的地方暴露自己有一條蛇。




好在此前讓徐秘書詢問是否可以帶寵物的時候沒說自己要帶蛇,在龍鼎委婉表達拒絕以後,喬昭也順理成章地表示了理解。




青玉竹換了新的乘坐地點,有些好奇地探出腦袋。




新的口袋很寬敞,不擠蛇,而且探出腦袋後的視野也很好,絲毫沒有阻擋。




“唔。”青玉竹被一根手指按了回去。




喬昭低聲交代他:“我沒讓你出來的時候不要随便露頭。”




青玉竹乖乖答應:“好。”




他這麽乖,倒讓喬昭軟了語氣:“去的路上可以出來透透氣。”




青玉竹又麻溜地爬出來了,并且很嚣張地打算盤在他的腦袋上,別喬昭及時伸手制止——剛剛弄好的發型不能弄亂了。




青色小蛇只能有些遺憾地在他的肩膀上盤着。




喬昭帶着一只蛇出了門,徐秘書看得眉頭一跳:“喬總,這……”




“沒關系。”喬昭率先上了車,“他不會亂跑也不會咬人。”




青玉竹頻頻點頭。




對的對的。




徐秘書詭異地看了一眼似乎能聽懂人話的蛇,一臉怪異地上車了。




他在喬昭身邊已經很多年了,從來沒想過喬昭養起寵物來居然是這麽個樣式,就是出門參加一個宴會而已,這也要帶上?




但願這條蛇真的不會亂跑。




……




龍鼎集團以建工地産起家,這幾年已經逐漸開始走下坡路了,但新上任的董事長龍欽轉型很果斷,一方面瞄上了基建出口的政策,一方面想方設法地朝着新興行業裏擠。




結果不說立竿見影,但也頗有成果,去年的財務報表讓各個投資人都吃了一顆定心丸,加上龍鼎原來的積累,今晚舉行的晚宴堪稱賓客滿堂。




晚宴在龍鼎自己旗下的溫泉會館裏舉辦,地處虞城東山區的栖鳳山上,背靠廣袤的森林,還有數眼天然溫泉,也算是一個風水寶地了。




龍欽帶着夫人親自在門口迎客,一輛很不低調的寶藍色保時捷停了下來,後座下來一個身姿婀娜的女士。




龍欽愣了一下,随即笑開:“這不是喬曦侄女兒嗎,怎麽是你過來,你爸爸呢?”




喬曦長相冷豔,不笑時如高嶺之花,但左側臉頰卻有一個小小的酒窩,一笑便顯出十分甜美來。




她笑着道:“天有不測風雲,我爸爸前些日子意外傷了腿,只好我這個女兒厚着臉皮來打龍伯伯的秋風了。”




“什麽時候傷的腿?人還好嗎?”龍欽大為驚訝,分明一周前他和喬衡喝酒時人還好好的啊。




喬曦笑容不變:“就三天前的事情,小傷,只是一段時間沒法喝酒游玩了,具體龍伯伯可以問問我弟弟。”




三天前喬昭扣下了喬衡的邀請函,轉頭送到了她這裏,她自然明白這個弟弟的意思,收拾收拾就“代父赴宴”來了。




一聽喬曦把喬昭擡了出來,龍欽打了個哈哈扯開話題,閑聊兩句後就讓工作人員把喬曦引了進去。




喬曦剛走沒多久,馮薇帶着小周也出現在了門口,姿态優雅地和龍欽寒暄後,進了門。




龍欽看着她走遠的身影,沒忍住“嘿”了一聲,問自己夫人:“她找你拿的邀請函?”




龍夫人點了點頭。




龍欽頓時可惜:“喬衡剛收個大學生來着……我還以為他們會在宴會上鬧起來,沒成想喬衡居然不來……看來喬家那小子有點東西。”




他幾乎可以肯定喬衡根本沒受傷,只是被他那個厲害兒子給管住了而已。




馮薇那個瘋女人鬧不起來,倒讓他少了一個用來和喬昭談條件的籌碼,不過本來也是閑棋,用不用得上區別不大。




倒是另外一件事……




龍欽看向自己的秘書:“那個洛茵來了沒有?”




雖然不知道喬昭為什麽會獨獨詢問這個女人的蹤跡,但男人找女人,無非就是那麽幾個理由,龍欽懶得多管。




他現在只想趕緊把因為喬暄入獄意外跳船的喬氏重新拉回到船上來。




秘書離開幾分鐘後回到龍欽身邊,等他将新的客人引進大門後才低聲彙報:“洛茵已經到了。”




“很好。”龍欽笑容不變,“讓她去後面等着,等喬總到了就把她帶客房裏去。”




秘書應了一聲“好”。




晚宴快開始時,喬昭終于姍姍來遲,龍欽由衷松了一口氣,笑容滿面地迎上去:“小昭,許久不見了。”




喬昭彬彬有禮地一點頭:“龍伯伯,別來無恙?”




