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章 讨厭的人類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0章 讨厭的人類
說到正事,錢銳也正色起來:“那個組織是沒打聽到什麽消息,不過我聽說了另外一件事。”
喬昭問道:“什麽事?”
“我今天跟我家老爺子去仇老板家做客。”錢銳頓了頓,“仇老板你知道吧?他們今年剛到虞城發展。”
喬昭“嗯”了一聲。
仇家做得是地産生意,這些年和龍鼎一樣年年拉警報,到虞城也是想開發一下新業态。
錢銳繼續道:“仇老板跟我說了一件他早年遇到的事。”
仇老板早年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也因此早年他拿了一塊別人不敢碰的陰地修度假村,開工之後沒多久就怪事頻發,但他始終覺得是有人搞鬼,于是夜裏就帶着幾個保镖親自蹲守。
結果真讓他在工地的小路上見到了飄蕩的人影,身邊的保镖陸續不明緣由地昏了過去,連帶着他也開始呼吸不暢,就快窒息而亡的時候,一個女人救了他。
“女人?”喬昭下意識地想起了洛茵,按照狐妖的說法,她幾百年前就已經醒來,時間對得上,但真的會這麽巧嗎?
“對,女人。”錢銳的話很快否認了他的猜測,“據說是穿着一身青綠色的襦裙,長得很缥缈。”
錢銳雙手一攤:“我也不知道缥缈怎麽還能用來形容長相,但仇老板說,他看到那個女人的第一反應就是缥缈,看着跟不在這個世界上一樣……那個女人跟他說這塊地有古戰場戾氣存留,對人有殺性,本來還有一段時間她就能清除乾淨,結果仇老板撞上來了,遇到她也算是命不該絕。”
喬昭問道:“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錢銳端起咖啡,“那個女人說完就走了,用仇老板的話跟一陣煙似的沒了,之後他再也沒見過那個女人,工地也恢複了正常,他一直覺得怕是撞上了山鬼,從此開始信佛了。”
喬昭嘴角一抽。
“大概就是這麽個事,你看對你有幫助沒?”錢銳說完,把杯子的咖啡一口悶了。
喬昭扭頭看向角落的飼養箱,青色小蛇貼在玻璃邊聽得很認真。
“你認識她嗎?”他問蛇妖。
青玉竹擡着腦袋想了想,雖然沒有理解缥缈是個什麽狀态,但那句“看着跟不在這個世界上一樣”倒是讓他想起了一個故妖:“聽上去有點像翠毛鳥。”
喬昭一怔:“翠毛鳥?”
好奇怪的名字,是鳥妖?就是不知道是什麽品種的。
青色小蛇點點腦袋:“翠毛鳥就經常活在自己世界裏,對其他妖都愛答不理的,看着就像沒在一個世界一樣,用狐貍姐姐的話說這叫氣質獨特……事實上我覺得她就是懶得理我們。”
喬昭微微挑了挑眉。
寒月宮的妖怪還真是個個有特色。
“你們……又在腦內聊天?”錢銳看看時不時自言自語的喬昭,又看看玻璃缸裏時不時做一個小動作的蛇,好奇心爆棚。
喬昭“嗯”了一聲,但沒有詳談的意思:“仇老板這件事知道的人多嗎?”
“那肯定多啊!”錢銳一拍大腿,“你知道他怎麽跟我們家老爺子認識的嗎?他倆都是在一個基督布道會上認識的。”
“等下。”喬昭打斷他,“你不是說他信佛嗎?”
“啊,是啊。”錢銳語氣理所當然,“信佛沒說不能聽聖經啊,再說,反正不費勁,多信幾個也沒關系。”
錢銳繼續道:“這老家夥因為這件事堅信世界上有鬼,時不時就去參加一個宗教活動,見人就跟人說這件事,然後用這件事當理由說自己以後虔誠信奉某某某……就靠這一套還真讓他攀上了不少關系。”
喬昭:“……”
很好,很有實用主義風範。
喬昭:“……”
但撇開仇老板這不靠譜的行為,喬昭那種不對勁的感覺更明顯了一點。
當初洛茵在提及這個對付她的官方組織時,不論是用詞方式還是語氣都有些違和,只是他一直沒找到違和的地方。
但今天對比仇老板的這個經歷,違和之處一下子明顯了起來。
如果救下仇老板的女人真的是蛇妖口中的翠毛鳥,那她這麽高調行事,事後也沒有要求仇老板進行任何保密行為,她就這麽自信不會被那個組織盯上嗎?
