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道心 元始道心已

第51章 道心 元始道心已

有蘇是個不擅長拒絕的乖孩子。

她總是覺得, 天尊被情絲蠱惑，所以他才對她好。

但是天底下對她這麽好的人，從始至終, 就只有元始天尊。

殷郊被情絲蠱惑, 看她的眼神，就像纣王看滿宮的妃嫔。殷郊不是真心喜歡她, 對她的好就像那束花環, 是随時都可以舍棄的物品。

那元始天尊呢？情絲解了她屢次犯錯，他還是把她看得很重要。這般的在意, 有蘇只在小動物們身上感受到過。好像沒有了她，對方就會死去一樣。

小動物們已經把元始天尊當做了阿爹，搖搖晃晃跑過來。

一只胖墩墩的山雀，叫着“阿爹”，埋頭啄他的道袍。

有蘇的目光落在山雀身上, 山雀毛發蓬松，很是可愛。

它親近元始天尊, 有蘇心裏開心, 眼睛發亮。旋即怕他生氣, 目光迅速黯淡下去：“天尊不喜歡它們。我這就把它們抱回去。”

“它們是我的孩子，我怎麽會不喜歡？”天尊再不喜, 也忍了。

一忍再忍, 小不忍則亂大謀。

元始天尊閉緊眼，雙手抱住香香軟軟的妻，恨不得屏蔽五感，只留一絲神識親近有蘇。

不行，遲早要和那群畜牲住在一個屋檐下。他都退了一步了，再退千步、萬步, 也不是什麽難事。

那些都是妻的孩子。他不僅能和有蘇成婚，還能白得幾個孩子。

天底下哪有這麽…這麽……這……麽……

……壞的事情。

有蘇坐在八寶雲光座，沒骨頭的天尊抱着她的腰，順勢靠過來。

她後退，他身子就下滑，腦袋枕在她的膝上。

有蘇的指尖梳着他的發絲，忍不住問：“天尊，你真的不是因為情絲喜歡我嗎？”

她好像把情絲想得太重要了。把自己放在了太不重要的位置。

元始天尊道：“我乃闡教掌教，萬劫不壞之身，怎麽可能被情絲蠱惑？誰讓你生得這麽好，把我變得不合常理，連天道都沒辦法解釋。”

“師兄和女娲娘娘都沒有被情絲引誘，難道你覺得我元始天尊低人一等，只有我能中招？”

怪就怪有蘇太好了，哪裏都很好，聖人也難免心動。

想到此處，他恨恨補上一句“都怪你”。剩下的話想說，怎麽都說不出口。

——明明是你太好，讓我忍不住喜歡，到頭來卻還要怪你。怪你讓我動了心，怪你讓我發現自己原來也會如此在意。

有蘇嘴唇翕動：“我哪有這麽好……明明其他聖人都不喜歡我……”

“他們有眼無珠，一輩子都是孤家寡人。”元始天尊突然大度，“我們夫妻二人琴瑟和鳴，和他們計較什麽？”

有蘇聽見了這些話，愣怔許久，沒有搭理他。

他翹起的薄唇緩慢壓直，面容一點點隐入了神光。

唇瓣壓直，既不能呵斥她不知好歹，又舍不得讓她走。

平時最擅長講大道理的人，面對若即若離的心上人，腦子裏只剩空白，期期艾艾地講不出道理。

他找不到理由騙她，垂着眼睑，撲過去抱她：“……阿蘇，可是不高興了？怎麽不理我。”

有蘇回神。

八寶雲光座邊緣，一只兔子搖搖欲墜。

她的第一反應，是去把要掉下去的兔子撈起來，抱在懷裏。抱着兔子哄了一會兒，才想起旁邊有個人。

她看過來的時候，元始天尊的眼淚都差點掉下來。不被一家之主偏愛，日子過得就是很苦。

有蘇慢吞吞地“哦”一聲：“天尊，你在難過嗎？”