“都好都好。”龍欽樂呵呵,“走走走,我們進去說……哦對了,你姐姐和你媽媽都先到了,我還以為你會跟他們一起來。”




喬昭微微笑了笑:“我有事耽誤了一點時間。”




“原來是這樣。”龍欽引着他往裏走,一路上說些廢話,喬昭微笑着應對,同樣說了一堆廢話,卻也挑不出錯。




龍欽試探了幾次都被防出去了,眼見晚宴開始,只能先放過喬昭,留下一句“稍後詳談”後主持宴會去了。




他離開後,喬昭讓陪同前來的徐秘書替自己應酬,找了個安靜的角落裏坐着,擺出一副獨處的架勢,勸退了想來搭話的人後,他正打算低聲問問蛇妖的情況,又聽見了一陣高跟鞋的噠噠聲。




喬昭擡頭,喬曦施施然走到他面前,在一旁坐下:“小昭。”




“曦姐。”對待這個相當識時務的同父異母姐姐,喬昭态度緩和了一些,“天宇智能的重整還順利嗎?”




喬曦笑容一頓,沒好氣地道:“報告不是一周一次送給你了嗎?還有這麽個地方你要跟我談公事?”




喬昭平靜地看着她,像是在問“不談公事談什麽”?




喬曦:“……”




她只好開口:“我看到你媽媽了……還有喬衡這個邀請函,具體是怎麽回事?”




“喬衡想要帶新情人來這裏,被她知道了。”喬昭輕描淡寫的解釋了一句,“她沒有為難你吧?”




“只是嘲諷了兩句,算不上為難。”喬曦“啧”了一聲,“不過我有個提議。”




喬昭擡眼:“什麽?”




“給你媽找兩個男寵。”喬曦說得很豪爽,“我覺得她是沒見過小新肉的好才這麽執着在喬衡這棵歪脖子樹上吊死。”




喬昭:“……”




他先是被喬曦的直言不諱震了一下,但随即收斂了表情,淡淡道:“你以為她沒有情人嗎?”




這下換喬曦無語了:“……”




有情人了還要喬衡那個老東西乾嘛?!




“在喬衡那個‘傳位诏書’沒頒布的時候。”喬昭說起這個曾經支配他們兄弟姐妹所有人生的東西,竟然品出了幾分幽默,“她也有很多情人。”




馮薇不算傾國傾城,但也絕對是個大美人,美貌帶給了她很多便利,從二十多歲開始,她就知道怎麽用美貌來利用男人達到自己的目的。




喬昭的出生是個意外,馮薇本想母憑子貴嫁入喬家,但很快就發現自己天真了,喬衡有很多生了孩子的情人,她不算太特別。




于是她把喬昭丢給了孩子外婆,自己專心恢複身材容貌,很快又有了不少裙下之臣——有幾人甚至現在還是她的情人。




直到喬衡的能力被喬老爺子徹底否定,這個浪蕩子直接擺爛,讓親爹把喬氏給他的一大堆孩子,反正他始終未婚,誰都不是私生子,等喬老爺子選中繼承人,他就跟那個繼承人的媽結婚,給孩子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雖然後來他直接說話當放屁食言了,但喬老爺子過世,能逼他結婚的人也沒了。




這件事在虞城豪門裏人盡皆知,被戲稱為“傳位诏書”事件。




馮薇這個時候才把外婆去世後在舅舅家寄人籬下的喬昭接回身邊,讓他加入了這場“奪嫡之争”,而馮薇自己,心思也全部放到了拿下喬衡身上。




“她要的不是喬衡這個人。”喬昭平靜道,“她想要的是喬衡夫人的身份,來宣誓過去的讨好沒有白費。”




喬曦:“……”




說真的,她理解不了。




“好吧,人各有志。”喬曦說得相當黑色幽默,“那你為什麽要來?”




喬昭聽出一些話音:“你有什麽消息?”




“我能有什麽消息。”喬曦聳聳肩,“不過你我都知道,喬暄那個人算得上法外狂徒,他和龍鼎的交易肯定不是表面上那麽簡單,你都清算了他名下的所有資産,怎麽又來摻和龍鼎的渾水?”




