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推诿對錯 會原諒我的

第48章 推诿對錯 會原諒我的

“誰呀？”狐妖吓一跳。一回頭看見避之不及的人。

雕欄玉砌, 天尊斜倚着朱色的走廊欄杆，現出半身蛇尾。

他隐去瘋癫的神色，只露出無辜和悵然：“是你死去的丈夫。聽見你說它們沒有阿爹, 貧道才知道貧道死了。”

狐貍毛吓得炸起來, 她和精怪們擠在一團，簇在樹下。

蛇喜歡往溫暖的地方鑽, 蛇尾勾住她的膝彎, 往前一拉，有蘇失力, 向前跌去。

元始天尊的手臂把她摟進懷裏，下颌抵着她的發頂。

人到了懷裏，心底仍舊空蕩蕩的。當時看見山洞內空空如也，他握着誅仙劍的手指發冷，以為自己作惡多端, 報應來了，遭了天譴。

幸好有護體金蓮在, 好讓他知道她平安無事。懸着的心放下, 轉而控訴她的薄情。

有蘇不知道他的心意, 她緊張得發抖：“天尊，你要來問我的罪嗎？我跟随殷郊和申公豹離開, 不是為了殺天尊, 我只是想去看看青丘山的妖怪們。”

“我知道。你是心善的狐妖。我殺你做什麽。你是司香娘娘，我怎麽敢冒犯你？”

他貼了會她的發頂，嘴唇下移，去親她的額頭，随即又用鼻尖蹭她的鼻尖。

她怎麽不知道把罪過推到殷郊和申公豹身上？

兩人一個死了，一個被他塞到了北海眼裏填北海, 她就是說謊都沒有人拆穿她，還能給他一個臺階。

不過那是他自己的行事風格。以他對有蘇的了解，她想到了，也不會做出這些事。她不愛撒謊，也不愛推诿過錯。

對就是對，不愛就是不愛。她單純得好像白紙，心思簡單。

那麽，喜歡撒謊和推诿過錯的人，是誰呢？

蛇紋遍身，貪婪堕落，是哪個呢。

不是有蘇，她正挺直脊背，春風拂面。“司香娘娘”的身份，讓她多了底氣。

聽見他說不責罰她，她的眼睛亮亮的，還是覺得聖人不會騙人。

女娲的名頭大，元始天尊的也大有蘇分不清高低，當他們平起平坐。

她是女娲娘娘的司香狐仙，差不到哪裏去。有蘇耳朵晃了晃：“司香娘娘當真有這麽大的本事？哪怕我是狐妖，也不受人輕視？女娲娘娘說，我可以收起狐耳和尾巴了。”

元始天尊表情失望，悵然若失：“那你要收回去嗎？”

有蘇又說：“但是我不想收回去。狐族給過我劫難，讓我飽受非議，也給了我好處，我的狐耳聽得遠，尾巴可以取暖。而且所有人都知道我是狐妖，我也願意留着它們，就算照着人的規矩來，我還是變不成人。”

有蘇性子純善，性子直，和那條蜷着白尾的蛇妖比起來。她更像個聖人，坦坦蕩蕩地認了狐貍的軀體。

她真高尚。這麽高尚的狐貍寶寶，怎麽就落到了他的手裏？

他的瞳孔縮緊，很快又把異樣的神色隐藏在陰影中。

她還是乖乖地坐在他的懷裏，被蛇尾卷着腿。她也沒有跑掉。說明他是可以被原諒的，他撒的謊、變出的蛇尾，都是能被她包容的。

美好的狐貍寶寶，再繼續包容他吧。

蛇尾一圈一圈圈得更緊。因為興奮，他的睫毛顫抖，牙齒咬到了舌尖，慶幸有蘇沒有擡頭看他。

有蘇被纏得挪了挪身子：“天尊，你在娲皇宮中摟抱司香娘娘，說出去丢了你的身份。讓天外天的神仙看見了，他們會不會誤會了我們，污了闡教的名聲？”

“天尊不殺我。難道這次來找我，是因為封神榜，還是因為什麽天道大事？”

元始天尊的唇瓣貼着她的額頭，溫和道：“闡教是闡教，我是我，它怎麽樣，和我們有什麽關系。我怕你走了，就來找你。我找心上人，和天道無關，和你有關。你不允許嗎？”

有蘇轉過頭來看他。元始天尊恰好地真情流露，認真，深情，溫柔。

神紋暴露了他的私心，正在隐隐發燙，抱着她的手臂收緊。

他久違了感受到了興奮，承認自己有私心，就是想要，原來不會遭天譴。

他是個自私的俗人。封神榜上那些名字，一半是他的私心。商議封神榜，是他不想借調弟子。追來娲皇宮，是他喜歡她，一刻都離不開她。

有蘇真是個好狐仙，無私地包容他。他垂下眼眸，避開她的視線。

有蘇頓了又頓。她确定，情絲已經解了。鴻鈞道人怎麽會讓邪物來天外天？話又說回來，鴻鈞道人怎會讓中了邪的元始天尊來天外天。

她憋了許久，說：“……哦。我不敢不許。”

