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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每個人都有很多面,至少在她工作的時候,她應該專注而認真,不過當下了班,任鈞亭自認這是屬于她私人的時間,所以她偶爾可以放縱自己,為所欲為一番</p>




“妳還不走嗎?”陸祖涓關上自己辦公室的電燈,難掩擔憂的走到好友身旁看着她</p>




任鈞亭輕搖了下頭,“晚點吧!”</p>




“已經夠晚了,”她瞄了一眼時間,“都九點了,回家吧!”她伸出手,試圖将坐在椅子上的任鈞亭拉起來</p>




“我不要”她躲開了陸祖涓的手</p>




陸祖涓皺眉看她</p>




“妳怎麽了?”她瞄了桌上一眼,那瓶明明才打開沒多久的Whisky已經不見了一半,“想要證明自己的酒量不差也不需要用這種方式”</p>




“我只是覺得有點煩而已”</p>




“為什麽煩?!”陸祖涓索性拉來一張椅子坐到她的身旁,倒了杯酒陪她喝,“我們工作室的生意好到一個不行,這有什麽好煩的?”</p>




任鈞亭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眸,一份穩定的工作,亮麗的外表——這是她一直想要追求的生活,但是她現在又怎麽解釋,她喉中那股怎麽也吞不下的苦澀?</p>





她仰頭,喝了一口酒,感覺酒液灼熱燒過她的喉嚨</p>




“不管妳有多煩,”陸祖涓看着她的動作搖了搖頭,“買醉是件很蠢的事”</p>




“我知道,”任鈞亭咕哝,目光落在計算機屏幕上,“但是我覺得自己被逼進了絕境”</p>




“這麽嚴重?!”陸祖涓與她的視線落在同一個地方,“喜帖設計嗎?先放下吧!反正妳替我們公司設計的那幾款帖子很受歡迎,對我們來說,那幾款設計已經很足夠,若妳真的想再弄些什麽新花樣,也不用急在一時,回去睡一覺起來,我相信妳就會有靈感了”</p>




任鈞亭輕搖着頭,很懷疑她對這張喜帖的靈感真的會因為一覺起來而湧現</p>




“這喜帖的名字叫『情鎖』?!”陸祖涓注意到屏幕上方的标題,喃喃低語的咀嚼這兩個字,“妳取這個名字很有意思,兩人相愛進而走進婚姻,就好像有把看不見的鎖緊緊将有情人鎖住,不錯!我喜歡”</p>




