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司香 天外天。

第47章 司香 天外天。

元始天尊維持着掀開藤蔓的姿勢, 玉虛琉璃燈跌落在地。燈芯越來越小，發着抖，不敢面對聖人的怒火。

他放下藤蔓, 走到那方石床前, 指尖輕輕拂過一根綠色的狐貍毛發。

為什麽。

是女娲逼她的？還是通天？西方教有沒有授意？

是為了狐族？

還是在試探他的真心？眼底浮現一絲期待，旋即暗暗地滅了下去。還是……她不要這顆真心？

她用乾坤袋裝走了一群畜生, 把他隔在門外。為什麽, 難道在妻的心裏，他是外人嗎？

洞口二妖瑟瑟發抖, 不敢回頭去看。白鶴童子不言，也把腦袋放低。

一等就是半日，王貴人雙腿跪得發麻，她雙手撐着身子，咽了口唾沫, 顫抖着往後看。

藤蔓掀開一角。天尊坐在逼仄的石床間，腦袋靠在石壁, 蛇紋隐隐約約地蔓延了整張臉, 劍橫放在膝上, 扣着劍身的手腕也可見紋路。

蛇瞳像是妖孽，聖人面容陰邪昳麗, 神情患得患失, 擔心得不到，又擔心失去。

王貴人意外間窺見了聖人陰私，心下恐懼，怕得手都在抖，卻又想再看。

擔憂被聖人察覺，招致殺身之禍。王貴人自作聰明地放下一點藤蔓, 擋住自己的身影。

當她再次從罅隙往裏看時，石床上空無一人。

她瞪大眼，白鶴童子惶恐，大步向前。他掀開藤蔓，慌亂地喚道：“掌教老爺！”

可是洞xue內哪裏還有什麽掌教老爺。只餘玉虛琉璃燈和誅仙劍，二者被随意地丢在地上，都沒有人要。

白鶴童子拿過六魂幡，二妖的性命由西岐的姜子牙做主。他只好先牽着九龍沉香辇，回昆侖山。

***

三界之外，有昊天上帝的淩霄寶殿。在淩霄寶殿之上，還有一層天外天。

天外天高居三十六層天之上，不僅有女娲的娲皇宮，還有終極聖地紫霄宮，為鴻鈞道人居住之處。

兩位在天外天當鄰居。女娲從西岐回來，心中郁郁不平，咽不下惡氣。

她對紫霄宮外的随侍道：“天外天娲皇氏，特來拜谒老祖。”

女娲去找鴻鈞道人，是為了止損，而非哭訴。

元始天尊今天為狐族壞了規矩，誰能知道他明天要做什麽。

見到鴻鈞道人，她行禮後，對他道：“鴻鈞老師，元始天尊為了私情，擅自改動封神榜，破壞了三教共立的根基。因私廢公，天道的威嚴何在？”

鴻鈞道人聞言，久久不語。他久居天外天，已然多年不出面了。封神榜鬧得三界皆知，鴻鈞道人也沒有去管。

直到徒弟之間相互厮殺，分出了勝負，再鬧下去，通天就要死了。萬仙陣後，鴻鈞道人才去西岐，把負傷累累的通天教主帶回了紫霄宮，給小徒弟留了一條活路。

以二徒弟元始的性格，通天再不服輸，元始趕盡殺絕，通天會落得神魂俱滅的下場。

三位徒弟都有私心，鴻鈞道人也有，他不主持公道，只為了守住平和的局面，然後才是保住最喜歡的小徒弟。

聽說二徒弟被一只狐妖迷得神魂颠倒，鴻鈞道人安撫女娲：“我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女娲，你為補天聖人，受此委屈，是我的弟子元始行事不周。”

女娲郁氣稍緩，離開紫霄宮。

她還沒有走到娲皇宮，已經聞到了一絲妖氣，心道不妙。

有蘇的遁土術用得出神入化。凡是到過的地方，都被她牢牢記在心底，想去就去。

瞬息之間，遁土術穿天梭地，立刻來到天外天。

沒有女娲娘娘的敕命，她被仙童玉女攔在宮外，不讓進去。

有蘇變成綠狐貍，玉虛琉璃燈丢了，腰間挎着一個乾坤袋，尾巴尖繞着一朵金蓮。

她料到了自己進不去，也不氣惱和難過，垂着尾巴躲在雲霧中。

有蘇坐下來舔尾巴毛。閑來無事，狐貍爪子抓了下金蓮，它慢悠悠地飄開，圍着她轉圈。

綠狐貍好奇，撲着金蓮玩。天尊給的這東西怎麽不會掉，她走到哪它飄到哪。有它在，她的心裏安生了許多，不然也不敢跟着申公豹他們走。

現在它變成了隐藏的危機，天尊會不會尋來，責罰她？

她伏低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金蓮。注意到它在這個時候飄得慢，狐貍前撲，粉色的肉墊摁住金蓮。

有蘇小心翼翼地掀開一點肉墊，眼睛去看掌心和地面之間的縫隙。

咦，什麽都沒有。金蓮又飛回去了。

她擡起頭，看見女娲娘娘站在雲端。

狐貍端正坐姿，盤着尾巴，金蓮飄在頭頂：“女娲娘娘，我做事蠢笨，惹惱天尊，有性命之憂。有蘇別無選擇，冒昧來天外天，請求娘娘庇佑。”