鴻鈞道人不去管，她哪敢多說。只是渾渾噩噩的，半信半疑，想相信，又覺得詭異。

神和妖之間薄薄的窗戶紙沒了。以前那些凝視和越界，她可以當作是聖人審視衆生。

床笫之歡，是聖人随手賜教。可是元始天尊把那層紗扯去了。

有蘇打岔：“女娲娘娘叫我去添香。”

她的手推推纏着自己的尾巴。推不開。有蘇苦着臉，天尊鬼氣森森地問：“你跟她走，那我怎麽辦？”

“我，天尊可以來娲皇宮裏看我。我也會下凡的。”

纏着她的蛇尾一點點松開，有蘇化成原型，乾坤袋甩開，把精怪們裝進去。

綠狐貍四條腿飛快，轉頭跑進旁邊的小宮殿。和他只有一牆之隔。

娲皇宮很安靜，四周無人。精怪們被放了出來，分散在各處，啃食桌角，扯珠簾。有蘇踢去鞋襪，用枕頭悶住頭。

情絲解了，她得到了修為，但和天尊仍舊藕斷絲連。往哪走，都在他的掌心打轉。

早知道當初不貪心，拿他的元陽來修行了。

有蘇嘀咕一聲。翻來覆去，枕頭被揉成一團

她不曉得元始天尊走了沒有，自己尾巴裹住狐貍身，裹成一團。

慌亂，逃避，沒有膽子去面對。

綠狐貍喪氣地趴着，吐出一口氣。不是她不在意，恰恰相反，那些話說進她心裏了。

天尊好像走了。他變出來蛇尾，她以為他要責罰自己，結果直接走了。

聖人還是聖人，行事磊落。他說不殺她，是真的。那喜歡她……

有蘇化成人形，指尖撥弄狐貍耳朵。根骨是跨不過去的隔閡，天尊真的能接受狐妖？

她想了許久，翻個身，又睡着了。

床榻上，擠着她的精怪們察覺到危險，紛紛跳下床榻，躲到床下，不敢發出聲音。

有人進來了，關上門，掀起的珠簾輕輕放下。屋裏很暗，只有沒關緊的窗戶漏了一線光。蛇的瞳孔在黑暗裏明明滅滅。

元始天尊的手指伸出去，懸在她的臉頰前。

真可愛。白天輕易放過了她。她露出這麽可愛的一面，他裝出一副被感化的樣子，讓她輕松跑了。

裝得很累。

元始天尊俯低身子，低頭去看她的臉：“有蘇，阿蘇，寶寶？”

看吧。給她一點好處，她就會松懈，睡得很熟。

他跪在地面上，道袍被壓出褶皺，膝蓋磕着鋪地的玉石。

元始天尊把臉埋入她散開的頭發，吸氣。他聞着聞着又忍不住變出了蛇尾，蛇紋浮現，身子興奮得發抖。

狐貍寶寶，近在咫尺，不省人事的狐貍寶寶。

她怕他，怕到要逃跑。他想着先不要吓着她，女娲、鴻鈞都是擋路石。事情鬧大了，會很麻煩。

但是他還是來了，如同小偷。他躺下來，她不知道。

他抱着她的身子，無辜的面容陷入她的頸窩 。

對自己的認知明确後，元始天尊越來越意識到，她是個善良高尚的小狐貍。他是在玷污她罷？

可是忍不住。腰身前傾，克制又失控。

“是我過錯在先，得罪……”他喊她的名字，可以是“阿蘇”“有蘇”，也可以是“寶寶”和“妻” ，還可以是“娘親”。

她呼出的氣息是溫熱的。

隔着衣裳，響動越來越重，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很悶很沉。

她的指尖細細軟軟，被他抓着，十指相扣，摁在枕頭邊。

“你怎麽能跑呢。”他的聲音很悶，呼吸加重。情窦初開的少年第一次碰喜歡的姑娘，大抵就是如此。

“阿娘，你怎麽能抛棄我。……怎麽能。”和他白日裏正經疏離的樣子判若兩人。他想，他真的被她逼瘋了。

瘋了，魂魄都散了，還要裝作被她感化，陪她演單純的戲。

那一線月光灑在元始天尊的臉上，手攥着床單，指尖發白，他的眼尾泛起潮色的紅。

作戲又怎麽樣，撒謊又如何。她不是很高尚嗎？不是問心無愧嗎？

高尚的狐貍寶寶，大度的母神。不管他做什麽，都會原諒他，對不對？

她要做好人，要功德。那他只能做錯事，成全她的名聲。

蘇妲己成全西岐。他成全她，才不負了女娲娘娘的美意。

作者有話說：

這章補小紅包加班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