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殷郊 舊友。

第32章 殷郊 舊友。

有蘇初化形, 修道不過半月。雖說有些仙緣，能舉一反三，但她初出茅廬, 許多事情都不懂。怎麽不算是小道姑呢？

而且像她這種, 在修行上有些聰明、于男女之事一竅不通的道姑，最得修行千年的妖鬼喜歡。妖鬼道德感低下, 遇見喜歡的就要得到手。

十八。元始天尊想起自己, 誰知道渡過了多少個十八歲。他見過各色的人、妖、鬼，對男女之事的理解完全是片面性的。

為了繁衍, 天地賜給他們歡愉。他們舍本逐末，去追求片刻的歡愉。

現在看來，萬事萬物存在，必然有天地的道理。繁衍也罷，追求歡愉也罷, 哪有誰高誰低的。

有蘇的修為未成，沒經歷劫難。就算妖鬼來了, 她也只會露出信任的表情。如果欺負狠了, 不明白他怎麽對自己這麽壞, 被他哄兩句又乖一點點。

被妖鬼騙走了辛辛苦苦養到這麽大的身子，因為是變相破了戒, 她一點兒也不敢告訴宗門。

而且她也笨, 喊她“阿娘”，她答應。讓她喊“阿父”，她也答應。

叫她“阿娘”時，她興許會疑惑，自己什麽時候多了一個比她還大的孩子。

可以說，他不是孩子, 是一個素淨漂亮的男人，眉眼偶爾帶着陰郁。

面對這個孩子，有蘇義正言辭地教育他：“天尊，你是掌教，主動引誘我破戒，和妖鬼何異？”

元始天尊抿唇，把自己的表情藏起來：“有何不可。我不過是将你對聖人做過的錯事做了一遍，叫你瞧瞧妖孽有多可惡。”

須臾，他垂着眸子：“阿蘇，你學壞了。”

為什麽要逃避我的親近？是因為戒律清規，還是因為……殷洪之死？

唯有心裏有鬼的人，才滿嘴戒律清規。說着說着連自己都信了。

他把狐妖拉進懷裏，壓進床榻深處。她的手摸到被角又滑開，只有他垂落在肩側的發絲和她的相貼。

有蘇嘀咕出一句：“道姑不能犯淫戒。”

元始天尊冷着臉，掀起她的道袍下擺。他一句話不答，真的是生氣了。

有蘇背抵着牆壁，她看不清聖人的臉。旁人供奉的神明。落到她眼中，反而像妖鬼。

元始天尊的膝蓋碰到她的腿彎：“小道姑，乖女孩，這個時候，要分開。”

***

殷郊為商纣王長子，廣成子之徒。殷洪已死，廣成子挂念着弟子，未告訴殷郊此事。

十二金仙重傷在身，前去昆侖山養傷，修行。殷郊随侍師父廣成子，随着到了昆侖山。

他已經長成了翩翩少年郎，性格穩重，不像弟弟那般魯莽。在昆侖山的日子，殷郊不聞窗外事，耐心照料師尊。

殷洪之死……闡教無人告訴他。他以前跟随廣成子在師父的道場修行。金仙的道場都是一座山，與世隔絕，最适合修煉。許多消息都傳不進來。

兩兄弟性格各異，底色相同。憎恨蘇妲己，卻不敢質疑父親纣王。二人一路逃亡，發誓要殺了蘇妲己為母報仇。

他們曾踏上蘇妲己的故鄉青丘山，沒找到蘇妲己的把柄，反為一只綠狐貍大打出手，傷了兄弟和睦，後被闡教二代弟子救下，拜師。

回憶往事，殷郊心道，危急關頭，他們竟然挂念着私情，将仇恨和社稷抛之腦後，實在是不應該。

他比弟弟更識大體。在闡教修行的時時刻刻，殷郊将仇恨和吊民伐罪放在首位，那只魅惑人心的綠狐貍，則被他歸于蘇妲己一類。

難怪父王為蘇妲己建摘星樓。原來是有如此大的本事，能使得兄弟離心，社稷覆滅。

一只狐妖，不足挂齒。……是嗎。

日複一日的修煉，日子越清靜，恨也就越濃。殷郊和弟弟多日未見面。自己的師尊受了重傷，白鶴童子傳令，要他前去接引。

遠遠地看見九龍沉香辇，慶雲彙聚，香氣四溢。殷郊不敢多看。

元始天尊是昆侖山最高的存在。十二金仙都不敢妄議，他身為小弟子，也不敢多看。

去九曲黃河陣之前，師尊廣成子修煉已至圓滿，比肩的強者屈指可數。但提起元始天尊，都得低下眉毛，眼神溫順，極端地崇拜和追随掌教老爺。

殷郊本來不懂，直到見到九龍沉香辇後狼狽的十二金仙。再看掌教老爺怡然自得地離去，他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那個時候，藍天白雲，自家師尊灰白着臉色。赤精子流着淚，顫巍巍走過來。

殷郊心裏想着青丘山的那只綠狐貍。許久沒有見到她了。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她修為低，仙人殺她會髒手。大概率被什麽妖孽索了命。

