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任鈞亭無奈的抓着頭,原本利落整齊的發型,經過她一個早上的蹂躏之後,亂得跟稻草一樣</p>
她煩得申吟了一聲,為自己的無法專心而覺得氣憤</p>
此刻她正為了兩個月後的一場婚禮做企畫,但是計算機屏幕上卻一直浮現何平歌那張帶笑的臉</p>
原本他只在夢中騷擾她,現在可好,從那天陸祖涓的訂婚宴過後到現在,她的思緒無時無刻不繞着他打轉</p>
悔恨真是個奇怪又令人厭惡的東西若是當年她不離開他,今天站在他身旁的應該是她,而不是那個日本女人</p>
她像個呆子在網絡上搜尋他一切可能的數據只不過就算知道再多又如何,在她選擇離開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回不去了她試着去想一些他們不應該在一起的理由,但那堆理由到最後偏偏就好像自欺欺人似的令她更難過</p>
他深刻的存在,就算經過十年,他依然存在,好似血液存在她的身體裏頭一般,不容抹去</p>
不過就算承認了這個事實,也沒有令她好過一點她瞄了眼桌上的時間,越想要專心工作,似乎就越适得其反</p>
午餐的時間已經快過了,偏偏她一點食欲都沒有</p>
她用力的推開椅子,決定暫時放開工作,或許一點新鮮的空氣對她現在的思緒有所幫助</p>
她拿起皮包,下樓走了出去,緩緩走向轉角的巷子,她習慣在附近的自助餐随意買點東西解決午餐</p>
這間自助餐價格便宜,口味又好,所以午餐時間一到,裏頭通常會擠滿了人不過随着下午上班時間到來,人潮也漸漸散去</p>
她随意的拿了兩、三樣菜,包了個便當,走到櫃臺等着讓老板娘算賬</p>
就在她正要掏錢的時候——</p>
“我來!”</p>
她猛然轉身,看到何平歌站在她身旁</p>
他沒有看她,徑自替她付了錢,接過老板娘遞過來的便當,才低頭對她一笑</p>
“走吧!”他的頭微微一側</p>
她楞楞的看着他,沒有料到會在這裏遇到他</p>
周遭一片吵雜,這種地方實在不是他這種貴公子會出現的地方,他身上還穿着正式的三件式西裝,一看就知道是高級貨</p>
“你怎麽會在這裏?”她與他走出去之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p>
他對她揚起唇角,“跟蹤妳”</p>
她十分訝異,“跟蹤我?!”</p>
“是啊!”</p>
她仔細的打量他,看着他一臉的無害,實在分不清他到底說真的還是假的</p>
何平歌快她一步走進她工作室樓下的便利商店,“我想喝點東西,妳呢?牛女乃好不好?”</p>
她點點頭,看着他拿了瓶牛女乃和可樂走去結賬</p>
這一幕,讓她不由得怔忡,這好像多年前在火車站那時,他也是替她買了瓶牛女乃……</p>
她深吸了口氣,回憶在此時是不受歡迎的</p>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她看着他結賬的寬闊肩膀問</p>
“岳倫告訴我的”他轉過身,對她眨了一下眼</p>
他的舉動使她的心頭一震,連忙轉開視線,略微匆促的轉身走了出去</p>
他跟着她的腳步走到位在三樓的辦公室,小巧的工作室空間不算太太,卻布置得很溫馨、典雅,看得出花了不少的心思</p>
“只有妳一個人?”他仔細的打量着四周,随口問道</p>
“對,今天輪到我留守,祖涓跟三個員工去看下個星期要布置的婚禮現場”</p>
