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夢中人 玉虛琉璃燈

第41章 夢中人 玉虛琉璃燈

他甚至把自己的道袍鋪在她身下。

他是在犯賤。獨坐雲端數萬年, 自以為看破紅塵，對情愛免疫。

結果被最厭惡的妖孽迷得失魂落魄，他尚未察覺, 等回過神, 他像是毛頭小子，心跳聲已經讓她聽見了。

她的脖頸、脊背、腰窩, 脆弱地暴露在他眼底。

她就該是這樣的, 天生就該被他摁住，唇舌說出他喜歡的話, 一寸一寸徹底屬于他。

手掌拂過她纖弱的脖頸，感受肩膀脖頸連接處的顫抖。

她本能地想撐起身子，壓在後頸那只手讓她伏低，再伏低，臉側過去, 抵在柔軟的道袍。

掌控是他的本能。但動情不是。

天底下的弱者、強者，皆奉承他。除了有蘇, 這張臉連讨好他都不會, 連假裝愛他都不會。

別人能把“愛”和“敬畏”說得千回百轉, 眼神、肢體，每個句話都經過了深思熟慮才敢說出來, 只為了讓他感覺到他們在臣服。

有蘇連裝都不裝, 他苦心去自欺欺人，才能從她那獲得短暫的被選擇的錯覺。

她和殷郊生了嫌隙，元始天尊求之不得。為什麽看見她不開心，他也覺得難過。

看她術法不精，雨水濺濕鞋襪衣擺，他生出幾分怨怼, 怨恨姜子牙沒好好教她。

這個時候，竟然還在想着克制，道貌岸然地裝君子，想要心疼她。這本身就是潰敗。

行宮外電閃雷鳴，雨水濺到石階，有蘇發出細小的嗚咽，腿抽搐。迷迷糊糊的，她感覺到有人，想睜開眼，被他的手掌捂住了眼睛。

“誰？”

“是我。”天尊的聲音在她耳側響起，有蘇身體早就記住了他的氣息，掙紮的力道變小。

“你睡，別管我。”他的聲音很低，在四面透風的行宮格外陰冷。風呼呼的吹，有蘇聽見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感受到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後頸，細細密密的啃咬。

他輕輕地咬她，輕舔脖頸，又舍不得弄壞了她。

在一間狹小簡陋的行宮中，他意外地感受到失控。四下無人，他唯獨能做的是捂住她的眼睛，不讓她看見男子單色的道袍和女子豔麗的裙擺交織，他們的頭發絲纏在一處，呼吸聲淩亂。

算什麽天命夫妻，哪有什麽聖人。只有兩只妖孽，躲在聖人行宮偷.情，一夜姻緣。

他貼近她：“在元始天尊行宮行此事，你喜歡他嗎？”

狐妖腦子混混沌沌，聽不真切，她嘟囔：“尊敬……”

那人動作加重，張開唇瓣，去含她的耳朵尖。

她豎直耳朵，嗚咽：“天尊……不喜歡我的耳朵和尾巴。”

尾巴毛被雨淋濕了，他一去摸，它就乖順地纏了上來。“你這麽漂亮，怎麽會有男人不喜歡？”

“我是狐妖……根骨低劣，天尊不會喜歡我……”

“他喜歡你的。我好喜歡，”他喘氣，閉眸，臉蹭過她耳朵尖的絨毛。“青丘山沒有天尊，你會想他嗎？”

“嗚……還好。”

“可是他在想你。想你有沒有想起他。”

他的道袍脫了大半，她的腳踝蹭過天尊修長的腿，蹭過冰涼的肌膚。

向前移動的有蘇被拉了回去，他放柔聲音，哄她，“乖寶寶，乖一點，我想多喜歡你一些。”

捂着眼睛的手拿開，她感受到他的手掌蓋住她的小腹，指腹撫摸。

有蘇意識到，往後，她或許會成為一個孩子的阿娘，孩子的生命在那兒，停留，生根發芽。

那人同樣意識到了。他的唇瓣貼着她的耳朵，冰涼的氣息吐在有蘇的耳廓。

“阿娘，”他的手掌下摁，聖人君子的體面全然喪失。“我在這裏。你感受到了嗎？”

***

殷郊同有蘇約定，次日天不亮，即刻出發去西岐。

月亮落下去，太陽即将升起，他在山下久等不至，手裏勒緊缰繩。

殷郊挂念着申公豹道兄的囑咐，廣成子那邊也催得緊，明裏暗裏告誡他不可為被妖孽迷惑心智。

還有要事。殷郊下定決心，他撕下衣服給她寫了句話，挂上樹梢，雙腿一夾馬腹，疾馳而去。

他沒去西岐，而是回到了昆侖山。

見到白鶴童子在牽九龍沉香辇，殷郊下馬，過去恭恭敬敬問：“道兄，掌教老爺可在玉虛宮內？近日裏可有講經？”

白鶴童子道：“為了封神一事，天尊已經閉宮止講多日了。”

