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非議 誰敢非議聖

第35章 非議 誰敢非議聖

聖人出手, 生死方寸之間。

一息內，呂岳身死，九龍島無一人發覺。

直到守門小童搖響鈴铛, 他領着有求而來的修士, 轉頭踏進洞府。

突覺腳下一涼，自家師尊的血液洇透布鞋。

“——師尊！”

呂岳死了, 沒人溻學知道是誰出的手。滿島的截教弟子身心不寧, 将消息層層上報，傳入東海碧游宮, 請求掌教做主。

碧游宮內，截教二代弟子分別立于兩側，通天教主久久不言。

得知姜子牙有了打神鞭，通天教主前日特地下令緊閉宮門，讓截教弟子安分守己, 避免弟子卷入浩劫。

呂岳未出九龍島，劫難自己找上門了。通天教主思慮良久：“呂岳煉成瘟癀陣, 心思狠毒, 咎由自取, 任憑師兄處置。”

親傳弟子多寶真人憤憤不平：“師尊，弟子們鬥法, 聖人他為何出手！我看呂岳安分守己, 闡教弟子狂妄自大，殺我截教多人。前日三霄娘娘身死，今日呂岳身死，師伯元始天尊難道要屠戮截教滿門，他才甘心！”

“師兄是闡教掌教，你們不可無理。”

通天教主輸在理虧。座下弟子什麽品行, 他知道，放任不管。瘟癀陣非一朝一夕可成，期間呂岳殘害了數人的性命。

而他主張精怪也可成道，實際上想要的是優勝劣汰。

優勝劣汰，強者殺了弱者，那是道法的抉擇。

通天教主不會去審判門下弟子的善惡，這就釀成了今朝的大禍。

元始天尊出手，殺了手下弟子。高階殺低階，蠻不講理，就像呂岳出手戕害百姓。通天教主吃了虧，這口氣捱在喉嚨口，咽不下，吐不出。

但是師兄出手過于狠辣。元始天尊帶着大師兄殺了三霄娘娘不說，轉頭又殺了呂岳，半分顏面不給截教留。

即使通天教主選擇息事寧人，手下弟子聽他幫外人說話，憤憤不平：“聖人？！元始天尊座下十二金仙，個個罵我們截教上下是披毛戴角之徒，是不入流的妖孽畜牲。”

一句話戳中了通天教主的痛處，心中不快：“若我是禽獸，那他們的師尊算什麽，也是禽獸嗎？”［注］

見通天教主面色不佳，截教弟子聞言心中也頗為不快。為首的多寶真人道：“聖人出手，仗勢欺人。呂岳道兄如何為人，那是我們截教的事。”

“據闡教申公豹所言，他的師兄姜子牙害死趙公明。三霄娘娘為兄報仇，本無過錯。三人修煉大成，卻被兩位師伯所殺，他們是想毀我截教根基！”

通天教主思慮，事已至此，元始天尊先撕破了兩教的臉面，截教多位骨乾弟子先後殒命，再不出手，難道要承認截教不如人？

沉默許久，他道：“将我的四把寶劍取來。”

單論修為，通天教主不如二位師兄。論人脈和算計，他也抵不過師兄元始天尊。

但師尊鴻鈞道人最為疼愛小弟子通天，給了他天下第一殺陣誅仙陣，又給了混元金鬥、六魂幡等至寶。

混元金鬥被元始天尊所奪，下落不明。

通天教主的寶物所剩不多，剛取來的四把寶劍是截教鎮教至寶，可布置誅仙陣，不能再落到元始天尊手中。

***

呂岳身死一事，瞞不過聖人的眼睛。

八景宮，老子掐指一算，喚來坐騎板角青牛，再去玉虛宮一趟，看看自己的好師弟，看看好盟友。

聖人之下皆蝼蟻。

三教議下封神榜時，聖人不出手是底線，不得随意乾涉低階鬥法。元始天尊先殺了雉雞精，擾亂因果。

再殺呂岳，給了通天教主下場反擊的借口。實在不像是二師弟的作為。

以元始天尊的性格，他已讓姜子牙等弟子前去鬥法，玉虛宮暗中幫助，磨練弟子的同時，逼着通天教主出手。

等對面一出手，元始天尊假意說“拯救蒼生”，道德感滿滿的下場。

多麽完美的計劃。結果二師弟乾到一半，讓通天教主頂了大半的黑鍋，元始天尊自己先掀棋盤不乾了。

紫虛宮。老子面對二師弟，元始天尊素白道袍，仙風道骨，雙手疊在身前。眼皮微垂，留有一線光。

“是大師兄來了。白鶴童子，奉茶。”

老子心中有怒：“不喝！”

元始天尊：“師兄是聖人。怎麽像修煉不到家的三師弟一樣，喜怒全憑一心？”

二師弟雲淡風輕，老子心裏更不高興：“你殺了呂岳，師尊問罪起來，我不想說禍端是你挑起的。”