她在牛仔褲上擦了擦有些汗濕的手,注意到他審視四周的目光,她的心不由得懸了起來,不知道他會如何看待這一切</p>
雖然這是一間小公司,稱不上什麽大事業,但是她一直很用心在做,而且這兩年在業界也算是小有名氣,以她的年紀來說,有這樣的成績,應該已經算是很不錯了</p>
“妳的辦公室?”何平歌指着玻璃窗裏的辦公室</p>
“不是,我坐在這裏”她的手輕點了下一張大辦公桌,“辦公室是祖涓的,她是我們最大的股東”</p>
他對她贊賞的一瞥,“看來——妳很努力”</p>
“是啊!”她深吸了口氣,聽到他的肯定,她覺得心頭一松,到現在才發現,她這些年的努力都是為了向他證明,“我告訴我自己總有一天會成功”</p>
“恭喜妳,妳成功了!”</p>
原本她也以為自己成功了,不過看着他自信的打量着這間工作室,她又不确定起來——她的眼神一黯,模了模自己的頭發,他似乎總能輕易的勾起她內心深處的自卑</p>
“這張卡片很漂亮”他拿起她桌上的一張粉紅色卡片</p>
“我設計的”任鈞亭的眼神一亮,随即像是小孩獻寶似的說道:“我為它取了一個名字叫蝶舞——你看!”她湊到他的身旁,指着卡片上頭的圖騰,“上頭有立體的蝴蝶飛舞”</p>
“很漂亮也很特別”他溫柔的眼神專注在她的臉上,看着她的雙眼閃閃發亮</p>
他的氣息拂在她的臉上,她一個轉頭才發現自己與他靠得很近</p>
他臉上閃動的溫柔令人屏息,好似說的漂亮與特別并不單單指卡片似的,她的面頰泛紅,不自在的拉開兩人的距離</p>
“請坐”她請他到一旁的沙發坐下</p>
他依言坐了下來</p>
“妳也快坐下來吃飯”他揮了揮手,“不用在意我”</p>
“好”她打開便當,坐到他的對面,“你呢?吃了嗎?”</p>
他點點頭,當是回答</p>
她低下頭,他們曾經擁有十分親密的情感,怎麽也沒料到,現在對待彼此的方式,卻比陌生人好不到哪裏去</p>
她猛然眨了眨眼,為自己突如其來的傷感感到意外,她強忍住浮上眼眶的水霧,慶幸現在低着頭,所以他無法看到她的表情</p>
“妳每天都吃這種東西嗎?”他替她打開牛女乃,放到她面前</p>
她清了清喉嚨,确定情緒平穩之後才開口,“這沒有什麽不好,很方便,而且也挺好吃的”</p>
他聳了聳肩,“我并不是說不好,只是我不喜歡吃便當”</p>
她忍不住露出笑容,“我知道,你只喜歡吃李媽媽的菜——”想起了那個和氣的老好人,她的眼神一柔,“李媽媽她好嗎?”</p>
李媽媽是何家的廚子,燒得一手好菜,而且也是在何家少數對她好的人</p>
“李媽媽五年前就退休了,這五年來,我家換了三個廚子,但還沒有讓我媽媽中意的”</p>
提到他的母親,她的表情頓時微僵</p>
“妳認識什麽好廚子嗎?”他順口問道</p>
“我?!”她忍不住諷刺的一揚嘴角,“你問的問題未免也太好笑了一點,我現在的日子雖然過得還不錯,但離你的上流社會還有一段很長遠的距離”她揮了揮手中的筷子,“我就連我幾乎每天都會光顧的這間自助餐店,掌廚的人是誰都還搞不清楚,我怎麽會認……”</p>
意識到自己話裏不自覺流露的譏諷,她抿了下唇,“不好意思,”她清了清喉嚨,“我并不認識任何廚師”</p>
明明就只要一句話就可以回答,偏偏她卻一串廢話,她真想咬掉自己的舌頭,看能不能讓自己比較理智一點</p>
“鈞亭,我與妳處在同一個社會,”何平歌輕聲嘆道:“并沒有誰優于誰的問題”</p>
“那是你以為!”她近乎自衛似的道:“別忘了,我們以前結過婚,我與你一起生活過,所以我很清楚我們倆之間的差距”</p>
