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道貌岸然 灰飛煙滅而

第24章 道貌岸然 灰飛煙滅而

卻說殷郊、殷洪倆兄弟。

他們為纣王和姜王後所生, 性格各異。

哥哥性格沉穩，身為東宮太子，始終以儲君自居。

弟弟心智較為稚嫩。二人被追殺, 上青丘山時, 一個14歲，另一個12歲。

殷郊拜廣成子為師, 殷洪拜師赤精子, 同為元始天尊徒孫。

如果姜子牙算是有蘇的師父，那有蘇同兄弟二人同為闡教三代弟子。

兩兄弟已在師父手下潛心修道多年。性子跳脫的弟弟聽師父說玉虛宮裏有只綠狐貍, 早已按耐不住。

綠色毛發稀罕，從始至終，殷洪只知道過一位。他在玉虛宮踱步，來回走了好幾回，被師父瞪了好幾眼, 才安安分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少年人初生牛犢不怕虎，作為師父的赤精子心下惴惴不安。

闡教收的弟子少, 赤精子一共才這一個弟子。

擔憂殷洪觸犯了天命, 赤精子命他無事不得離開洞府。

囑咐剛發下去不久, 白鶴童子手執元始天尊法旨而來。

原來是姜子牙痊愈，西岐戰事吃緊, 闡教門人也需下山應劫難。元始天尊命赤精子派人前往西岐助陣。

赤精子座下沒什麽弟子, 也沒有幾個結交的好友。

正愁着座下無人，耐不住氣的殷洪推開門，急急進來，掀袍跪下：“師尊門下只有我一個弟子，我受闡教恩惠多年，現在到了我報答的時候。再者, 我的母後被蘇妲己所殺，我對她恨之入骨。恨不得帶着刀沖向朝歌，師尊，你讓我去吧。”

白鶴童子站在殿門前，一言不發。赤精子略有猶豫。殷洪身世複雜，赤精子擔憂他心裏挂念着朝歌。

赤精子：“殷洪，你是個重情義的孩子。但是你是纣王親生的兒子。帶着刀槍攻打自己的國家，你忍心嗎？”

見師父猶豫，殷洪膝行向前，為了向師門表忠心，他發下毒誓：“師尊。若我對西岐不忠心，則四肢灰飛煙滅而死，不得全屍。”［注］

赤精子放心了些，将元始天尊賜予的法寶交給弟子。

白鶴童子掀起眼皮，期間他沒有出聲，不曾插手殷洪的因果。

直到殷洪發下毒誓，領着法寶離去。

殿內只剩白鶴童子和赤精子。

白鶴童子雙手端着法敕，對赤精子道：“今奉元始天尊敕命，若此人心存二心，必應誓言而死。——四肢灰飛煙滅，絕無僥幸。”

赤精子心頭一凜。

但是轉念一想，雖然殷洪是纣王之子，但是他已拜入闡教門下，被自己教導多年。而且纣王那暴君早就和殷洪恩斷義絕，殷洪已經立下毒誓，助周伐商。

元始天尊加上這一句警示，不過是例行公事罷了。

赤精子恭敬道：“謹遵師命。”

那廂，殷洪下山，他揣着法寶，心中想着為姜王後報仇。

問其本心，助姜子牙是假。借力殺蘇妲已是真。

當初是纣王下的令殺死姜王後、将他和哥哥午時問斬。當他母親死的時候，纣王在寵幸仇人蘇妲己；當他和哥哥四散逃命時，追殺他們的人是纣王派來的。

他應該對纣王恨之入骨。但是忠孝觀念深深刻入了殷洪的骨子裏，他只敢恨蘇妲己，不敢對父親刀劍相向。

母親姜王後被纣王挖了眼睛，炮烙雙手，他們兄弟倆也只是提劍去殺蘇妲己。

仿佛只要殺了蘇妲己，父親就能變好。

事實上，纣王本來就昏庸，不然也不會去女娲宮裏題淫詩。但他對父親，對朝歌的王，不敢越雷池一步。

殷洪的性格弱點袒露無疑，軟弱，看重親情。派他去助姜子牙，等于讓他親手推翻父親的江山，殺了自己的親人。

殷洪憑着義氣發了誓，帶着法寶才到山下，身後傳來呼喚：“道友，留步！”