元始天尊掐指一算，就知師弟通天教主怒到了喪失理智的程度、知道通天要做什麽。

“三師弟被罵兩句、被殺了個弟子，他就要拼命。真是性情中人。”

老子：“那你沒事做，跑去截教腹地，誅殺呂岳做什麽？”

“呂岳欺騙師長，毀我寶物，罪該萬死。”

老子一個字都不信，從最壞的打算出發：“師尊問罪，怎麽辦？”

元始天尊掀起眼皮看他一眼，還是那個熟悉的師兄。

師兄心細如發，已經發現了蛛絲馬跡。瞞不下去了。

元始天尊索性不裝了：“弟子元始被情絲引誘，堕入情網，身不由己。師尊會明白我的難處。”

老子大驚。

元始你意欲何為！是何居心！

花好久時間，老子終于嘆出一口氣，開門見山問：“那情絲解了嗎？”

元始天尊攤開掌心，手掌中漸漸浮現一道紅線。老子想去碰，元始天尊收回手，若無其事地飲茶

女娲的寶物，是有幾分威力。老子想起有蘇，她修為低，寶物對別人的影響不大。其他法子解不了，只能殺了她。

他問當事人元始天尊：“那你準備怎麽辦？殺了她嗎？”

天下大道，無情才是公正。為了聖人，為了天下，她活着就犯下了過錯，死不足惜。

元始天尊飲茶，不語。老子等了許久，二師弟眼睛也不去看師兄，只看着漂浮的茶葉。

元始天尊明白道理。可是他的有蘇漂無所依，她就像一盞裏漂浮的茶葉，只能透過茶盞小小的圓形口子看天。

她好不容易才飄到昆侖山，歷經生死，終于來他的手心。

小狐貍孤苦伶仃，這麽可憐。她的身子都給了他，滿心期待和他成為夫妻，他怎麽舍得殺自己的妻。

玉質杯底磕在桌面，清脆響聲驚動了老子，他看過來。

元始天尊放下茶盞：“修士殺妻，有辱斯文，令人不齒。堂堂君子，安能為此卑劣之事？”

老子：“……那你要乾嘛。”

老子看見二師弟面不改色，計謀精密：“封神一事，截教耐不住氣，我等洞若觀火，将計就計。”

老子點了下頭。雖然被情絲引誘，但是聖人依舊是聖人，不忘本心，哪怕是沖動殺了人，結果仍然在掌控之中。

元始天尊話音一轉，平靜說：“她根基弱。殺了她，顯得我以大欺小。留她在昆侖山，才不沒落了闡教的名聲。”

“你說什麽？”

“師兄，這不是我的過錯。我知不可為，可是她在我宮中已有時日，若殺了她，難免惹人非議。貧道是聖人，豈能落人口實？”

“瘋癫之語！你坦然留着一只狐妖，就不惹人非議了嗎？”

元始天尊身姿端正如松，面容聖潔無暇：“貧道是聖人，誰敢非議？”