期間，掌教老爺難得講課一回。過不久，因為其他事，講課又停止了。十二金仙不敢多問，白鶴童子心知肚明，絕口不言。

殷郊垂眸掩住喜色。雖然情絲已解，但不枉申公豹千辛萬苦送有蘇上山，迷惑得聖人衆事不理。

他同白鶴童子告別，騎馬離去。

西岐不遠處，有座白龍山。

據申公豹所言，山上多了一位法力高深的将軍，水火不侵，不死不滅。

朝歌正是用人之際，現在就要去說服那位将軍出山。

馬蹄聲越來越遠。

白鶴童子轉身走進玉虛宮，元始天尊的寶物衆多。每次講經，他都會點燈照明一盞琉璃天燈。

天下有三燈，玉虛琉璃燈、八景宮燈、靈樞燈，三燈分別對應天、地、人。

多日未講課，琉璃燈沒有用上，落在玉虛宮裏吃灰。

寶物太多，白鶴童子管也管不過來。打開寶物的籠子，琉璃燈已經熄滅。

寶物都有靈智，琉璃燈內的燈芯化形，跑下山去了。

弄丢了燈芯，白鶴童子面不改色，對着紫虛宮方向磕三個頭，以表罪過。

随即，他帶着熄滅的玉虛琉璃燈下山，去青丘山。

封神即将結束，免不了幾場大戰。青丘山有只綠狐貍急需立功。

才到行宮外，白鶴童子和廣成子碰面。廣成子正在嘆氣。

教導了多年的親弟子頑固不化，闖下了大禍。

掌教老爺不管，廣成子只能任由他去。

教管不善，廣成子拎着道袍下擺，沿着濕滑的山路走到元始天尊行宮前。

廣成子候在行宮外，等天尊責罰。白鶴童子弄丢了燈芯，照樣等着問罪。前者灰頭土臉，後者不卑不亢。

都是奉天尊敕命行事，廣成子接到的是髒活，低人一等。

等了許久，白鶴童子手中玉虛琉璃燈被取走，白鶴童子對着行宮俯身，回去牽九龍沉香辇。

廣成子被遷怒，又等了許久。

約莫半個時辰後，行宮內有了動靜。廣成子盯着腳尖，元始天尊的外裳沒套在身上。

聖人衣衫不整，心情不錯，懷裏抱着的人垂着狐貍尾巴，身上披着寬大道袍，面容被擋住了。

看見廣成子被露珠粘濕的狼狽樣子，元始天尊略帶嫌棄地收回眼。

上了白鶴童子牽來的九龍沉香辇，不回昆侖山，去西岐。

有蘇是在途中醒來的。雲霧漫天，她抖抖狐貍毛，因為過度疲憊，化作了原型。

狐貍一站起來，身上披着的道袍滑落。元始天尊和她相隔半米遠，單手撐着頭，閉眼休憩。

截教準備鬧個魚死網破，要元始天尊處理的事情一定很多。有蘇不敢出聲打擾他，她屈着腿趴着，低頭看了下自己，毛發蓬松光滑，修為又漲了一截。

小狐貍的腦袋擱在前爪，她昨天晚上做了不太好的夢，在行宮裏冒犯了天尊。

天尊是來捉拿她回昆侖山嗎？

西岐城已至，閉目調息的元始天尊睜眼，他衣冠整齊，眼底毫無波瀾：“昨夜睡得可好？”

有蘇撐着四條腿站起來，恭恭敬敬答話：“睡得……還不錯。”

她鬧了一個大紅臉，生怕元始天尊看穿什麽，身子悄悄往後縮了一下。

“且近些。”元始天尊道。有蘇走近去，天尊摸摸她的腦袋，有蘇周身的酸軟全消。

天尊把她抱進懷裏，走下九龍沉香辇。

懷裏的小狐貍下意識往他臂彎靠，舔舔爪子，準備洗洗身子睡了。

她昨夜沒睡好，打着瞌睡要睡過去，忽而想起情絲已解，她的耳朵立刻高高豎起，僵着脊背坐正。

天尊輕撫她的毛發，把她放到地上。

有蘇夾着尾巴在人群裏蹿，蹿到老師姜子牙腳邊，老老實實趴着耳朵坐好。

西岐衆人恭迎元始天尊法駕，将領和道士的臉色不太好看，挂着彩。

西岐剛結束一場惡仗，十二金仙之一的黃龍真人身負重傷，痛苦不堪，正被截教法器束縛，無法動彈。

元始天尊的指尖在空中一點，束縛真人的截教法器應聲而落。

真人感激天尊大恩大德。元始天尊看向闡教弟子：“等封神事畢，爾等劫數圓滿，回山潛心修道，斬卻三屍，莫要再沾染紅塵。”［注］

說這話時，高座的元始衣冠整齊，眉目清冷，品行端莊高雅，對待弟子慈愛平和。

不像是有蘇的夢中人。

弟子們應下，行禮，各自回西岐城做事去，有蘇蹦蹦跳跳地跑進丞相府。

人群主動讓開一條道，來的是西方教的準提道人。

他面帶喜色，朝着元始天尊過來。

“截教弟子頑固不靈，在西岐陣前放肆。我收服了一個截教弟子，把他引入西方大道。”

準提繼續說，“只盼望截教弟子早日醒悟，遠離這紅塵俗世，入我西方極樂，從此心無旁骛，一心修行。不比這纏身礙事的兒女私情快活百倍？”

說完，準提道人回過頭，元始天尊正冷冷淡淡看着他。

看了會，元始收回視線，不接話。

準提道人面露驚異，看向旁邊的接引道人。

喂，他剛才什麽表情，是在瞪我嗎？瞪一個聖人嗎？

我說他們東方教也太不講禮義了！斬三屍，遠離紅塵，不是他自己說的嗎？

作者有話說：

［注］：解法器和後面那句斬三屍出自封神演義。原著裏，跑下山的不是玉虛琉璃燈，是燃燈道人的燈。因為原著類似擂臺戰，你方唱罷我登場，人物法寶非常多，按照原著寫會比較亂，所以這裏改成了元始天尊的玉虛琉璃燈。原著提到了元始天尊的玉虛琉璃燈，這盞燈亮着，燈芯沒有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