他彷佛過了一世紀才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到,“是啊,我們結過婚,已經……好久以前的事了”</p>
“是很久”她不以為然的盯着他的笑容,“而且還長久到讓你都忘了有這一回事”</p>
他的樣子似乎現在才想起他們之間曾經有段一段婚姻</p>
有一瞬間,她的心頭掠過複雜的情緒,到頭來,被過去緊緊纏住的只有她——一直以來只有她</p>
“我沒忘,只不過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他的視線抓住她的,眼底閃着笑意,“沒必要再提,重要的是未來,不是嗎?”</p>
她能說不是嗎?任鈞亭咬了咬牙,低下頭,随意往自己的嘴裏塞了口飯,用力的咀嚼</p>
“你為什麽來?”她有些唐突的問</p>
“我有點事想請妳幫忙”</p>
她将口中的飯菜給吞下,他會有什麽事想請她幫忙,除非……她緩緩的坐直身軀</p>
老天爺啊!希望不要是她所想的——</p>
“婚禮”他的聲音溫柔,笑容可掬</p>
老天顯然沒有聽到她的祈求,她覺得自己在發抖,将手中的筷子放下,以免自己出醜的把它掉在地上</p>
“婚禮?!”她的聲音比耳語好不到哪裏去,她清了清喉嚨,放大音量重複了一次“什麽婚禮?”</p>
“我的婚禮”他輕握住她的手臂,“我相信妳會做得很好”</p>
他若拿把刀子直接刺她,她也不會如此難受,她像是失去力氣似的看着他一臉和善,不知該做何反應</p>
“妳可以随心所欲,”他眉飛色舞的說道:“經過岳倫的婚姻,妳的才華無庸置疑,妳甚至可以為我的婚禮設計別出心裁的卡片,就好像妳桌上的蝶舞,還有布置,包括婚紗,一切的一切——都随妳喜愛”</p>
嫉妒不受歡迎的直接刺穿她!他要結婚了,而且來找她替他設計婚禮,還要一切随着她喜愛?!</p>
荒謬!這真是天大的荒謬——這個男人一定是瘋了</p>
“是那位優子小姐嗎?”任鈞亭真佩服自己,在這個節骨眼上還能平穩的開口</p>
何平歌微笑,“優子是個可愛的女人”</p>
看着他的笑臉,她感覺自己的世界在一瞬間失去了平衡他肯定她的成就,這是她夢寐以求,但是她的努力到頭來的結果,竟是替他籌劃婚禮,而新娘不是她</p>
這難道是老天爺給她的懲罰——因為十年前的自私,所以讓她現在嘗到苦果?!</p>
她低下頭,視而不見的看着地板,至少在此刻,這個舉動比看着他幸福的表情自在多了</p>
“妳願意幫我這個忙嗎?”他輕聲詢問</p>
他溫柔的聲音使她顫抖</p>
“當然”她的聲音連她自己聽來都虛弱無比,她強迫自己打起精神,擡頭看着他,試圖抽離情緒,單純的把他看成一個上門的客人,“我沒道理把生意往外頭推,我會給你一個最棒的婚禮”</p>
這句話她講過上百次,卻從來沒有一次像這次一樣難以啓齒</p>
“我相信”他帶着純粹的喜悅說道:“我就先謝謝妳”</p>
他有充分的理由和原因再婚!任鈞亭在腦子裏提醒自己,雖然他們兩人的婚姻很短暫,但是他們已經離婚十年了,只不過他開口要前妻替他設計婚禮,這也太諷刺了一些</p>
“我喜歡粉紅色,”何平歌興匆匆的站起身,到她桌上拿起蝶舞輕揮着,“就好像這個,妳喜歡嗎?”</p>
“那是我設計的,”她還算沉着冷靜的回話,他要殺人真的不需要用刀,“我怎麽會有不喜歡的道理”</p>
“不過或許金色也不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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