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有諾 你愛我嗎？

第30章 有諾 你愛我嗎？

神明有諾必成。

他确實許下了諾言, 告訴她，說出口就不罰她。

可是她求了他這麽多回，字字說得明白, 可見真心。

他偏愛有蘇, 為她生成了私心。為她毀去一樁諾言，舉手之勞。

神明有諾必成, 神明有求必應。

他把有蘇放到地上。元始天尊是天道聖人, 身量可大可小。他日常以成年男人的外貌示人，身量極高, 肩寬腿長。

有蘇是個修煉不到家的狐貍，隔着襪子踩在地上。就是他姿态閑逸地坐着，站着的有蘇也沒有多高，元始天尊平視她毫無壓力。

他擡起的手在她腰後，都不需要量, 他知道覆上去時能攬住她的腰肢，把人抱到懷裏。

榻小, 內室也小, 她尚停留在“神明有諾必成”那句話, 知道元始天尊不會撒謊，那麽也不會騙她。

當被抱到他的腿上, 她體重輕, 體型也小，腳尖都碰不到地面，懸着晃蕩。

元始天尊的鼻尖碰到了她的，低頭親吻她。他的體溫真的很低，豎瞳沒有恢複，她的指尖抓緊他肩頭的衣裳。不小心抓皺了, 她還有閑心去看那塊衣料。

看見了衣料上精美細膩的紋路，她目光再移動，就看見了蔓延到他脖頸的銀白神紋。

他平時把它們藏得嚴嚴實實，維護最基本的體面。今朝，它們蔓延，覆蓋他的腰腹和修長脖頸。

她還以為等着自己的是法外開恩。所以不知道逃跑，元始天尊知道自己錯會她的意，冤枉了她。

可他有這個權力，如果不公正能讓他得到痛快，為什麽不呢。

她被摁着，指甲陷入元始天尊的仙衣。她傷不了他，想躲也來不及。

天尊低頭吻着她，唇齒交纏，他的氣息陰冷，吐出來的字詞也極冷：“好啊。既然是你所求，那我就答應你。”

有蘇又小又輕，她怕蛇紋，怕得背朝後仰，肩膀在抖，胡亂說着什麽“不是”。

早就來不及了，當神紋蔓延到他脖頸和喉結，有蘇的心底竄起刻入本能的寒意，兩只腳亂蹬，尾巴炸得蓬松。

“怕這個？”元始天尊了然。溫柔地安撫：“不怕，不怕。乖寶寶，我是聖人，今天又沒說要變出蛇尾。”

神紋不密集，不猙獰，優雅冷冽。非人的氣息卻很強。

聽見他說話，吓得失了魂的有蘇聽錯了，以為他沒什麽蛇尾。這也符合她的認知，聖人如何生出蛇尾？那豈不是變成了妖鬼？

當見過了最壞的打算，其他事反而很好接受。有蘇的頭發垂落下去，她碰到的肌膚也冷，神紋在她指尖下泛起流光。

元始天尊的瞳孔距離她很近：“阿蘇，你猜我想要什麽？”

他的眼神直勾勾，她的聲音極小：“……想罰我。”

他微微搖頭。

“第一次猜錯了。”

有蘇摸不準，往好的方向想：“……想親我？”

“錯了。”他的唇瓣張合，耐心全然耗盡了：“想把你說的假話，變成真話。有蘇，你會滿足我的願望嗎？”

她跑不掉，元始天尊仙衣一絲不茍，他的腿和手掌支撐她，讓她整個人被扣在他手裏。

背後是小觀殿入口，映入眼簾的是他的手臂，滾動的喉結，還有她懸空的膝蓋。

有蘇低頭，都能看見自己離地多遠。他們離得很近，元始天尊一瞬間屏住了呼吸，所有的清規戒律，天道大事，什麽都不剩了。

元始天尊想，未曾體驗過凡間的七情六欲，何談斬斷凡情，修成正道？

***

有蘇記不太清。

她滑倒在地上，元始天尊的衣服沒什麽亂的，整潔乾淨。他低頭看她，刻意地把呼吸平複，僞造不曾動情的假象。

他的靴尖輕輕碰了碰她的膝蓋，有蘇擡起頭，她又怕，又覺得喜歡，他方才透露的掌控密不透風，令她下意識朝他的方向靠近。

好乖。

元始天尊很喜歡俯身，低頭，俯視她，指尖觸碰她的唇瓣。

上位者一向傲慢，高高在上：“昆侖山沒有人打擾。我們還有幾天的時間，”