回頭。一人身騎白額虎。申公豹去朝歌時，殷洪已經逃出了朝歌。

因此，殷洪不識得申公豹。

申公豹卻認識他。

申公豹在昆侖山山下徘徊許久，不敢漏了氣息讓元始天尊發現。事實上，他自己都不确定元始天尊能不能發現。

因此，申公豹只能在最邊緣徘徊。他來得可太巧了，等了半日，就見到了殷洪下山。

真是天也助我。申公豹問：“你是何人？下山去做什麽？”

殷洪道：“我乃闡教三代弟子殷洪。前去助姜子牙扶周伐纣。”

申公豹大驚：“原來你是纣王的兒子！你的父王再壞，也是你的父王。你助外人讨伐父親，大逆不道！殺蘇妲已是私仇，可是你要殺你的父親，毀了祖宗百年基業，殷洪，你失心瘋了嗎？”［注］

殷洪讷讷無言。

***

白鶴童子回到紫虛宮，沒有人。

掌教老爺又歇在了小觀殿。白鶴童子放輕步子，走到小觀殿外的梅林，見殿內的燈火還燃着。

白鶴童子默念法訣，堵着耳朵，低頭走到小觀殿門口。

他自己的影子映在門窗間。內室和外門隔得很遠，裏頭的動靜也輕，幾乎聽不見。

白鶴童子走了又來，來來回回幾次。掌教老爺知道他在外頭，卻不出來。

白鶴童子當然不知道，心中嚴厲的掌教老爺正摁着有蘇，拍着小狐妖，說着什麽“有只小狐貍到了春天，嗚嗚叫”之類的淫.亂的胡言亂語。

白鶴童子又等了些時候，老爺今夜怕是出不來了。他只好選擇守在門外。

小觀殿，內室。

聽見腳步聲消失，有蘇以為白鶴童子走了。元始天尊托着她的後腰，把人微微拉着往前靠。

他的心情很好。

在玉虛宮住了這麽多日，不能說她完全摸清楚了元始天尊的脾氣，但是也知道個大概輪廓。

神仙和凡胎肉.體的思想截然相反，有蘇摸不準他什麽時候會生氣。

不過在一般情況下，他氣一會兒，自己又好了。脾氣好的時候，元始天尊變得很好說話。她的膽子也會變大。

方才他把她從軟和的被窩裏撈出來，不由分說地弄髒她的手。他的懷抱是冷的，手掌也是，有蘇看不見其他地方，她猜一定被打出了巴掌印。

從小長到大，還沒有人打過她的腰臀。

她捂着，碰碰他拍過的地方。有蘇攢了一點委屈，她抿着唇，點點頭又搖搖頭：“……不要自己來，不給你看。”

元始天尊歪了歪頭。作為上位者，他的情緒極少顯露，連被拒絕後的不悅都是含蓄的，唇角的幅度壓平，面容不遠不近，近在眼前。

眼睛很沉，靜靜地等着她的下文。

有蘇被吓唬到了。壓根沒有想過，他真的生氣時哪露出過臉，每次都是偷偷的隐身。

這次，他靜沉的眼睛盯着她的唇瓣。她的唇瓣是粉色的，元始天尊忽然就忘了是什麽味道。

一定是甜的麽。軟的，入口即化。皮膚怎麽嫩得像是豆腐，裙子被蹭起來了一點。

裙擺好短，腿那麽白。露着給誰看的，給誰摸的？人一句話都不肯說，裙子倒是短得大方。

元始天尊：“怎麽了？”

有蘇被他看得心裏打鼓。她的膽子未免太大了，竟敢拒絕元始天尊。她心頭一跳，不管不顧地把腦袋埋進他懷裏，手指抓亂他的衣襟，搖着尾巴撒嬌：“……天尊今日都不理我，只顧着看道書。我的手心都疼了。”

元始天尊撫着她的脊背：“你要我怎麽做，才算理你？”

