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寒月宮往事（四）:會生出心魔

第96章 寒月宮往事（四）:會生出心魔

8

洛茵的到來只在寒月宮裏引起了一點點波瀾——瑤光仙君和孔雀琰華又吵了一架。

剛回到寒月宮沒多久的孔雀再次負氣離開，沒多久瑤光也離開了寒月宮。

朗越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師父師叔都已經不見了蹤影，他腦袋上頂着一條蛇在昆侖仙境內找了很久，終于在一處山崖邊見到了自己的師父。

白衣仙人端坐雲崖旁，望着翻騰不息的雲海出神。

“師父。”朗越一邊小跑一邊縮小了體型，跑到瑤光跟前的時候只剩下了半人高，仿佛一只毛絨絨的大狗。

瑤光早就感知到了朗越和青玉竹的到來，漫不經心地揉了揉徒弟的狗頭：“怎麽了？”

“師父……”朗越拉長了聲音，拱進瑤光懷裏，用自己毛絨絨的腦門用力蹭着他的下颌，瑤光被他蹭得不住向後仰頭，可惜躲不過那股癢癢的感覺，終于忍不住笑出了聲。

“好了好了。”他用力抱住懷中的小狼，制止了徒弟的毛絨襲臉。

朗越乖乖趴在了師尊的腿上。

青玉竹被着急哄師父的小夥伴無情地從腦袋上甩到了身上，此時盤在白狼的身上欲言又止，透露出一股隐隐約約的渴望和不好意思。

他也想和仙君貼貼，但在他在隐約的直覺裏，已經發現了蠢狗和他不一樣的地方，這讓他不敢對仙君這麽放肆。

瑤光有些郁悶的心情在朗越方才的一番蹭蹭中好了不少，視線自然而然轉向了另外一個小家夥，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瑤光伸出手。

青玉竹驚喜莫名地爬到了他的手心，被白衣仙人舉着到了臉頰邊，瑤光靠過來，用半邊臉頰輕柔地蹭了蹭青色小蛇的扁腦袋。

蛇妖有一點暈乎乎，很快高興起來，吐着蛇信，有些不好意思地團了團身體——瑤光的氣息毫無保留地傳來，令他有種躲在蛋殼裏的安心感。

他還是覺得仙君很像傳說中的娘親，但本能讓他不敢說出來，似乎說出來會發生很可怕的事情。

瑤光将他放回朗越的頭頂，一手撐着下巴問他們：“你們怎麽來了？”

“我們來找你。”朗越仰了仰頭，“師父，是不是孔雀又惹你不開心了？”

“叫師叔。”瑤光敲了一下他的腦袋。

朗越咕哝着抱怨了兩句，毛絨絨的腦袋拱了拱瑤光仙君的手：“到底發生了什麽，我記得你們以前都不吵架的。”

青玉竹也好奇地擡起了頭。

一般而言，弟子如此直白地詢問師長私事是相當失禮的，但瑤光性子灑脫，又向來對規矩嗤之以鼻，聞言想了想，竟也不覺得和弟子說這個有什麽不對。

他将百年前那場意外簡單告訴了朗越和青玉竹，簡而言之就是瑤光意外發現了琰華對他超越摯友的情愫，這讓他大為震驚，且毫不猶豫地拒絕了琰華破罐破摔剖白的心意。

此後數年拉扯，他無法松口，琰華卻也不願意放棄，終于在今日琰華得知他将那名聲不怎麽樣的小九尾帶回來後，爆發了最為激烈的争執。

瑤光自覺這麽多年養氣功夫早已登峰造極，但沒想到還是低估了這斬不斷理還亂的孽緣對他心境的影響，火氣上頭之時，刺耳的話脫口而出，理所當然的，琰華被傷得不輕，一句話不說的離開了。

朗越仰着臉，有些擔心地看着他：“師父……”

“我沒事。”瑤光揉了揉他的大腦袋，“你師叔性格有些偏執，我本以為這麽些年明顯的疏遠能讓他放下執念，沒想到……”

後續的話并沒有說出口，他只是沉默不語地搖了搖頭。

“您不能和孔雀……嗎？”朗越有些猶豫地看着他。修仙界中締結道侶又不是什麽很難的事情，也不是成為道侶就要締結道侶契約，昆侖仙境裏就有幾位仙君有數位道侶。

瑤光和琰華從曾經的主寵到如今的摯友，相伴年月不計其數，情分非同尋常，只不過換個名分，很難嗎？

“你這小狼崽子倒是操心的多。”瑤光啞然失笑，用力揉搓狼頭，“你怎麽也不想想，過去數千年為師與你師叔都親密無間，若真能另生情愫，又怎麽可能等到現在？”

朗越聽得一愣……好像也是，過去這麽久琰華有無數溫水煮青蛙的機會都沒能讓瑤光對他動心，如今瑤光避之不及，那就更不可能了。

小白狼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像幫誰說話都不對，只好長長嘆了一口氣。

見他們好像聊完了，一直乖巧盤成一團的青色小蛇舒展開來，舉了舉尾巴，示意自己有話要問。

瑤光被這個動作逗得忍俊不禁：“小青蛇，你想說什麽？”

青玉竹睜着清澈的大眼睛，吐着蛇信：“你們在說什麽呀？我沒有聽懂。”

瑤光愣了一下，随即放聲大笑，先前的郁悶一掃而空，他伸手點了點青色小蛇的扁腦袋：“日後等你知曉何為意中人，便能理解我們今日之言談了。”