面容都看不清了。

原來天尊這般高貴的聖人，也會和膝上的小動物一樣，傷心，難過。

有蘇的心軟了一角，手掌蓋住他的眼睛，掌心碰到了濕潤。她小聲應答：“……沒有不理你，兔子要掉出去了，摔到了多疼。”

元始天尊不答。就是摔得稀巴爛也和掌教老爺沒有關系。

她觑着元始天尊：“它們不是你的孩子嗎？”

神光消散。他抱過兔子：“是該心疼。八寶雲光座太高，下去玩吧。”

兔子被丢到地上。它轉頭想繼續往上爬，結果空中垂下來一條銀白色的尾巴。

兔子被吓得大跳。其他小動物們連滾帶爬，紛紛跳下八寶雲光座，躲起來了。

小畜生們滾下了床。床上就剩一條大的，尾巴卷動，蛇妖纏了過來。

有了名分，該做什麽？以前的他們有夫妻之實，但是沒有夫妻的名分。現在有蘇親口許了名分，他就想要夫妻之實了。

他故意變出尾巴，吓走它們。然後他做出難過的表情：“它們不喜歡我這個阿爹。難道我的尾巴真的很讨人厭嗎？”

有蘇不想打擊他的自信心，但是她又不會撒謊，答案都寫在臉上。

是的。

“你也不喜歡嗎？”元始天尊的笑容一瞬間消失。

嗯。

“你偏心。刺猬有刺，兔子瘸腿，山雀重得飛不動。你都接受了它們。”

“重得飛不動，那是白鶴童子喂成這樣的。”

床上兩個人緊挨着，親熱地依偎在一起。有蘇實話實說：“我能接受它們，所以我也能接受了天尊呀。 ”

元始天尊停頓數息。有蘇是不會撒謊的好孩子。

他沒什麽表情，也沒有回答，只有蛇尾在緩緩地滑動。

有蘇低頭看向打開的鱗片：“天尊……這白日裏……”

“天道生陰陽。孤陰不生，獨陽不長，”蛇尾撥開她的裙擺，肌膚相貼，吐息灑在她的頸窩。“你我心意相通，應當順應天理。”

有蘇：“天尊，我聽不懂這些。”

元始天尊道：“你走了多少天，我就多少天沒有和你親近。”

“我們共處一室，情意相通，還不算親近嗎？”

“想和你做。”

***

從榻上下來。元始天尊整理道袍，目光掃過畏畏縮縮的毛茸茸們。它們知道昨夜的密辛，欲言又止。

他的指尖豎在唇前，示意它們噤聲。

噤聲咒打入小動物們體內，它們張張嘴，叫“阿爹”可以，說其他可以。

凡是有關前幾夜的事情，半個字音都說不出口。

元始天尊下床系好腰帶，旋即喚來白鶴童子。

白鶴童子一來，就看見滿屋精怪圍着掌教老爺叫“阿爹”。

白鶴童子張口結舌，彎腰去捉它們。挨着把叽叽喳喳的毛茸茸裝進乾坤袋。

掌教老爺厭煩地揮手：“拿遠點。”

“是。”白鶴童子抱着它們離開，抱去小觀殿喂食洗澡。

礙事的全部走了。

法力合上殿門。

元始天尊情不自禁轉身回去，俯低身子，撥開她脖頸的碎發，吻了吻她的脖頸。

吻着吻着，正事全被忘了，元始天尊蜷着腿抱住有蘇，聽雪入眠。

在阿蘇面前，他只是個為情所困的可憐丈夫罷了。何必苛責他呢。

***

封神事畢。截教沒落，闡教獨大。

西方教引入道統弟子，高層勢力不純，逐漸被闡教和天庭滲透。兩位教主漸漸生出悔恨之心。

再悔恨都晚了。元始天尊老奸巨猾，機關算盡，行事滴水不漏。

準提道人想不明白，元始天尊明目張膽地去渭水，燒掉西方教的臨水寺，是為了什麽？

天庭增加了三百多位神仙，勢力遍布東、西方。三界的秩序慢慢建立起來。

封神榜上，元始天尊把截教的魔家四将封為護法，鎮守西方。看起來是送給他們當打手，實則是塞了一堆麻煩精過來。

有這些釘子在，西方教不能完全獨立，和天庭來往頗深。

偶爾去天庭，也能遇見元始天尊和娲皇宮的司香娘娘。

二人鮮少去天庭，大多數時間都呆在天外天。

元始天尊以“封神之戰中，截教傷了貧道道場的靈氣”為由，将道場遷移到了天外天。

天外天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逍遙自在，做什麽都沒有人管。最多就幾個鄰居知道聖人行事多麽荒唐。