他說了，有蘇真敢讨價還價的認真思考。以往睡覺前，元始天尊會親親她，抱着她哄哄。

她想得仔細，嘴巴快速地說了出來，就像陳述事實那麽簡單。

問什麽她答什麽。落到元始天尊耳中，豈不是她想要甜言蜜語和親吻？元始天尊屈着指節，刮刮她臉側薄薄的皮.肉：“掌教老爺在床上這麽浪.蕩，白白污了闡教的規矩。”

犯戒的他面不改色，有蘇的耳朵尖那簇白毛都快紅了。

元始天尊被蠱惑得太深，早就把什麽清規和天道忘得一乾二淨。壓着她陷入被子裏。

元始天尊：“好啊。親親你。”

有蘇閉着眼，眼睫毛不停地顫。但是這次有些不一樣，她嘟了好久的唇瓣，他都沒有過來。

她只能感覺到元始天尊把她提起來，扣着她的腰。她下身失重，整個上半身都被摁進了被褥中。

元始天尊：“動什麽。不是說要親親嗎？親哪裏都能算親？”

有蘇被反問得噎住。尚未辯解，他低下聖人高傲的面孔，埋頭，薄薄的嘴唇俯下，一寸一寸地親。

元始天尊的鼻梁很高，很窄，朱紅的唇瓣吻着，窄而高的鼻梁微微陷入，似乎在找尋她的氣味。

最初，他親得慢，淺嘗辄止。很快，有蘇回想起那日在青丘山落水，遇見的蛇族虛影。

她驚得睜開眼，天尊的頭發極長，柔軟，掃過她的腿側。因為他半跪着，仙衣不可避免的往上，露出更多的腿部。

仙衣下的身體，完全是正值青年的男人身體，每一寸肌理都生得剛剛好，有力，健美，卻不顯得誇張。

蛇鱗似的神紋，為他更添了幾分神秘和美感。

元始天尊怎麽可能是要吃掉她的蛇。

她這種毛茸茸生物，沒什麽攻擊性，只能在陸地生存。毛茸茸小動物靠皮毛感知環境，蛇類冰涼光滑的觸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它并非同類。

毛茸茸動物通過沖撞和啃咬來攻擊。蛇又沒有手腳，滑溜溜的一長條。她頓時不知道該怎麽攻擊它。而且蛇身上有特殊的氣味，尖牙帶着毒素。

沒化形的有蘇看見冰涼粘膩的蛇，她遇見了天敵，會怕得炸毛，用力地蹬着後腿逃跑。

四條腿倒騰起來都跑不快，蛇能追上她，冰冷的鱗片纏繞着毛茸茸的身子，如果她掙紮，它就會越收越緊。鱗片壓着她蓬松的毛發，反複研磨，冰冷的豎瞳欣賞她無濟于事的掙紮。

她像塊軟綿的糕點。但是有蘇才不是什麽糕點，她是一只綠綠白白，被絞得動彈不得的可憐狐貍。

等它玩夠了，吻部靠近獵物。蛇類的舌尖分叉，也是極為可怕的構造。它可以張開軟腭，徹底含住包裹着她的腦袋。等她快要窒息時，蛇的尖牙一注入毒素，有蘇只有被吞進肚子裏的份。

想到這，她又有些怕了。忽然覺得……探入的那截不是他的舌尖，是分叉的蛇信子。

她怕得蹬腿。元始天尊收起蛇信，他面色不變地擡起臉，長發蓋住露出的神紋。

指腹擦過臉側，抹下水珠，眼淚似的。

他垂着眼睛，眉目慈悲，猶如菩薩低眉，道：“你玷污了聖人的名譽。”

道貌岸然，一至于此。

作者有話說：

［注］：兩處劇情改編自封神演義五十九章。原著裏，赤精子讓殷洪去助姜子牙。擔心殷洪不願意幫助西岐，讓他發毒誓。殷洪發誓後下山，被申公豹幾句話反水。原著裏，殺死姜王後的直接兇手是纣王，而且纣王在蘇妲己來之前就很昏庸。但是兄弟倆只敢找蘇妲己報仇，不敢把怒火指向纣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