還是說她覺得被盯上也沒有關系?是她的實力和狐妖一樣,被盯上也無所謂,還是說哪怕被盯上了,也不會有危險呢?
從洛茵的表現來看,有可能是前者,但從喬昭自己的直覺出發,他卻更傾向後者。
只是,如果那個組織對妖怪們不會有危險,那洛茵當初為什麽又要這麽說呢?
喬昭一時有些理不清思緒。
沉思中他餘光瞥見了錢銳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于是開口問道:“怎麽了?”
錢銳撓了撓下巴:“還有個事……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有點疑鄰盜斧了……你記得我跟你說過我有個在體制內工作的哥們吧?”
喬昭點頭:“記得,你說他在執行秘密任務。”
“對,就是他,前幾天我不是搞了個游輪party嗎,然後我們停靠在濱江公園碼頭的時候,我好像看見他了。”錢銳的語氣有些不确定,“當時也不知道是不是哪個領導去公園視察,反正挺多人的,他穿着制服跟在那群人後面,我擔心他在執行任務也沒喊他,所以也不确定是不是我看錯了。”
他最後總結道:“反正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幫你打聽這個事情的原因,反正我第一反應就是這說不定跟你要查的那個組織有點關系……他們不會已經查到虞城來了吧?”
喬昭面色有些凝重。
濱江公園……他可沒忘記蛇妖的尋人啓事就是濱江派出所印發的,那地方十有八九是記錄下了蛇妖的蹤跡。
錢銳的猜測還真的很有道理。
“你暫時不要管這件事了。”喬昭輕輕呼出一口氣,“該乾嘛該乾嘛,可以繼續表現出一些對靈異事件的興趣,把你之前的行為包裝成富二代尋找刺激。”
“放心放心,我有數,我們家又不是什麽小勢力,真能把我怎麽樣不成?”錢銳擺擺手,繼而有些擔憂地看着他,“那你……那你們怎麽辦?”
好問題。
喬昭也暫時沒有想法……說到底他對洛茵并不信任,對她的話也只是聽一聽,潛意識裏還是更相信自己的直覺……如果那個組織真的沒有惡意,那他的過激反應反而是禍非福。
“我先安排一下安保力量吧。”思索過後,喬昭最終作出決定,“雖然對上超自然力量不一定有用,但哪怕當個報警器也不錯。”
錢銳想了想,好像目前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對方既然這麽多年沒有一點風聲露出來,只能說明行事很謹慎很守規矩,除非腦子一抽非要在虞城鬧得天翻地覆,否則肯定不敢對喬昭做什麽。
喬氏這麽多年的經營又不是吃素的!所以哪怕那些安保人員真的一點都不能打,但只要能向喬氏傳出消息,那喬氏背後那些盤根錯節的關系網就能把喬昭保下來,就是……
他轉頭看向飼養箱的蛇妖:“他不能打嗎?”
果然不管怎麽看都是魔法打敗魔法更合理吧?
青玉竹:“???”
不能打怎麽了!讨厭的人類!!!
青色小蛇氣哼哼地爬走了,窩在胖蓮花裏自閉。
他就是學不會那些厲害術法怎麽了!
他一條老老實實的蛇妖不惹事也不欺負別人,學不會又怎麽了!!
“他能不能打有什麽關系,我是他的飼主,保護他是我的責任。”喬昭平靜的聲音令青玉竹從胖蓮花裏探出了頭,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的飼主。
飼主人真好!
錢銳:“……”
哥們,你要不看看自己在說什麽?
不過吐槽之餘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等下,你說你找保安……你能接受別人跟你住一起了?”
喬昭頓了頓:“住一樓客房而已,而且我會暫時租下隔壁的別墅,也安排一組人進去。”
“這不是重點。”錢銳擺擺手,“關鍵是你以前家裏有個會喘氣的活物都難受,現在居然能接受那麽些個五大三粗的大老爺們跟你同處一室?!不是我說,你真被……”妖精給迷住了吧!
後面那幾個字沒敢說出來。
畢竟蛇妖的注視真的很虎視眈眈。
錢銳忍不住扭頭看着玻璃後面,發現他目光的青色小蛇瞬間支棱起來,朝他吐蛇信哈氣。
嗯,可愛,但虎視眈眈。
他又把頭扭了回來。
“謝謝提醒。”喬昭面無表情地看着他,“我會提醒安保公司,派來的員工不能有個人衛生上的陋習。”
錢銳的沉默震耳欲聾。
我是這個意思嗎兄弟?
