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獨一無二

第43章 獨一無二

喬昭舉着手機，沉默地看着花瓶上長出來的蛇頭，半晌沒能說出話來。

此時此刻，他竟然有種劫後餘生的眩暈感。

“喬總？”朗越那邊又叫了一聲。

喬昭随意回了個“打錯了”就按了電話，墨瞳定定地看着花瓶上逐漸心虛的蛇妖：“你在那裏乾什麽？”

“我睡着啦。”青玉竹有些不好意思，本來他應該在好好學習的，但是睡意這種事情，到來的時候從來都不講道理。

睡着了……喬昭深吸一口氣：“你為什麽要在花瓶裏睡覺？”

青玉竹：“……”

蛇妖睡迷糊了的腦子突然想起來，他之前是想惡作劇來着……結果還沒等到飼主回來他就睡着了。

青色小蛇慢吞吞地從瓶子裏爬出來，乖巧盤成一團，非常小聲地交代犯罪動機：“我想裝成花瓶上的裝飾，等你過來的時候吓你一跳。”

吓你一跳……

喬昭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好一個吓你一跳，但凡蛇妖出來的再晚一點，他保證吓一跳的能再多一個朗越，或者再多一個洛茵。

這條蛇真是皮癢了！

但喬昭咬牙切齒過後，卻悲哀地發現，自己似乎也不能把他怎麽樣。

打他嗎？人形說不定能下手，但他現在是原形，面對這麽一小條蛇什麽人能下得了手，罵他嗎？他之前才保證過有話好好說，不會兇他。

喬昭再度深吸了一口氣，克制住了罵蛇的沖動，在辦公桌後坐了下來，疲憊地按了按太陽xue。

直到此時，他才發現自己四肢都有些發軟。

青玉竹很快發現了飼主不對勁，他飛快地從博古架上下來，爬到桌上看着臉色不知為何有些發白的飼主。

他在喬昭身上感受到了一種陌生而又熟悉的焦急和煩躁。

“哥哥，你怎麽了？”青玉竹尾巴輕輕搭在飼主的手上，十分擔憂地問道。

喬昭一時沉默。

最開始的焦急和憤怒散去，他又覺得自己似乎有些小題大做……只是一時找不到蛇而已，君不見養貓的人經常會找不到貓嗎？

等人類上蹿下跳找了半天之後，一轉頭就會發現某個角落裏窩着一只貓用鄙視的眼神看着你……那些養貓的不也沒怎麽樣嗎？

他本能地想說沒事，可對上蛇妖那雙專注的蛇瞳時，敷衍的話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了。

喬昭沉默兩秒後，還是坦誠道：“我剛才沒有找到你……一時有點着急。”

他還是不怎麽習慣坦誠自己的情緒，可面對青玉竹時，這樣的坦誠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感覺似乎也沒有那麽糟糕。

“着急？”青玉竹有些困惑，他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牆上的挂鐘（蛇妖已經學會看時間了），現在距離他挂在花瓶上準備惡作劇的時候，也就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他剛剛睡着了不知道飼主是什麽時候回來的，但他回來的時間肯定不會超過一個小時。

也就是這麽一小會兒沒有找到他，有必要這麽着急嗎？

青玉竹剛想詢問為什麽，但腦海中靈光一閃，突然想起了先前的熟悉感來源何處。

孔雀曾經不小心丢了仙君送給他的第一件禮物，憤怒而焦急的尋找無果後，孔雀在寒月宮中大發雷霆，蠢狗當時馱着他到處躲孔雀暴怒之下的無差別攻擊，一邊躲一邊告訴他以後不要惹這種丢了很重要寶貝的瘋子。

孔雀當時的情緒，和現在的飼主似乎非常相像。

這麽一聯系再一思考……

“所以我是哥哥你很重要的寶貝嗎？”青玉竹蛇瞳亮晶晶的。

所以才會不見了一會兒，就非常着急地想要找到。

這話題轉得猝不及防，喬昭不由自主地一愣。

他有心想問蛇妖這是怎麽聯想的，可話還沒出口，又覺得沒有必要。他甚至不需要過多思考，就知道在自己過去的人生中，同方才一般恐慌的時刻少之又少。

所以蛇妖如何不能算他很重要的寶貝呢？

他莫名出現在他的生活中，帶給他從未有過的撫慰，讓他一潭死水的生活莫名鮮活，令他覺得……這個世界偶爾也不是那麽糟糕。

他當然是他很重要的寶貝。

喬昭伸出手指，點了點青色小蛇的扁腦袋，聲音如同手指落下的動靜一樣輕：“是，你是我最重要的寶貝。”