“你惹惱了元始天尊？當真殺你？”女娲皺眉，簡直要被這對夫妻氣笑了。

确定是要殺他的心肝狐妖嗎？提着誅仙劍，瘋瘋癫癫殺到她的娲皇宮內還差不多。

她剛找鴻鈞道人告了元始天尊的狀，有蘇就跑到娲皇宮裏來了。

元始天尊怪罪起來，她沒理由開脫。

女娲正要把有蘇送回去，鴻鈞道人的聲音遙遠傳來：“女娲，這只狐貍是你宮裏跑出去的情絲，你把她留在宮中做個仙子，元始來找你，便報我的名字。”

“知曉了。”女娲娘娘抱起綠狐貍，回到自己的娲皇宮。

畢竟是元始天尊的人，挂名在娲皇宮，她不敢多管，不能讓有蘇做太多事。

仙子的名號，也不能太小。

鴻鈞道人命女娲給有蘇仙位，一是想讓狐貍配得上自家弟子，以後元始天尊和她見面不叫聖人私會野狐貍，叫仙家來往。

二是元始天尊有私心，舍不得讓有蘇上封神榜，卻給她功德助她修行，明顯是奔着肉身成聖。

以元始的态度，不知道要給狐貍多大的神位。不如先下手定下她的仙位，名分要高，但不能太高。要掀不起什麽大風大浪的，又不會丢了面子。

思來想去，職位要閑，名頭不能差。

女娲娘娘命她去掌管宮裏香火，負責香火供奉。宮裏人人都叫有蘇“靈狐司香仙使”，凡間凡事要向女娲上香、求願，得先過司香靈狐這關。

她順帶囑咐有蘇，別把那群精怪放出來鬧事。說完，轉身就走了。

女娲前腳才剛走。總共沒有一盞茶的時間，就有人尋到了天外天。

他沒有去娲皇宮，而是去了鴻鈞所在的紫霄宮。

一路上的随侍仙童吓了一跳，各自都低着頭。元始天尊荒唐的蛇紋未褪。他失魂落魄，像只無家可歸的妖孽，尋到老師的紫霄宮。

天尊闖到老師的道場，不問老師為什麽帶走師弟通天教主，也不問封神大局，失魂落魄地跪着，問了句：“老師，我的狐妖呢？”

鴻鈞道人看着向來衣冠整齊、算無遺策的二弟子，此刻道袍微亂，神紋遍布，求而不得。直接讓他去女娲宮裏要人，八成會起沖突。

鴻鈞道人說：“她在女娲宮裏，毫發無傷。你現在去讨要，便是傷了娲皇宮和昆侖山的和氣。不妨你在我宮中靜坐三日，三日後，我讓人帶她來見你。”

這句話原是安撫二弟子，讓二弟子從癫狂中冷靜下來。鴻鈞道人說了這句話，繼續閉眼打坐。

元始天尊那點兒女情長，不過天道下的一點雜念。

徒弟要談，沒鬧到打自家兄弟、欺師滅祖毀天滅地的程度，鴻鈞道人不去管二弟子犯下的過錯。

他認為，這已然是寬宥了元始。

結果二弟子的魂魄不在體內，難過地來一句：“三日嗎？三天後才能見她麽？”

鴻鈞道人倏然睜開眼，呵斥：“癡兒，适可而止。”

元始天尊恍若未聞：“老師，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等她三年，弟子已經肝腸寸斷，命喪紫霄宮。”

鴻鈞道人：“你這等做派，把玉虛宮的臉面都丢盡了。”

“我同有蘇天定良緣，是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的夫妻。臉面不重要，妻重要。”

鴻鈞道人靜靜地看着二弟子。大弟子老子也真的是，怎麽不早點來紫霄宮，告訴他二弟子病入膏肓，無藥可救了。

“你今天就算不來，我也要叫你們師兄弟來的。”鴻鈞道人拿出三顆丹藥，給元始一顆。“你們師兄弟一人一顆，若再鬧到手足相殘，毒丹發作，立刻斃命。”

鴻鈞道人要用幾個弟子的命來保通天教主，強行制衡。

鴻鈞更偏愛小弟子通天教主，給通天的法寶上乘。二弟子元始天尊手段多，不光彩的也多，太精明。這位看似古板的弟子，玩弄權術，鏟除異己，不合道心。

正要敲打這位過于強勢的弟子，他的心上人就送上了門。

元始稍稍回神：“萬仙陣諸多修道之士遭了劫難，元始痛心師弟一意孤行，卻無可奈何。”

鴻鈞道人沒有拆穿二弟子的謊話。破萬仙陣之時，闡教上下歡喜不已，哪有什麽痛心和無可奈何。

師命不可違。他鐵了心要保通天，而元始鐵了心要見狐妖，丹藥下肚，元始天尊擡起眼，看向師尊。

鴻鈞的目的達成，默許他離去。

元始天尊一刻都沒有在紫霄宮多待。行禮後離去。

天外天白霧彌漫，元始天尊手中握着金蓮，順着氣息尋找。

娲皇宮無人阻攔，尋到一處僻靜的宮殿。元始天尊恰好路過，有蘇面前正堆起一小堆紙錢。

她蹲在地上，對着紙錢輕聲細語。紙錢給殷郊燒的。

乾坤袋裏爬出來的小精怪不懂，圍着火堆烤火。兔子問：“阿娘，是阿爹死了嗎？”

有蘇拍它的腦袋：“……沒有阿爹。是一個舊友。”

灰兔子抱着腦袋。沒有阿爹，那來昆侖山的那個是誰？

有蘇燒完紙錢，準備起身時，有人站在她的身後。

蛇尾盤旋。精怪們瑟瑟發抖，不敢靠近。他的嗓音慢，冷：“司香娘娘，你的紙錢為誰燒？”

來人聲音熟悉，語氣平淡，尾音緩緩沉下：“貧道再不來，年年歲歲的紙錢是不是要為貧道燒，慶祝你多了位亡夫？”

趿削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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