***

有蘇過得單調，靜心修煉。她在青丘山吃過許多苦，縱使本性好動，此刻也能靜下心修煉一整日。

白日裏，她沒有回小觀殿看書，因為怕遇見元始天尊。因為每當她拿出書本，認認真真地記口訣，天尊沒骨頭似地纏上來，邀她共赴極樂。

狐貍本性如此，搖搖尾巴就被勾走了。天尊給她的東西，可以精進修為。但長期以往，她怕自己的精氣先一步被吸走。

有蘇要腳踏實地、本本分分地看書。學習老師姜子牙，一步一個腳印，好好地把今天的任務完成。

姜子牙今天誇她根骨好。比他有仙緣。

聽見“仙緣”。有蘇想，她能不能跟元始天尊和姜子牙求個情，死後上封神榜。去天庭後不能轉世，乾活累，對于那些修行一日千裏、有望肉身成聖的修士來講，是束縛。

但對雜毛狐貍來說，她背靠着衰落的狐族，她不怕苦累。心想封神後成了神仙，有蘇可以管着一方小事，積攢功德，百姓就會供奉她，狐族也不至于沒落。

她連書上的好多字都要問過姜子牙，姜子牙脾氣好，看她好學，也不怕麻煩。

夕陽西下，姜子牙要回西岐，給她布置了兩三天的任務。西岐有難，他近期怕是來不了了。

有蘇揉揉發澀的眼睛，她抱着道書，垂着尾巴，朝紫虛宮的方向走。

宮外大雪飄揚，滿目都是素白。狐妖眼尾上挑，媚态十足，看着就機靈，和玉虛宮格格不入。

她低着頭快速走，白鶴童子守在門外，元始天尊又是一個人在等她。

見到雲床上的天尊，有蘇有時候也會想，這麽大的宮殿，常常是元始天尊一個人待着。難怪他對夫妻之事上心。

大概是因為，這是新鮮事，聖人也覺得稀奇。天尊的稀奇勁什麽時候過呢？

元始天尊躺在雲床上，長發散在枕間。手裏沒拿天書，指尖垂在榻沿，道袍松散，長腿随意伸展。沒有半分聖人的威嚴。

他移動目光，落在有蘇臉上。指尖扣緊掌心，觸碰紅線的位置。

這番姿态，患得患失的狼狽，反而讓元始天尊有幾分像人。

阿蘇。這是你想要的嗎？

“阿蘇。過來。”他喚道。

有蘇是個好孩子。她放下道書，乖乖地走過去，坐在榻上。

天尊的腦袋枕上她的雙膝，他去九龍島殺了人、預知通天教主作為，還要應付老子。他有點累，靠着她軟綿綿的大腿，高挺鼻尖擦過她的衣裳。

“情絲擾人，既然要解除它，不能讓你一個人奔波。我今日去見了呂岳。九龍島真遠，你讓我靠靠。”

有蘇讓他靠着，她問：“天尊辛苦了。那他解了情絲嗎？”

元始天尊：“情絲是女娲的寶物。什麽呂岳什麽申公豹什麽殷氏阿貓阿狗的都能解開，那我要變成弟子的笑柄了。”

“哦。”有蘇有點失落，闡教老爺扣着她的手掌，指腹摁着掌心。他想起她剛來青丘山，沒化形，爪子是粉色的小肉墊。當時的有蘇單純天真，怎麽會像現在，恃寵而驕，不把他放在眼裏？

“那接下來怎麽辦呢？只有女娲娘娘可以解開嗎？”有蘇也想起來了初見時分。如果解開情絲，元始天尊估計會變成第一次遇見的那樣子吧，冰冷，高不可攀。

但她變強了些，不再是被申公豹威逼利誘的軟弱狐妖了。

狐貍尾巴高興得晃。有蘇學到了好多東西，正愁着不知道跟誰分享。

她只認識元始天尊，只能跟元始天尊分享：“天尊，我學了很多很多法術，修為漲了許多。我都可以回去保護那些小妖怪了。”

“倘若情絲對天尊沒有用，我倆橋歸橋路歸路，天尊會許我把不重要的道書帶下山嗎？”

元始天尊側着頭看她的掌心。許久，他漆黑的眼珠轉動了下。轉向她。

會嗎？貧道不知。

當情絲對他沒有用，他就回到了原本的樣子。

都怪她。情絲久久不解開，害得他竟然一時忘了本來的元始天尊是什麽樣的人。

天尊不開心地松開她的手：“情絲難解。呂岳修為已至大羅金仙，他解不開，女娲娘娘來了，未必能解開。我看你在昆侖山修行得不錯，不如你就留在山上。”

剛才還說呂岳是阿貓阿狗之輩，怎麽現在變成了大羅金仙，還能和女娲娘娘比肩？

有蘇搞不懂。

“那青丘山的小妖怪們怎麽辦？”

“昆侖山後山有處空地。”

叛徒殷郊喜歡去那靜修練劍。還不如把地方圈起來，喂養披毛戴角的小妖怪們。元始天尊這也是積累了一樁功德。

有蘇心裏高興，她是個得寸進尺的小狐貍：“我可以帶它們去小觀殿看看嗎？我會管好它們的，不讓它們跑到別的地方去。實在不行我就捉一只去小觀殿，想讓它陪陪我。”

“它們和你不一樣，它們沒有化形，還算是禽獸畜牲之流。”元始天尊閉着眼，“小觀殿有貧道，就不能有它們。多了吵鬧。”

有蘇應下。青丘山的精怪是畜牲，多養只畜牲在家裏，能吵到哪裏去？

元始天尊何必拿自己和它們相提并論，說得“有它沒我，有我沒它”。

就好像是，家裏只能有一個畜牲。

作者有話說：

感謝營養液和霸王票天尊破防進度加載中…………［注］這段改編自封神演義。原著裏通天教主就是這樣罵元始天尊是禽獸畜牲的。原著裏，通天教主聽信讒言 ，變臉也很快。封神演義中，誅仙陣導火索是廣成子。廣成子殺了火靈教母，将收來的法寶還給通天教主。通天教主這個時候還很通情達理，覺得是自己弟子有錯。讓廣成子走了。廣成子出門，截教弟子不讓他走，群起攻之。廣成子又回了碧游宮。如此反複，廣成子三次去往碧游宮。每次通天教主都下令讓弟子不要傷他。最後一次，通天教主讓違反命令的弟子不得入宮聽講。截教弟子覺得通天教主幫着外人，以多寶真人為首诋毀廣成子，通天教主覺得廣成子是君子，不會像他們說的一樣。然後多寶真人說，廣成子他們罵我們是披毛戴角的畜牲 通天教主大怒，說我們是畜牲，那他的師尊元始天尊豈不是也是畜牲于是讓人拿來四劍，布誅仙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