最重要的！

青玉竹興奮地轉了一個圈，突然想到什麽，很警惕地看着飼主：“你對所有靈寵都說這樣的話嗎？”

喬昭又是一愣，旋即哭笑不得：“你又看了什麽狗血短劇？”

“回答我！”青玉竹很不滿地拍尾巴，強調道，“你們人類就是喜歡朝三暮四、三妻四妾、莺莺燕燕……”

“停。”喬昭兩個指頭捏住蛇吻，打斷了蛇妖的成語大會，“第一，不要亂用成語，第二，我不會有其他的靈寵……”

他頓了一下，下意識放輕了聲音：“我從來沒有把你當成過靈寵……小蛇，你是獨一無二的。”

青玉竹激動的心情莫名安靜了下來，一股從未有過的感覺在他心口湧動，他似乎突然明白了一個很久以前沒有想通的問題——為什麽寒月宮其他妖怪和孔雀會相看兩厭？

因為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裏，孔雀都是仙君唯一的靈寵，哪怕後來寒月宮後來陸陸續續多了很多妖，但孔雀在仙君那裏，依然是最重要的妖之一。

所以這就是孔雀最初的感受嗎？是飼主最重要的，是他的唯一。

原來“唯一”是這麽讓蛇高興的事情啊。

青色小蛇親昵地在飼主的手指上蹭蹭，很鄭重地宣布：“你也是蛇最重要的飼主哦！”

嗯，仙君也是最重要的，你們并列第一。

青玉竹煞有介事地暗自點頭，覺得自己的排序相當有道理。

喬昭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奈地點了點蛇妖的腦袋：“我說了，我沒有把你當成過靈寵，你也沒必要把我當飼主。”

青玉竹有些困惑地看着他：“那我們是什麽關系？”

喬昭想了想，露出一個微笑：“我們，應該也算朋友吧。”

朋友？

青玉竹陷入了沉思……和蠢狗、狐貍姐姐他們一樣嗎？可是好像又有一些不一樣。

但沒關系，蛇妖心寬地把這點不一樣抛到了腦後，畢竟朋友可以有很多種，飼主和蠢狗不一樣也很正常。

青色小蛇接受了這個設定，想起那句“獨一無二”還是很高興，他歡快地搖着尾巴：“朋友就朋友吧，總之我很高興哦！”

喬昭笑了笑，放松地靠在辦公椅上看蛇妖撒歡，過了一會兒，才按住轉圈的青色小蛇準備吃飯。

他下午還得繼續那個又臭又長的董事例會，吃完飯又交代了一句蛇妖不要亂跑，就匆匆趕去會議室了。

發現明白自己上午已經吓到了飼主，下午青玉竹很乖巧地沒有挪地方，而是老老實實地盤在桌上學習和玩手機，這一等就等到了夜色昏沉。

中間只有徐秘書進來過，隔着一些距離将打開的餐盒放在了茶幾上，并帶着怪異的表情告訴青玉竹，喬總還在開會，讓他自己先吃。

青玉竹等徐秘書走了之後才慢吞吞地爬上茶幾吃飯，吃飽喝足後又等了很久，終于等到了飼主。

喬昭一進門就看見了人立而起吐着蛇信的青色小蛇，忍不住笑了一下：“等久了嗎？”

“還好哦。”青玉竹吐了吐蛇信，很善解人意，“工作是很重要的事情。”

喬昭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他本來應該早點結束的，但開完董事例會後，聽說他今天來了公司，有幾個項目的負責人又拉着他參加了工作會議，這一忙就到了現在。

看着桌上乖巧的青色小蛇，喬昭又有些愧疚，蛇妖會跟着他來公司，主要是想見識一下人類工作環境是什麽樣的，但沒想到來了以後就一直待在辦公室裏沒能出去。

“想出去看看嗎？”喬昭低聲問他。

嗯？

青玉竹不由自主地立得高了一點，內心有些興奮……但很快他又想到一個問題：“我會不會吓到其他人？”

他可沒忘記剛剛徐秘書隔得老遠跟他說話，擺明了還在害怕蛇，哼。

“不會。”喬昭伸出手給他，“現在他們都下班了，我們可以随便走走……只是你不要随意開口說話就好。”

既然如此，青玉竹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他高高興興地道：“好！”