鴻鈞道人知道二弟子一直在造三弟子的謠。元始搬到天外天是為了做什麽，幾位聖人心知肚明。

有蘇的名字挂在女娲娘娘宮裏，三天兩頭回去一次。女娲娘娘也沒有想過真的使喚她做什麽。

有蘇會跑，是遲早的事情。只是沒想到元始下手這麽快。

快些也好。省得他失心瘋後，瘋瘋癫癫地姘頭做派，就留個白鶴童子來打招呼，人消失在她的娲皇宮裏，不用想也知道去找誰了。

蘇妲己上榜後，女娲娘娘又到鴻鈞道人門口走了幾回。

遇見來見師尊的老子，三位聖人坐在一起，女娲不經意地提起前幾天元始天尊屢次來天外天、荒廢了正事。

“仙家來往，也要有個度。今日他來我娲皇宮要人，要走了司香娘娘，以後誰替我掌管人間的香火？”

她嘴上這樣說，其實聖人們心知肚明，司香娘娘早就不在娲皇宮。

玉虛宮裏倒多了一位狐仙娘娘。

玉虛宮的十二金仙怎麽受得了。在不近女色的戒律清規裏修行千年，突然多出來一個師娘。

他們喚不出師娘，只能頂着師尊目光，顫巍巍地喊“元君”，這是對高位女仙的尊稱。

聽了女娲所言，老子說：“我和二師弟許久未見面，已經生份了。”

鴻鈞道人不語。他門下的清譽，都被二弟子毀得乾乾淨淨。

紙又包不住火。元始天尊也沒有想捂住消息。

西方教兩位聖人再來天庭，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狐族氣運齊天，出了一位功德成聖的元君。元君入主玉虛宮，要和元始天尊結成道侶。

回到西方教。釋門更注重斷愛欲。愛欲是束縛衆生的因，斷除愛欲，才能擺脫生死，修煉得道。

兩位聖人不知如何把新消息告訴渡來的闡教和截教弟子。

欲言又止。欲說還休。

最後只道，元始道心已毀。

——正文完結——

別枝海棠

作者有話說：

西方教和佛門有區別，但是為了寫作方便和劇情，很多地方引用的都是佛門的思想和經典。封神演義原著裏，對于西方教引渡闡教截教弟子，以及封神榜上魔家四将的封號（封號具有佛教色彩，被封為四大天王）網上有很多種解讀。有人覺得西方教虧了，這是元始的局，有人覺得西方教賺了，這是元始天尊不得已的讓步。也有人覺得在當時的寫作背景下，這個設定反應了佛道融合的現象 。下一本無縫接短篇：《［哪吒］夢男》新時代，舊神末路。年輕的人類狂熱地追求各種新神。比如某個愛豆、虛拟角色……等等。舊神哪吒是混得很不錯的神明，他有萬千信徒，不缺香火，神力無邊，但也為一個屏幕裏的虛拟新神着迷。分開五指，隔着屏幕能碰到她的掌心。令他癡迷，也讓他痛苦。*雙蓮是被他養在手機裏的虛拟角色。她在游戲圈小有名氣，有許多粉絲。像她這樣的新神，只存在于手機屏幕裏，沒有保佑人的能力。就算離開手機屏幕，走下神壇，也只能走到他的掌心。……這個是短篇，前面已經開了，接下來在更新這本番外的時候，會更這本夢男。寫不了多久。至于再下一本我要想想因為加班太多了，我應該要存稿，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