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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傷害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1章 傷害




琰華捧着手中幽魂,甚至不敢喘氣,小心地将它放在了房間最中間的土臺上。




寬闊的房間內所有土臺同時亮起,耀眼的靈光瞬間充盈了早已镌刻下的陣紋,琰華精心準備了數十年的大陣終于迎來了啓動的時候,青玉竹和朗越齊齊一震,同時感覺有一股力量正在抽取他們體內的曾經屬于瑤光仙君的靈力。




這個抽取的過程并不激烈,甚至堪稱溫柔,然而這種力量被緩慢剝奪的感覺仍然非常不好受,只是相比于他們,其他土臺上的就沒有這麽幸運了,高高低低的痛呼之聲陸續響起,最終彙集成一片,其中修為低微之人已然被恐怖的陣力吸成了人乾。




與此同時,全副武裝護送着喬昭朝山脈深處的行進的異管局隊伍齊齊擡頭,天色突兀的暗了下來,厚重的烏雲在九川山脈一帶聚集,範圍之大甚至覆蓋了半個虞城,雲層低得幾乎觸手可及,透着股摧枯拉朽的壓抑氣勢,隐隐約約的電光在雲層中閃爍,天邊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雷聲。




所有人的手機都接到了氣象部門臨時發布的紅色雷暴天氣警告。




朗恒面色難掩擔憂……這種突如其來又範圍巨大的天象變化,實在沒法讓他不聯想到失蹤多時的朗越青玉竹……他看了一眼人群中央的喬昭,壓住所有雜念,沉聲道:“出發!”




山脈深處,身處陣法之中朗越也已經感受到了天地法則即将降臨的威壓,但他卻無暇顧及,他愣愣看着陣法中央透明的幽魂,幾乎不敢相信。




那縷幽魂赫然是瑤光仙君的一縷殘魂,可當年他分明看着師尊散魂魄于天地間……這只能說明琰華不知何時扣下了這縷魂魄,這麽多年來他始終在等這麽一個機會補全這縷殘魂!




但死而複生乃是天地大忌,逝去的人不會回來,回來的只會是混跡了天地之罰的怪物,一旦成型只會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獄!





而他作為師尊留下的保險閥,這麽多年做了什麽呢?他聽憑內心的信任對孔雀不管不顧,于是放過了所有可能中途制止的機會,一路上不知死了多少無辜生靈,直到今天大錯鑄成,甚至搭上了他自己和他最好的朋友!




聽着耳邊不斷傳來的痛苦呻吟,看着不遠處神色慌張卻還在努力掙脫束縛的青玉竹,朗越只覺得內心被極度的傷心失望和憤怒淹沒了。




巨大的白狼頂着巨大的壓力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怒吼着調動全身的靈力,試圖與法陣抗衡,一雙冰藍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主持陣法的琰華,眼眸中盡是恨意。




琰華和寒月宮衆妖的關系都不算親近,但朗越是個例外,他是瑤光仙君的親傳弟子,還是個小狼崽的時候就被嘯月天狼一族送到了寒月宮,仙君自己不想帶孩子的時候,就會把他交給琰華帶。




琰華雖然也很不耐煩,但對待瑤光的囑托一向很認真,所以他照顧他,替師傳道,為他收拾闖禍的爛攤子。




他是他的半個師父,半個父親,是不太黏糊卻也很親近的朋友,師父逝去後他隐隐把琰華的當成了唯一的長輩來關心,給予了絕對的信任。




但琰華就是這麽回報他的嗎!




“別動。”琰華冷淡出聲,手掌一壓,就把站起來的白狼重新壓了回去,“一會兒就好了……你們不會有事的。”




他只是要抽取他們體內龐大的金仙靈力,不是真的要他們的命。




朗越最終沒能扛住陣法的壓力,不得不趴在土臺上,感受着體力的靈力被絲絲縷縷地抽走,聲音裏有巨大的憤怒:“你明知道複活師父是不可能的!你勾結天樞殘害生靈,做下這種惡事,你有什麽臉面再去見師父,你想讓他死後也不得安寧嗎?!”




琰華猛然擡頭,眼神兇狠地看了他一眼,臉頰隐隐鼓起,咬牙切齒:“那讓他親自來跟我算賬啊!”




什麽天譴什麽生靈,他根本不在乎!一群蝼蟻死就死了,能換瑤光回來是他們的榮幸。




瑤光要是這麽有意見,那就讓他回來親自取他的性命!讓他回來啊!




“那些也是妖族!是你的同族!!他們也是生靈!”朗越難以置信琰華偏執到了這種程度,“你這樣做對得起師父的的教誨嗎!”