于是喬昭捧着蛇，走出了辦公室。

時間臨近九點，喬氏總部大樓基本已經空了，只有個別工位還亮着燈。

由于帶着蛇，喬昭沒有往加班的員工的工位走，只是到了幾個全部下班的部門，打開燈讓青玉竹好好看了一眼人類的工作環境。

青色小蛇吐着蛇信，在腦海裏和飼主交流感受：“感覺比短劇裏的好诶。”

喬昭笑了笑。

喬氏畢竟經營多年的老牌財團，這又是新修的辦公大樓，自然一切都朝着高大上的方向去裝修，肯定比預算有限的短劇布景好看。

慢悠悠地走過幾個部門，迎面撞上了一個戴着眼鏡端着咖啡腳步匆匆的男人，他眼神掃過喬昭，幾秒後突然反應過來：“喬總？！”

“萬師兄。”喬昭禮貌地打了一個招呼，伸手微微遮住了手中的蛇。

“嗨，師兄就不用叫了吧，你現在可是我老板。”萬山連開了個玩笑，“你不是還在休假嗎，怎麽來公司了？身體好點了沒，你手裏的是啥？”

“來公司開個會，身體好多了。”喬昭言簡意赅地回複道，見萬山連的眼睛一直往他手裏看，謹慎地問了一句，“萬師兄應該不怕蛇？”

“蛇？”萬山連愣了一下，“你養蛇了？”

見他臉上沒有懼意，喬昭放開了手，青玉竹視線重新明亮，吐着蛇信打量着面前的人類。

嗯，不高不矮，有點瘦，戴着眼鏡，感覺很疲憊很累，但是非常亢奮，是回光返照嗎？

青玉竹把自己的觀察結果轉告給了飼主。

喬昭嘴角一抽。

萬山連沒注意他的表情，他仔細打量了一番青色小蛇，表情十分詫異：“寵物蛇能這麽好看？這種品相的得是極品了吧？什麽品種的？”

喬昭笑了笑：“別人送的，我沒怎麽了解過。”

聽出他不想多談，萬山連便也沒有多問，而是指了指前方：“那我先去工作了，改天再請你吃飯。”

喬昭欲言又止：“……注意身體。”

萬山連爽朗一笑，黑眼圈熠熠生輝：“快了快了，等公測之後我就好好休個假。”

說完匆匆走了。

“公廁？他是修建廁所的嗎？”青玉竹注視着遠去的人類，有些好奇，“哥哥你們還做這個啊？”

喬昭差點沒繃住表情：“……是公測，公開測試的意思，是網絡游戲開發的一個環節。”

“游戲！”青玉竹目光炯炯，“我喜歡玩游戲！”

喬昭笑了笑：“我這位師兄就是開發游戲的。”

萬山連和他是大學校友，重度游戲發燒友，夢想就是開發一款大制作的3A游戲，職業生涯雖然一直不順利但始終沒有停止過游戲開發的嘗試。

機緣巧合之下，他知道了喬昭，靠着校友這層關系把計劃書遞到了喬昭手裏，彼時喬氏正在整合旗下的娛樂産業，喬老爺子交給了喬昭主持，于是他便順勢幫了一把，給萬山連弄了一個游戲工作室。

有了自己全權負責的事業，萬山連每次工作都是奔着猝死在工位上去的。

青玉竹似懂非懂，但關注點很直接：“他的游戲很好玩嗎？”

喬昭頓了一下：“我不知道。”

他沒有關心過萬山連開發的游戲是什麽樣子的，只是這位陌生的師兄拿着兩本上百頁的設定集，在他面前激情演講的時候，他感受到了一點羨慕。

掌控喬氏一直都是他的目的，卻不是他所愛的事業，他無法共情萬山連，但不妨礙他想要幫他一把。

就當是現實主義者對理想主義者的致敬。

青色小蛇歪了歪頭：“所以他是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嗎？”

喬昭點了點頭。

青玉竹若有所思，原來做喜歡的事情是不會覺得累的嗎？

那飼主之前讓他想自己以後要做什麽，他是不是也要找一個喜歡的事情做呢？

可他喜歡睡覺、喜歡吃美食、喜歡玩游戲、喜歡刷短劇……這些好像都不适合當成事業來做。

而且這些事情做得多了也是會累的！

他誠實地把自己疑惑告訴了飼主。

喬昭啞然失笑：“他當然會累……只是比起想要的東西，疲憊不值一提。”

想要的東西啊……蛇妖老氣橫秋地感慨：“這東西好難找。”

他最開始只想要吃飽喝足睡個好覺，但随着時間推移，這些好像已經不足以支撐“想要”這個概念了。

喬昭低頭看了他一眼，輕聲作出承諾：“不着急，我會陪着你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