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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我在來世等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74章 我在來世等你




東裏長安是永安十五年離開人世的。




他油盡燈枯,千年雪芝也救不回他的命。




臨別那日,他很安靜。




只是緊緊抓着年初九的手,問她,“嬌嬌兒,你當真喜歡我嗎?”




成親二十載,他到此時,還在問這樣的問題。




年初九泣不成聲,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臉頰上,“傻瓜,我的心意你難道不知?”




她分明早早對他說過,長安,我喜歡你。




東裏長安努力彎了彎嘴唇,眼前有些模糊,“就是想……再認真确定一下你的心意。那,我換個說法問,好不好?”




她的眼淚掉下來,“嗯。你問。”





他輕輕閉上眼睛,眼淚也從眼角滑落,“這輩子,你,膩了嗎?”




年初九心如刀割,“不,不膩,長安……我這一生,太多時光耗于家國政事,總是,總是忽略你……我覺得,于你我而言,才剛剛開始,又怎會膩?”




東裏長安聞言,似重重松了口氣,努力笑笑,“那,就好。”




他喘了口氣,“你不膩就好。我先行一步,在來世等你。我們再做夫妻,好不好?”




年初九哽咽着,“好。”




一個“好”字,應得纏綿。




得此答複,東裏長安胸口驟然一松,渾身似都輕了。




竟擡得起手,輕輕撫過她的發鬓,“嬌嬌兒……世間諸多美好光華之物,皆不及你半分。”




初見時,這世間在他眼裏,全是利用和算計。




他一點都不留戀人間。




卻是此時,多麽依依不舍啊。




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他的家人……所有的所有,他都放心不下。




唯能放下的,是這太平盛世,這萬裏江山。




東裏長安精神好起來,“嬌嬌兒,我想喝一杯燕城菊陽茶。”




年初九忙讓胡公公去沏茶。




片刻,茶來了。




聞香,識茶。




茶湯清和,入口綿柔,尾韻乾淨。




不張揚,不濃烈,不與藥性相沖。




第一次見面時,她就說這茶适合他。




東裏長安輕輕喝一口,再喝一口。




茶湯不淡不濃,無澀,溫度剛好,不燙亦不涼。




溫熱平緩,不急不執,茶有餘香,人有盼頭。




他盼來世,身康體健,再與她執手。




東裏長安又躺下,微微喘了口氣,唇角漫出了一絲溫存的笑意,“嬌嬌兒,我死了,你管埋。”




初見時的場景,歷歷在目。年初九終于哭出了聲。




一句戲言,也是一句承諾,一晃就是半生。




東裏長安擦掉她臉上的淚水,仍舊溫存,“初一十五記得給我上香燒紙,叫我在那頭做個富貴閑人,好不好?”




年初九抿唇,點頭,“好,那存多點銀子,到時你養我。”




東裏長安的笑意更深,“嗯……養你。”




“你不許養妾室哦!”年初九急急叮囑。




他伸手輕輕抱住哭紅了眼的她,“年家女子不做妾,年家兒郎不納妾。我也是年家人啊……”




最後,他說,“我帶着阿普阿布和阿練一起,不,還有團團,我們都在那頭等你……你不要急,慢慢來……我先過去照顧祖母……”




年初九心如刀絞,探過身去,在他額上輕輕一吻,“長安……”




太平公主東裏未央接到父皇死訊時,正準備跟鐵骊血戰。




奪回雲城,勢在必行。




她為先鋒,負責突擊絕殺;三舅舅盛恩出任主帥,掌全軍戰事;五舅舅年錦川任副将,輔佐戰事。




盛恩和年錦川均心情悲傷,不知該不該把京城的信給東裏未央看。




最後,盛恩還是遲疑着将信遞給東裏未央。




少女原本神采飛揚的臉,頓時煞白,剎那間仿佛抽乾了所有力氣。




她的手顫抖着,只覺信上每個字都認得,可串起來,就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盛恩的聲音微帶哽咽,“未央,你立刻回京,我替你打這一仗。”




少女不說話,隔了很久很久,才哭出聲,“三舅舅,五舅舅,我父皇,我父皇把我扔下了……”




起先是小獸一般的嗚咽,到後來,嚎啕大哭。




盛恩和年錦川的眼淚也落下。




然軍機當前,刻不容緩。




東裏未央哭完後,取來素白絹帶,系在甲胄內側,眼底悲恸未消,殺意卻陡然大盛,“速戰速決,我要回京送父皇最後一程。”




盛恩想再說什麽,終究閉了嘴。




因為這場戰事的所有策略,都是圍繞着東裏未央一個人設計的。




長安上皇耗盡畢生心血研造的線膛鋼铳,世間僅此一把。




普天之下,能熟練駕馭這柄火铳的,唯有東裏未央。




年錦川壓下紛亂思緒,重新鋪開輿圖,“我們調整一下作戰計劃……”




這次突襲雲城,雁軍化整為零,總共只來了五百精銳。




大炮預先拆解成炮管、炮架、藥槽幾大件,分作多批,混在商旅貨棧的木料鐵器之中,悄悄分批運抵雲城外圍密林。




待集結完畢,才由随軍工匠就地組裝。




如今,一切就緒。




東裏未央滿眼猩紅,“我這就去殺了他們的督糧都尉!”




當晚,少女一身玄色嵌銀邊的勁裝,長發高束,僅一縷碎發垂落頰邊。




眉骨利落,眼瞳沉靜如寒潭,唇線抿得很緊,臉上沾着淡淡的塵土。




她屈膝蹲伏在古樹粗壯的橫枝之上,左臂穩穩托住特制線膛鋼铳,指尖扣在扳機上。




微微側頭,眯眼校準風向,肩背繃成一道沉穩有力的弧線。




心頭卻湧上無盡悲傷,仿佛父皇還在一旁幫她調校鋼铳。




“未央,頭低一點!”




“對,瞄準!”




“沒事,打偏了重來,咱又不是耗不起!”




眼淚模糊了雙眼,手也在微微顫抖。




少女深吸一口氣,忍着心頭巨大悲傷,重新将目光牢牢鎖定敵軍督糧都尉——此人便是鐵骊軍中總管全軍糧草的最高長官。




夜風穿枝而過,那溫柔的聲音又在腦海裏響起。




“小未央,你要學會聽風速。”




“風速會改變鉛丸的軌跡。”




“線膛铳不靠蠻力,靠的是穩。”




“順風擡一毫,逆風壓半分。”




“距離百步之外,偏差一寸,落地便是三尺。”




“屏息、沉肩、鎖肘,铳身不晃,彈道方正。”




“殺人之戰,從不是賭運氣,是算盡天時地利。”




東裏未央肩背再度繃緊,铳身穩如磐石。




聽風、定軌、鎖靶。




砰!




火繩燃出一點星火。




正中眉心!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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