“別拿他來壓我。”爆發過那一句後,琰華又恢複了過去古井無波的狀态,而或許是朗越的眼神讓他想到了什麽,他沉默一會兒還是開口道,“我沒有勾結天樞,也沒有傷害過寒月宮的妖族。”




說勾結未免太看得起天樞了,他們之間的關系确切的說只是利用——他對天樞單方面的利用。




天樞是一幫陰差陽錯得到傳承的凡人糾集而成,因為正經修煉途徑已經被天道堵死,這些人不甘心入寶山而空手而歸,自然走上了邪路,即利用妖族的妖丹骨血強行淬體,為此他們捕殺妖族,得到了一些靈力,并以此在人類社會發展出了諸如喬暄、龍欽等人的下線。




可惜他們殘害了大量的妖族,囤積了衆多蘊含靈力的妖骨妖丹,卻不得其法,誤打誤撞遇到琰華之後,琰華以自己曾經站在修士頂端的眼光和能力,順利成為了這個組織的大腦,奪舍了它。




他将這群走火入魔的人類積攢下來用于讓自己長生不老的那些妖族材料,用來建造了這個可以複活殘魂的陣法……而在此期間,他不僅沒有打過寒月宮衆妖的主意,還不動聲色地誤導了他們,把天樞的視線從寒月宮妖族的身上移開了。




唯一的意外就是一個剛吸收進入天樞的新人利益熏心,意外在詠江春景內感知到了青玉竹的氣息,未經報告就闖入別墅抓妖,卻沒有找到去了江城的青玉竹,于是砸屋子洩憤。




消息傳回來後,琰華處理掉了這個人,仗着自己對朗越的了解,用了一個障眼法轉移了異管局的視線。




所以他可以心平氣和地告訴朗越,自己沒有傷害過寒月宮的妖,不存在什麽對不起瑤光的事情,而且……




“天樞的所有人都在這個陣法裏了。”琰華輕描淡寫,“事後不會再有這麽一個組織來煩你,你可以和人類交待了。”




朗越看着他,內心是巨大的失望。




“這也叫沒有傷害嗎!”另外一道憤怒的聲音響了起來。




朗越和琰華齊齊看去,看見了被迫坐在土臺上表情陰沉的青玉竹。




作為一條脾氣很好的小蛇,青玉竹的人形樣貌雖然冷淡矜貴,但那張臉上最常見的表情是笑——起碼朗越從來沒見過他生氣,哪怕生氣也更接近于撒嬌似的鬧別扭。




但現在,他的臉色陰沉下來,神态間竟然隐隐有了喬昭的影子,透着一股身居高位的壓迫感。




“你辜負大家的信任難道就不是傷害了嗎?!”青玉竹狠狠地盯着琰華,內心是難以言喻的生氣和失望,“你明明是騙了我們!騙了朗越!你明明知道他為了抓這些人做了什麽,可你還是瞞着他!”




青玉竹聲音越拉越大,到後面幾乎變成了嘶吼。




朗越是異管局的局長,哪怕他這麽不聰明的妖,都知道這個連接人類社會和異類的位置要面臨多大的壓力,琰華難道會不知道嗎?他現在搞出這麽一出,讓那麽多人類死在了陣法裏,有考慮過朗越事後要怎麽跟人類社會交待嗎?




他在指使天樞做那些的事情的時候,會不知道朗越和他的子嗣們為了追捕天樞有多辛苦嗎?




他怎麽好意思在坐看朗越這麽辛苦的情況下,還把他的欺騙和隐瞞輕飄飄地淡化成一句“沒有傷害?!”




青玉竹幾乎難以忍受昔日的夥伴變成了這樣面目全非的樣子,用盡全力力氣朝着琰華大聲吼道:“我再也不相信你了!你就是個混蛋!我讨厭你!”




朗越緩慢地眨了眨眼,将湧到心頭的酸澀咽下去,對青玉竹的愧疚幾乎淹沒了他。




如果不是被他的态度感染,崔翎、喬昭、洛茵,甚至是青玉竹本人,恐怕都不會對琰華沒有絲毫防備心。




琰華神色淡淡,似乎并沒有聽到青玉竹的控訴,而是繼續催動着陣法,眼神專注地看着法陣中央的幽魂漸漸凝實。




自從瑤光去後他就一直在期盼這一天,只是天地巨變後靈力急劇衰微,只能以更加慘烈的代價來完成這個陣法……他一度已經接近絕望,決定自己去實現那個代價的時候,殺戮無數的天樞自己撞到了他的手上。




他得以乾乾淨淨地完成這個法陣,雖然依然缺少了巨大的靈力缺口,但沒關系,朗越和青玉竹身上的靈力剛好能補上……只要注意不要讓法陣吸乾他們……




琰華目中光華越來越盛,就在此時,門口突然傳來巨大的聲響,大門直接被轟開了。




還沒等陣中幾人有所反應,一波接一波的重火力打擊接踵而至,相當效率地把這間房子拆了,然而陣法光華流轉之下,幾乎沒有受到什麽傷害。




等煙塵平息,青玉竹終于看清楚了外邊的人。




他視線飛速掠過朗元溪等帶着重武器的異管局精銳,最後落在了崔翎身邊有些熟悉的男人身上。




“哥哥?”青玉竹不可置信地開口。




崔翎一手拿着自己的尾羽,一手和姜忘塵一起扶着身邊幾乎難以站穩的喬昭——而分別之時還很年輕健康的男人此時像是老了二十歲,一半的頭發已經變得雪白,臉上已經生出了細微的皺紋,他靠着姜忘塵支撐着身體,看着青玉竹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我找到你了。”