他有點惋惜。下一刻，就見掌教老爺懷裏有只綠色的狐貍。

殷郊手腳冰涼，他的年紀畢竟不大，少年時短暫的心悸常常挂念在心裏，時而翻出來看看。再看淚流滿面的赤精子，聽聞有個叛徒死在了九曲黃河陣。

心上的姑娘被奪，弟弟死了。

天道如此不公。

他渾渾噩噩地陪着師尊回去，繼續做往常的事情。仇恨越來越濃。哪怕是先為弟弟報仇，再去找蘇妲己，未嘗不可。

殷郊說不得心中的計謀。師尊廣成子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必須得裝成闡教的忠誠弟子，才能學到更多本事。

他唯有忍，忍到神功和法寶大成，忍到下山之日。

今日，廣成子把他叫到跟前，試探問：“九曲黃河陣一戰，三霄娘娘身死，還死了個反叛的闡教弟子。你如何看待他？”

殷郊恭敬道：“背棄師門之徒，死有餘辜。老師不必挂懷，此等逆天而行之人，死得痛快。”

廣成子颔首，拂塵一擺，轉身回洞府。

殷郊不知道所以然，他像往常一樣，進來伺候的時候，廣成子撥弄爐火，對弟子道：“你的功法煉得缺了火候，再去煉煉吧。西岐遲早有用得上你之日。等你大功已成，去玉虛宮謝過掌教，就下山去吧。”

“是。”殷郊領命離去，去後山練劍了。

後山是昆侖山的後山。在昆侖山，見到什麽人，遇見什麽事，都非他能掌控。

殷郊練完劍，後山紅葉陣陣，他看似看美景看得入迷，實則腳步無聲，轉完，在紅葉林中兜兜轉轉一圈，誤打誤撞地去了學堂。

他是跟蹤姜子牙知道的學堂。闡教截教之争，姜子牙先殺趙公明，令三霄娘娘為他擺下九曲黃河陣報仇。

他的弟弟，朝歌二殿下陰差陽錯和截教成為同盟，身死陣中。無論如何，姜子牙都和弟弟的死脫不了乾系。

殷郊幾番打探，才知道姜子牙每日都會上昆侖山，去這個學堂。至于教的是何方神聖……

殷郊推開學堂的大門，有蘇趴着綠色耳朵，眼皮沉，聽得心不在焉。

姜子牙的聲音一停。姜子牙在朝歌當過小官，認識殷郊，于是他問道：“大殿下？你為廣成子的徒弟，怎麽到了這裏來？”

殷郊的眼睛看向有蘇。她困得不行，稀罕的發色和記憶裏一模一樣。

他目光不動，對姜子牙道：“我在昆侖山照料師尊。我不熟悉昆侖山，偶然迷路，到了此處。還請師叔為我指一條出去的路。”

姜子牙看見殷洪身後透進來的陽光，時候不早了。他放下書本，戒尺拍拍桌面，喚醒有蘇。

有蘇這兩天勞累，實在怪不了她。元始天尊被情絲蠱惑得太深了，就算那事情對她修行有益，有蘇也有些受不住他的精力。

聖人是不需要睡覺的。她掙紮着說自己第二天要去學堂。

元始天尊才停下動作：“不去可以嗎？姜子牙把你教壞了。”

看來，聖人真的被蠱惑得很深。連學業都要荒廢了。有蘇一整天都在想情絲的事情，渡厄了這麽多日，不曾見到邪氣衰退，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

若想早點解了邪氣，此法估計不可行。思來想去，只有女娲娘娘知道辦法了。

有蘇夢中都夢見她去找女娲娘娘了。短暫的夢被姜子牙的戒尺敲碎，她抖抖狐貍耳朵醒來，看見門口站着一個年輕的男子。

正是殷郊。她認得，眼睛睜大，人卻不敢上前去認他。

掌教老爺會生氣的。

有蘇不敢多言，她低着頭，随着姜子牙出門去。姜子牙給殷郊指了路，他道謝後離去，背負着一把劍，越走越遠。

有蘇想，他知道自己的弟弟，殷洪，死了嗎？

殷郊知道了會難過。她不知道要不要這麽告訴他。

想着，她想試試今日新學的法術，自顧自朝着後山走。

後山的楓葉全都紅了，漫山遍野都是紅色。

昆侖山四季流轉，山前是冬季，日夜飄雪。這處是秋季，紅葉飒飒。

才走入林中，一柄劍敲在楓樹上。殷郊嗓音清冽：“有蘇，你可曾識得我？”

有蘇怎麽會不認識他。她謹慎地四周看了看，沒看見元始天尊，才小跑到他面前。

有蘇知道元始天尊要的分寸，但不多。她曉得元始天尊肯定會生氣，但是天尊有時候很好說話，還賞給了殷洪仙位。

隔着一米的距離，有蘇想對他說些聽着好聽，讓人心情好的話。但是想着他弟弟死了，去天上了。雖然神仙聽起來好，但是弟弟和哥哥天人永隔，分別總不是好事。

她安慰的話也不知道如何說起，就這樣僵持地面對面站着。

最終是殷郊先開了口，他走近一步，問她說：“有蘇。我聽師尊說，你是女娲娘娘遺落的情絲轉世。你落在昆侖山，可是遇見了什麽難事？”

作者有話說：

還有一張短一點，正在寫，零點之前發。是營養液加更。這張的捉蟲等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