“是啊!情鎖——”任鈞亭又喝了一口酒,苦笑着,“想要掙開卻掙不開”</p>




“妳真的怪怪的!”陸祖涓覺得忍耐到了極限,她手一伸,一把拿過她手中的酒杯,“今天到此為此,別再喝了,妳已經喝太多了,把東西收拾好,我送妳回家”</p>




“不行!”她态度堅持,“我還不能走!我要弄好這張帖子”</p>




“改天再——”桌上的手機鈴聲響起,打斷了陸祖涓的話</p>




任鈞亭坐着,瞪着手機,動也不動</p>




陸祖涓對天一翻白眼,這丫頭真的醉了,竟然連電話也不懂得接!她拿起手機,任鈞亭也沒有發表反對意見</p>




“這是任鈞亭的電話,”陸祖涓接起電話說:“不好意思,她現在不方便接電話”</p>




“妳是祖涓嗎?”</p>




聽到對方提到自己,她微吃了一驚,“我是,請問你是哪位?”</p>




“我是何平歌”</p>




聽到這個名字,她的雙眼不禁微睜,“你怎麽會打她的手機?”</p>




“因為我有事想要跟她談談,”他的聲音溫和而有禮,“她在嗎?”</p>




“她……”她瞄了任鈞亭一眼,就見後者搖搖晃晃的站起身,對她揮了揮手,表示不想接任何電話,“呃,她不方便接電話”</p>




“妳們現在在哪裏?”</p>




“還在公司”陸祖涓回答,“有什麽事跟我說也行”</p>




“其實也沒什麽,只是想要跟她談一下有關我婚禮設計的細節”</p>




“婚禮設計?!”陸祖涓聞言有些意外,“你要結婚了?!我怎麽沒聽白岳倫說?”</p>




“他沒告訴妳嗎?”何平歌溫和的口吻中似乎也有點吃驚,“我還以為他會說”</p>




“他會說才怪!”她心中一把火燒了起來,“他根本從來沒有把我當成一回事!”</p>




他沉默了一會兒,語帶同情的道:“希望我沒有讓妳不快”</p>




“別傻了,”她冷冷一哼,“又不關你的事,等鈞亭清醒一點,我再叫她打電話給你”</p>




“清醒一點?!”他的語調加入了些許嚴肅,“妳是什麽意思?”</p>




“就是——”</p>




聽到廁所傳來有東西落下的聲音,陸祖涓輕呼了一聲,“她喝醉了!不跟你說了,拜拜!”</p>




連忙将電話收線,趕到廁所去</p>




門沒關好,一推開,就見任鈞亭整個人摔坐在地上</p>




“臭丫頭,妳有沒有搞錯?!不過就是喝酒而已,”陸祖涓用力的将她扶了起來,“乾麽把自己搞得那麽狼狽?”</p>




“因為我本來就這麽狼狽”</p>




任鈞亭癱坐在地上,覺得很沮喪,但依然倔強的想要挺直背站起身,只是地面卻很不合作的在她的眼前旋轉</p>




陸祖涓氣喘籲籲的拉起她,好不容易将她丢在會客室的白色沙發上,還不忘将垃圾桶拿過來</p>




“我警告妳別吐在地毯上”她雙手扠腰,居高臨下的看着她說:“妳若害我得重新買過,我會扣妳薪水”</p>




任鈞亭咕哝,“我沒醉,不會吐出來”</p>




“我知道,現在豬都在天上飛了!”她沒好氣的說</p>




任鈞亭聞言,忍不住吃吃的笑了出來</p>




“真佩服妳還笑得出來!”陸祖涓無奈的搖搖頭,“我剛才替妳接了電話,那是何平歌打來的,他想要跟妳談有關他婚禮的細節,怎麽妳沒有跟我談到這件事那款喜帖是他特地要求設計的是嗎?”她注意到笑意自任鈞亭的臉上抽離,“怎麽了?!很痛嗎?”她的目光梭巡着她全身,“剛才摔到哪裏了?”</p>




“痛?!”任鈞亭模了模自己的大腿,出神的想了一會兒,“跌倒不痛,心比較痛”</p>




陸祖涓楞了一下,正色問道:“心痛?!為什麽?”</p>




她們倆天天見面,沒道理好友生活出了問題,而她一無所知</p>




“何平歌!”</p>




“何平歌?!”她完全沒料到會從任鈞亭口中聽到這個名字</p>




“對!何平歌——他要娶別人了,可是卻白目的來找我當婚姻顧問!他要我替他設計別出心裁的婚禮和喜帖,但是我腦袋卻一片空白”</p>




“只是沒有靈感而已,沒必要逼死自己,還是……”陸祖涓遲疑的看着她,“除了沒靈感之外,還有別的原因?”</p>




一直以來,她跟任鈞亭是很好的朋友,工作上不可或缺的好夥伴,她知道她是個很好的女人,但是她不知道她的過去,在全家人團聚的日子裏,例如過年、生日,任鈞亭總是一個人來去,似乎她打出生就是一個獨行俠</p>




她雖然好奇,卻也不追問,因為她看得出來好友不想多提,反正朋友在一起相處,不需要給彼此太多的壓力,她只要記得在過年時陪着她,她生日時替她慶祝就好</p>




“我從一出生就不知道我爸爸是誰,”任鈞亭閉上眼睛,靠着沙發,近乎耳語的說道:“我媽媽養我長大,可是我十七歲那年,她就死了,十八歲,我跟舅媽大吵一架,拿着行李和一萬多塊在火車站游蕩,不知道要去哪裏,然後我遇到他——”</p>




“他?”陸祖涓小心翼翼的問道:“不會指的是何平歌吧!”</p>




任鈞亭睜開眼,苦笑的點點頭,看到好友的雙眼因為驚訝而圓睜</p>




“當時他要回臺北,所以我也跟着來臺北”她有些嘲弄的道:“反正在那個時候,我去哪裏都一樣”</p>




陸祖涓訝異的坐在沙發動也不能動,就算看到任鈞亭搖搖晃晃的站起身去拿酒杯,替自己倒了杯酒,她也沒有阻止</p>




任鈞亭跟何平歌……這真令人意外</p>




“他收留了我,很好心對不對?”任鈞亭有些苦澀的笑道:“他帶我回到他家,這一輩子,我從來沒有看過那麽大的房子,睡過那麽軟的床,他家還有司機跟下人,他對我說,如果我喜歡,我可以去讀書我說我喜歡畫畫,他就買了一整套的畫具給我,他說我可以過任何一個十八歲女孩應該過的日子”</p>