喬昭微微搖了搖頭:“你也說了不是表面上這麽簡單,我總得來看看龍欽有什麽打算。”




喬曦跟着皺眉,“啧”了一聲:“那你得小心點,姐姐我未來的好日子還壓在喬氏的股份上呢,你可別害我破産。”




喬昭颔首:“放心。”




龍欽結束了自己簡單的發言,應付完各路商業夥伴後徑直朝着喬家姐弟的方向走了過來,喬曦見狀直接起身:“戲肉來了,你看着辦吧。”




喬昭亦是起身迎了上去,同時趁着近處無人低聲對蛇妖道:“接下來我還有應酬,你怎麽樣,待得住嗎?”




青玉竹一直安安靜靜地待在他口袋裏,沒有說話也沒有亂動,非常乖巧懂事。




這反而讓喬昭升起一絲愧疚。




再加上一開始出于本能的猜忌,雖然這不能算錯,但面對蛇妖可憐巴巴的質問他依然有些心虛,總是覺得需要多補償蛇妖一些。




今天本意是來見洛茵的,但他進門後就被各種人際關系牽扯,難免有些擔心蛇妖無聊。




“沒事噠,哥哥你先忙,我不着急。”青玉竹很善解人意地在口袋裏蹭蹭他的胸膛,這種場合他雖然沒經歷過但聽說過,仙人們的宴會也是有很多讓妖無聊的環節,他完全可以等飼主搞完這些環節再去找狐貍姐姐。




聽他的語氣沒有勉強,喬昭勉強放下心,挂上完美無缺的社交面具和龍欽商業互吹。




龍欽引着他去後邊花房裏看一朵珍稀品種的花,一路上始終東拉西扯沒有進入正題,喬昭淡定自若地應對,絲毫不着急,互相扯了半天廢話後,最終還是龍欽先認輸,自嘲一笑:“還真是後生可畏啊,我像你這麽大年紀的時候可沒這麽沉得住氣。”




喬昭看了一眼那朵平平無奇的“珍稀品種”,微笑道:“龍總客氣了。”




“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龍欽正色道,“過去我們兩家合作的也算愉快,雖然那是你三哥喬暄在主持,我也知道你們家的關系複雜,但是吧,商業場上大家就講究一個‘利’字,沒必要因為你哥的關系就損一個項目吧?”




喬昭似乎有些驚訝:“可此前我們兩家合作的項目,也算不上獲利豐厚吧?”




否則喬暄怎麽會被他排擠得狗急跳牆,然後被他抓住把柄送進去。




龍欽很是感慨:“蚊子腿也是肉啊,小昭,龍鼎這些年日薄西山你也看得出來,所以任何一個還在盈利的項目,我都得争取一下不是?”




這背後的事情會這麽簡單?




喬昭不太相信,但龍欽的話也有一定道理:“那龍總您的意思是?”




“不如之後我們找個時間詳談?之前你也一直不接我的話茬。”龍欽笑容滿面,“反正我聽說喬暄之前的人都被你拆分安置到了喬氏的其他公司裏,項目續上之後連人都是現成的,你覺得呢?”




這老東西背後肯定有鬼。




喬昭面上絲毫不露懷疑,很簡單地答應了下來:“如果評估過後确實有利可圖,那我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這就好這就好。”龍欽欣喜溢于言表,“那我們以後詳談……哦對了,我也不在這裏耽擱你的時間,你要的人我給你準備好了。”




他暧昧地眨了眨眼,給花房外的秘書打了個手勢。




秘書很快走了進來:“喬總,我帶您過去。”




喬昭:“……”




他就知道,事情一定會發展成這樣。




喬昭繃着表情和龍欽的秘書離開了花房,很快到了莊園裏的一間客房門口。




“洛茵在裏面等您。”龍欽的秘書微微一笑,替他刷開了房門,“希望您能有一個愉快的夜晚。”




喬昭面無表情地走進門,順手把門關上了。




“喬總?”嬌柔的女聲從屋內傳來,緊接着一個面容清秀卻莫名給人以千嬌百媚之感的女人走了出來,她穿的很輕薄,赤着一雙白皙纖細的玉足,渾身透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誘惑。




她閑散慵懶地靠在牆上,手中夾着一支高腳杯,瑰色的酒液随着蔥白的指尖晃蕩:“您怎麽會找上我這麽個小角色?”




喬昭看這個人間尤物的眼神和看茶杯沒什麽區別,他解開禮服外套的扣子,在洛茵越發潋滟的眸光裏,從馬甲口袋裏拎出來一條青色小蛇。




喬昭平靜道:“是他要找你。”




青玉竹歡快地吐着蛇信。




洛茵:“……”




她看着那條蛇,手中的高腳杯直接摔在了地上,整個人都以一個別扭的姿勢僵在了原地。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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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蛇,但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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