一路上幾乎透支壽命的探查,終于帶領衆人找到了這個隐藏極深的巢xue。




青玉竹死死地看着他,從未體會過劇烈心疼猛然襲擊了他,以至于他耳畔甚至出現了轟鳴聲,他想叫喬昭,卻發現喉嚨只能發出“嗬嗬”的氣聲,像是什麽東西突然收走了他的聲音。




“小蛇?”喬昭有些擔心地想向他走過來,然而身體一動便險些摔倒,幸好姜忘塵一把扶住了他。




“別動,攻擊破陣!”崔翎一手拉着喬昭,一邊催促着朗元溪他們,異管局的人紛紛架起重武器狂轟亂炸,巨大的煙塵再次淹沒了整個陣法。




然而陣法內的青玉竹卻沒有視線受阻,他看到了喬昭踉跄的動作,這個動作仿佛什麽開關,猛然刺激到了他,他用力伸着手想要抓住自己的人類,排山倒海的憤怒伴随着令人心悸的疼痛沖破了他哽住喉嚨:“啊————”




一聲飽含憤怒和疼痛的吼聲從陣法之中傳來,在漫天轟鳴聲中依然清晰可聞,喬昭的臉色大變,如果不是被姜忘塵死死拽住,恐怕早就跑了出去。




然而一輪轟炸結束,陣法依然紋絲不動。




天樞數十上百年的籌謀,自然沒有那麽容易被破解。




朗越已經開始感受到了虛弱,巨大的白狼緩緩閉上了眼睛,青玉竹眼睛紅得像血,似乎下一秒就會流出血淚。




喬昭看着蛇妖的眼睛,心痛如刀割。




“破不了這個陣,我操!”異管局衆人已經開始紛紛爆粗口,然而無論怎麽努力,陣法依然堅如磐石,沒有絲毫動搖的跡象。




琰華似乎早有預料,面色不改地繼續催動陣法。




陣法中央已經逐漸出現了一個人影,他的面容只能算清秀,然而氣質高華,如煌然明月,令人不敢直視。




而天空的黑雲也越發臨近,雷電近的幾乎令衆人有一種頭皮被電到的錯覺。




“崔翎,我們過去。”喬昭死死看着貌似堅固的陣法,似乎從中看到了一絲波動。




靈寵契約本就将主寵連為一體……而現在,一體的靈力被陣法分隔開,它們叫嚣着要合在一起。




“什麽?!”崔翎難以置信。




“我們過去!”喬昭語氣斬釘截鐵,“快點。”




崔翎來不及多問,一咬牙,攬着喬昭,飛速朝着青玉竹的方位掠去,琰華突然感受到了什麽,猛然扭頭,卻遲了一步。




喬昭沒有絲毫阻礙地穿過陣法,握住了青玉竹的手。




青玉竹陡然獲得了行動的能力,他猛然起身,險些将自己摔到,但他迅速調整了重心,踉踉跄跄地撲過來抱住了喬昭。




“哥哥!”蛇妖的嗓音帶着濃厚的哭腔。




再一次催發契約幾乎耗費了喬昭最後一絲力氣,他無力地靠在蛇妖懷裏,勉強伸出手摸了摸蛇妖的眼角:“別哭……”




“……”青玉竹張了張嘴,第一次發現難受到極致是哭不出來的,一團火憋在他的心裏,令他五內俱焚,只能用力地抱住人類。




“小心!”崔翎毫不猶豫地站在了他們面前,手中尾羽光華大放,擋住了飛過來的琰華,但她實力本就比琰華低上不少,羽毛一路行來又耗費了不少靈力,所以毫無意外地被琰華掃飛了出去。




崔翎摔得狼狽不堪,雖然只受了些擦傷,但實打實的這麽摔一下也是夠疼的,她一時竟然難以爬起來。




“翠毛鳥!”青玉竹一聲驚叫,轉頭憤怒地看着琰華,“你!”




“瑤光是你的救命恩人!”琰華沉着臉看他,“我不想傷你,我只要你把他的靈力還給我!”




“你做夢!”朗越被困,喬昭被迫透支生命,崔翎被擊傷,這一切積攢的憤怒終于沖破了青玉竹的理智,他平生第一次生出了對一個人生出了劇烈的殺意。




而在這種極致的攻擊欲望之中,他似乎握住了一把劍。




一把,平平無奇的精鋼長劍。




無邊無際卻又極致燦爛的光華猛然從青玉竹身上迸發,他站在那裏分明如同陽光,卻又并不刺眼,可細看又有種極致的鋒銳蘊藏其中。




鋒利又柔軟的矛盾之感浮現在所有人的心中。




琰華怔怔地看着這片光,癡了一般。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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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蛇,但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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