她的聲音破碎,陸祖涓聽得出來,她的心也碎了“只要我開口,他什麽都會買給我,可是他媽媽不喜歡我,我知道,畢竟像我這種出身,他媽媽會喜歡我才怪!”</p>




“就算妳的出身再不好,”陸祖涓柔聲安慰,“那也跟妳無關,這不是妳能選擇的”</p>




“對,可是他媽媽并不這麽認為,她最常跟我說的一句話就是——世亂奴欺主,時衰鬼弄人在她眼裏,我不過就是個奴才、一個鬼可是就算她怎麽罵我,我不都敢發脾氣,因為我怕會被她趕出去,我沒有地方可以去,更重要的是我不想離開他……我要他跟我結婚!”</p>




“結婚?!”陸祖涓驚訝不已“他答應了嗎?”</p>




“當然!”任鈞亭點頭,有些自嘲的說:“只要我開口要求,他都會答應”</p>




“可是妳十八歲,”她飛快的在心中算了一下,“那他不是才只有二十歲而已?”</p>




“對,”任鈞亭也不避諱的回答,“因為我懷孕了!我自己去藥房買驗孕棒回來驗孕,知道我懷孕那天,我吓死了!我告訴他,要他跟我結婚,我以為他不會答應,誰知道——他竟然願意!還不顧家裏的反對,隔天就帶着我去辦手續”</p>




何平歌若不是個瘋子就是愛慘了任鈞亭陸祖涓心想,不然二十歲,就算任鈞亭懷孕,他也有很多辦法處理,但是他卻甘于被任鈞亭綁住</p>




“我第一次見到白岳倫的時候,就覺得他眼熟”</p>




聽到自己那個讨人厭的未婚夫被提起,陸祖涓回過了神,繼續聽着</p>




“但是因為他什麽也沒提,所以我以為是我多想但在訂婚宴上,我看到何平歌的時候就想起來了,白岳倫他應該早晚也會告訴妳,我們在十年前見過,他是我們結婚的見證人”</p>




“我的天啊!”現在所聽到的一切,真的大大出乎陸祖涓的意料之外“既然你們結過婚,還有小孩,那最後怎麽會……分開?!小孩呢?”</p>




“沒有了”任鈞亭哽咽的說:“結婚那晚,我就覺得我身體不舒服,可是我沒有留意,一直過了幾天,肚子實在痛得受不了,我才跟着他媽媽去醫院,醫生照了超音波之後說,我的小孩保不住了”</p>




“為什麽?”</p>




“子宮外孕”她一臉落寞,“照超音波的時候,根本看不到小孩,因為胚胎在輸卵管”</p>




“妳一定很難過”看到她的表情,陸祖涓也跟着沮喪了起來</p>




“我想要這個小孩,但是他還是堅持簽了同意書,讓我人工流産……”</p>




“這是當然的”陸祖涓忍不住替何平歌說話,“我是不知道你們到底怎麽了,但是當時那個情況,孩子一定得拿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p>




“我明白,只是那個時候……”任鈞亭咬着下唇,“我從來沒有一個真正屬于我自己的東西,雖然何平歌在我身邊,待我很好,但是我跟他的距離很遠,我沒有辦法融入他的生活,他家上門的朋友,非富即貴,只要他不在我身旁,我就連吃飯的時候,手要放在哪裏都會無措,我畢竟還太年輕,應付不來太多複雜的場面,我打破他家的一個碗,那碗的價值可能就要當時的我工作一個月才付得起他媽媽說——只要我跟何平歌離婚,她可以給我一筆錢,我可以去過任何自在的生活”</p>




陸祖涓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難掩同情的問:“所以妳走了嗎?”</p>




“對!”任鈞亭的手輕滑過自己的黑發,坦白的說:“我很差勁對不對?我跟他離婚,我的婚姻維持不到兩個月,但是我卻從他媽媽的手中拿了三百萬之後的事妳都知道了,我一個人到了美國,然後認識了妳”</p>




她似是對自己不屑的輕哼,“之後我甚至在妳的幫助之下,到法國學設計,回到臺灣,跟妳一起合夥開了這間工作室,我一直對自己說,只要我肯上進,就不用怕人家看輕,我做得很好,不是嗎?”</p>




“當然!”陸祖涓伸出手,摟住了她,柔聲的給她安慰,“妳絕對不差勁,妳只是想要讓自己變得更好而已,任何人在妳那種情況下,都會做同樣的事,只不過,妳拿錢的事,何平歌知道嗎?”</p>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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