他的拇指指腹擦過她的唇瓣：“這幾天，你想讓我做什麽？”

明明是發問方，掌控方。看着她霧蒙蒙的眼睛，他卻被蠱惑了。

甘願把上半身放得更低，手掌摟住她的腰，覆上床榻。墨色的發絲糾纏在一起，他的仙衣完完全全擋住了有蘇。

“你想讓我做什麽？說出來。”

有蘇早就說不出話，偏着頭躺在枕頭上。她很久才說出他剛才教的話：“……什麽……都可以。 ”

從修為和年齡上看，他們差距懸殊，聖人随手賜給狐妖的賞賜，足以壓垮她單薄的脊背。

或許，正是因為差距懸殊。聖人随随便便的賞賜，哪怕只是指尖那一丁點垂憐，于她而言已經是不可承受。

于聖人而言，卻是萬萬不足。他用蛇的瞳孔鎖死她，無聲道：你怎麽只能給我這麽一點。

不夠。

你的視線給我，你的話語對我說，你的呼吸我要聽見，你的鼻尖，你的耳朵，你的尾巴，你的心跳，嘴唇，牙齒……

有蘇。那你的愛呢？

何況，有蘇連面對的聖人是什麽樣的生物都不知道。她不知道他的舌尖其實能比平時長三寸，修長的雙腿可以變成尾巴，蛇鱗會活過來。

被愛意玷污，他不惜堕落成可恥的妖鬼，引誘認真修道的母神。

她只能聽見他的聲音忽遠忽近。有蘇，阿蘇，那你的愛呢？

自負，傲慢，說謊，自欺欺人到如此地步……可是有蘇，我依舊感受不到你對我的愛。

這不應該。

忘了。她年紀和修為在那，愛不愛不能由她說了算。

不管她能不能說出口，他都不會抛棄她，讓她下昆侖山的。

元遢膤始天尊俯低腦袋，薄唇昳麗，時不時貼着她的耳朵。他說了個“一”，“二”，“三”……

他在她的耳邊數數，數她多少次想變成原型，又被他一只手掌摁住。

可憐的狐貍，好像看見了青丘山遇見過的蛇類。毛茸茸的狐貍毫無還手之力，被纏上就死定了。

她聽見模糊的聲音，在她耳朵邊說愛。他的聲音飄渺，有蘇也聽不真切，只覺得情絲的邪氣今日壞了事情，扭曲了闡教老爺的心性。

她哼。其實真的變成假的，也不是不可以……

因為她要修行。這大概是小狐貍唯一記得的一件要事。

聖人恍惚間，一着不慎，誤以為這是她愛他的表現。他的掌心不輕不重地停留在她心口，感受心跳的頻率。

聖人可預知未來，可以掌控一個人的生死。天地萬物都在他掌心，但是他的貪婪無窮無盡，有了昆侖山，就想要寶物。有了寶物，又要教派一家獨大。

有了至高無上的威名和流芳百世的清譽，又要不值一提的情意。

有了她在眼前，又想要看不見的虛無缥缈的情感。

冰涼的發絲垂着，元始天尊的呼吸還是亂了。他抱着她，脊背靠在冰冷的牆壁，神紋已經蔓延到了他的下颌，臉頰的邊緣。

小觀殿的燈光太暗了。他的頭發又太過于長，太過于黑，皮膚冷白。以前只覺得黑的，白的，素淨又好看。二者是天地的顏色，最是聖人。

現在卻發現，黑色，白色，這樣單調，強對比的色彩，平白無故地為他增添了幾分鬼怪的氣息。

鬼怪抱着愛人，他們結成夫妻，一起蜷縮在窄小的榻內。這裏不是玉虛宮，更像是搖搖欲墜、信仰崩塌的破廟。

曾經輝煌過，如今淪為了妖鬼的休憩之地。供陰邪之物滋生。