“更何況。”喬昭心平氣和的補上一句,“和潛在的危險比起來,一些生活上的不适應很容易克服。”
“這話可真不像你。”錢銳啧啧有聲,“你當初奪權的時候不就是一副不要命的樣子,我一度以為你要跟喬暄同歸于盡然後便宜了喬曦。”
喬昭笑了笑:“不至于。”
“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錢銳起身伸了個懶腰,拿着自己杯子溜溜達達地去續咖啡,等待的過程中打量了一番大變樣的客廳,觀察着那奇奇怪怪的審美和詭異的溫馨氣息,冷不丁笑了起來。
喬昭看了過來:“?”
“我挺高興的,昭哥。”錢銳笑得真心實意,“感覺現在有條線在人間拉着你了,不然我真怕你哪天死在別墅裏都沒人知道。”
喬昭:“……”
喬總面無表情:“徐秘書每天都會給我發工作日報審核,三天跟我視頻彙報一次工作,我死的第一時間他就能發現。”
錢銳“啧”了一聲:“你這人……我明明就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是意思是……”
是什麽呢……他好像也說不明白。
他和喬昭認識的很早,可能是因為胸無大志待人也算真誠,兜兜轉轉這麽十幾年下來,喬昭身邊竟然只剩下了他一個還算知心的朋友,他一直覺得喬昭太獨,不只是指生人勿進的性格,而是那種毫無牽挂的狀态——活着當然可以,但死了也行。
這種狀态其實一直讓他有些憂心,所以當喬昭決定搬到詠江春景來休養身心時他很高興,還送了一大堆新居用得上的質量上乘審美上佳的東西。
當然了,這些東西現在應該還在這棟別墅的某個房間裏吃灰,倒是那只蛇妖送的全挂上了。
重色輕友啊重色輕友!
錢公子的話最終沒有說完,他喝完了自己的咖啡,再度申請看蛇妖的人形被拒絕,以心靈受傷為由在青色小蛇非常嫌棄的眼神裏得到了沙發上最小的一只毛絨玩具。
拼夕夕9.9包郵。
錢公子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麽廉價的玩具,興高采烈地抱懷裏出門了。
喬昭送他出門,走到別墅大門時,喬昭突然開口,輕聲道:“謝謝。”
謝謝這件事上的鼎力相助,謝謝這麽多年的真心相待。
錢銳頓了一下,坐進駕駛室揮了揮廉價玩偶:“咱們兄弟用得着說這個!我先走了,有事打我電話!”
說完不等喬昭回答,造型浮誇的鮮紅色跑車一溜煙走遠了。
喬昭目送他離開,這才轉身回屋。
青玉竹已經從飼養箱裏爬了出來,盤在一只狗狗玩偶身上思考蛇生。
喬昭在他身邊坐下:“害怕嗎?”
那個組織極有可能已經找到了虞城,以蛇妖的膽子來說,極有可能被吓到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青色小蛇搖了搖頭。
“我不怕的。”蛇妖圓滾滾的蛇瞳看着他,“我知道哥哥你會保護我的,我相信你!”
就想在寒月宮時,修仙界經常有修士對妖怪喊打喊殺,但他從來沒擔心過,因為有仙君會保護他們。
喬昭眼底浮現出一絲笑意,摸了摸青色小蛇的腦袋:“嗯,不用害怕。”
青玉竹蹭了蹭他的手指:“我只是在想……最開始我不請自來,是不是打擾到你生活了。”
按照剛才那個讨厭的人類的說法,喬昭一開始有活物在家裏都不願意,那肯定也不會願意養靈寵,等于他是強迫喬昭接受了自己。
青玉竹的聲音含有幾分歉意,“對不起……我好像沒有多問幾句你想不想養靈寵。”
喬昭一怔,似是感覺心頭最柔軟的地方被戳了一下,震動難言。
他長這麽大,被迫接受了太多太多一開始就不願意的東西,卻從來沒有人在他那樣的被迫之後,向他表達過任何歉意。
過了半晌,喬昭才緩緩開口:“如果你當時問我,我肯定回答不想。”
他伸手摸着青色小蛇手感上佳的鱗片:“但如果你現在問我,我會覺得……當時你選擇進我的家門,大概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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