“意中人？”青玉竹歪了歪頭，“是個叫‘意中’的人嗎？”

朗越翻了個白眼：“聽不懂就算啦，你才多大，不用想這些。”

“哦。”青玉竹用自己的邏輯思考了一下，認真看着瑤光道，“那等我長大一點，以後找到意中人了，再來找仙君詢問。”

瑤光嘴角笑意加深了一些：“好啊，等你有了意中人，記得告訴我，本座必定給你送一份大禮。”

青色小蛇頓時準确抓住了“大禮”這個關鍵詞，眼睛一亮：“好哦！”

9

雲崖談心過後沒幾日，琰華陰沉着臉回來了，此前的争吵自然也就過去了，歸根結底，他們相伴的時光幾乎是過去生命的全部，哪怕有了分歧，卻也沒有辦法就此徹底割離。

而他率先低頭，說了傷人話的瑤光自然有點心虛，正好琰華距離晉升大羅金仙只有一步之遙，他便想給他送一份禮物當做賀禮。

可這麽多年來，有什麽珍貴的事物他們素來不隐瞞彼此，也不知道能送什麽，瑤光思來想去，還是找到了情史經驗最為豐富的洛茵，不恥下問。

九尾天狐嘴角帶着看穿一切的微笑，媚眼一抛，正打算調侃兩句，但見瑤光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子，慘痛的挨打記憶頓時湧上心頭，她一瞬間變得正襟危坐：“妾身倒确實有一個想法。”

瑤光擡眸：“說來聽聽。”

10

朗越聽說自家師父開始研究煉器了，頓時大為吃驚，火速沖到瑤光的寝殿，眼巴巴：“師父，我想要一個錘子！”

拿着玉簡正在琢磨前人煉器心得的瑤光表情一頓：“為師記得教你的是劍法？”

“啊，對啊，但是我想要個錘子。”半人高的白狼坐在後肢上，前爪揚起疊在一起，做了個往下砸的動作，“力拔山兮氣蓋世的那種錘子。”

瑤光：“……”

有些時候總懷疑他對朗越的教導出了問題。

“行吧，我記住了。”瑤光站直身體，“不過我得先去一趟神兵閣。”

于修煉一途素來天賦異禀的瑤光也不得不承認，某些時候術業确實有專攻，境界不能代表一切。

朗越将自己的師父送出門，揮着前爪：“師父別忘了我的錘子！”

瑤光話都懶得回，徑直走了。

他這一走便是數月有餘，朗越不知道什麽神兵利器要煉制這麽久，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偷偷摸摸地摸到了神兵閣的駐地。

作為将生意做到凡間的門派，神兵閣在昆侖仙境內自然有一個分閣，專門為仙君們及其門下弟子提供服務。

故而朗越一出現就被掌櫃認了出來，特意叫了一個正在此處歷練的內門弟子引路。

那弟子聽聞是瑤光仙君的弟子，表情頓時變得精彩至極，朗越不明所以，正待詢問時那弟子已經轉身，他只好停下話頭跟了上去。

神兵閣煉器的煉器爐位于駐地中央，乃是圍繞在火山口的一處閣樓，樓高百丈，異常雄偉。

只是朗越跟在神兵閣弟子身後剛踏入這煉器聖地就聽見了一聲咆哮。

“住手！！”

朗越吓了一跳，還沒等他反應，就聽見了自家師父的聲音。

“為何？本座覺得……”

“不要你覺得！！沒有為何，不準将靈心真鱗放進去！！”

“可我們煉制的乃是火屬，如若不用靈心真鱗調和屬性……”

“靈心真鱗是水屬！！！誰煉火屬法器用水屬材料調和啊！”

“水火相濟，陰陽相合，有何問題？”

“上次你把爐炸了難道還不是問題？！”

“咳，那次是意外，這次……”

“這次也會是意外！！！不準放，總之不準放！！聽到沒有！！！”

“啧，道友，本座好歹是大羅金仙，這五行之理……”

“大羅金仙又如何！今日你就算是三清複生伏羲在世，也休想将靈心真鱗放進去！”

“可是……”

“沒有可是！！你若再多說一句話，老夫就一頭撞死在這地爐之上！！”

“好好好，你莫激動，莫激動，本座不說便是，不說便是……那接下來……”

“不行！你閉嘴！究竟是你會煉器還是老夫會煉器？！給我閉嘴看着！”

“……”

神兵閣領路弟子面色木然，顯然裏面的動靜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朗越有一種深深的、掩面而逃的沖動——他甚至懷疑自家師父搞這麽一遭，神兵閣以後會把寒月宮全體都拉進黑名單。

他默默地謝過領路弟子帶他去瑤光的好心，一溜煙跑回了寒月宮。

他離開時正在睡覺的青玉竹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過來，正在花園裏用碧玉牡丹的枝葉蕩秋千，牡丹枝葉冷不丁抖動一下，将青色小蛇從這邊丢到另外一邊，蛇妖便在騰雲駕霧的感覺裏“哇哇哇”地亂叫一通，将牡丹上半躺着的花妖逗得樂不可支。

見到一臉懷疑人生的朗越，青玉竹停下玩耍，興奮地打招呼：“蠢狗，你回來了，仙君煉完器了嗎？”

“……這輩子可能都煉不完了。”朗越沉痛道，“這次結束，師父怕不是會對煉器生出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