有蘇閉着眼躺了好一會兒。她在玉虛宮生活了很多天，時間長到習慣了和元始天尊共睡一榻。

她膽子大的時候，還敢滾進他的懷裏。她已經習慣了元始天尊的存在，但還沒有習慣他的氣息滲入骨子，随便動一動，清冽的氣息快要淌出來。

他們蜷縮在榻上很久。元始天尊陷在溫香軟玉裏，遲遲不肯起身。

有蘇已經卷起了尾巴，耳朵趴在腦袋上。嘴被親得發麻，手心也發紅。

她好奇。剛才元始天尊重複着說“愛”，奇怪，怎麽可能。

她想起他問過的問題，把問題原封不動地還給他。

有蘇困倦，手指翻過身，迷迷糊糊問：“天尊，你是因為情絲愛我嗎？我就是一個小妖，如果沒有情絲，會不會死在上山的第一天。”

元始天尊心想當然了，不然他怎麽會和一只狐妖共處一榻。他垂眸看着她，見她躺着細細地呼吸，狐妖的尾巴和耳朵抖動，尾巴的毛發沾着水光。

他不答。答案盡在不言中。元始天尊俯身去親吻她：“邪氣還沒有解開。”

若情絲能讓他變成這個樣子，就便當成是它的禍端吧。情到深處，他哪有閑暇時候去分辨愛誰恨誰。

他的臉埋入有蘇頸窩，有蘇仰着頭看床帳。

果然，一直都是因為情絲，相當于元始天尊被情絲控制，身體不由自己，言不由衷。

她得早點下山去。情絲一解，聖人無情。

發現她在出神，他輕輕咬了一下她的脖頸。刺痛感讓有蘇回神。

她有些可憐，又有些無辜。情絲影響元始天尊并非她的本意，他說甜言蜜語、對她好都是假的。

她才是個剛化形的小狐貍，被古老的創世神騙了，無處伸冤。還得露出耳朵和尾巴，讓他解邪氣。

看來元始天尊的法子也不管用，邪氣怎麽還沒有解除。

有蘇癟嘴：“天尊，今天你親了我這麽多，還不夠嗎？邪氣怎麽還沒有解開。我想下山回青丘山。”

元始天尊眉目沉沉，懷裏抱着心上人。他偏了偏頭，瞳孔在夜色裏盈盈：“剛才那才算什麽？施舍而已。”

此話一出，仿佛失控失措的不是他，神紋遍身的不是他，方寸大亂的不是他。

“阿蘇。只要解了情絲，你就可以下山了。”

“怎麽解？”她猶豫不決。

元始天尊：“夫妻之道。”

他嘴上這樣說，把人拉過來。有蘇沒有力氣，被拽着腳踝就過去，她擠出幾個字，說“這不符合昆侖山道義”。

元始天尊笑：“阿蘇。昆侖山哪有什麽道義？”

道義，用來保護弱者。謊言，也是用來蒙騙懵懵懂懂的小狐貍。

元始天尊見過千千萬萬的法寶，從來沒有哪一個能控制聖人。

只是他寧願承認被外物所惑，也不願意承認自己真心實意地喜歡一只小妖。

他義正言辭地怪罪她的情絲，說得好像沒有情絲，他就能恢複成那個高高在上、冷冰冰的聖人。

他心想，如果在謊言之下，她能真的愛他就好了。

作者有話說：

隔壁哪吒那個番外開了。就是單開的那本夢男。不在之前那本裏面寫了。感謝營養液和霸王票這本也不長。馬上五千收藏啦，因為榜單被黑了，但是刷到了自來水。 感謝別枝海棠你好好做人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