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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共護人間稻與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70章 共護人間稻與桑




如今的走向,出乎高夫子意料。




他自己帶的隊伍,當然心知肚明都是些什麽貨色。




有跟他一樣抵制女帝的,有抵制與女子同考科舉的,還有些是考了科舉沒考上心生怨怼的,更有些是識得幾個字就混吃等死不務正業的。




除此之外,倒是有那麽幾個學識不錯,春風系列的詩集就靠這些人撐起來。然而這群人,風花雪月在行,民生策論絕非強項。




是以京城各書院抽調的在讀學子上場,也沒能使春風隊扳回一點顏面。




相反,打臉更疼。




如今本朝國子監、各大書院育人,皆以民生實務、治國良策為核心。




平日課業必接觸民情吏治、煙火生計。




民生策論,那就是信手拈來。





高夫子急了,認為文人應該有文人的樣子,頗有些氣急敗壞,“那就比作詩吟詞!”




永安帝淡淡道,“可!”




高夫子這下也不謙讓了,生怕別人搶先出題,“以日月為題,詩詞不限。”




他傲然問,“陛下要把您那些一甲換回來嗎?”




永安帝笑,“不用,朕相信,各書院在讀學子足以應對。”




這已經是赤裸裸的鄙視了!




雖說都是她的子民,可這些人這般挑釁,還不許她出口惡氣?




春風隊個個面紅耳赤,堂堂昂首男子,竟被女子作賤。




所有人心裏都窩着一團火。




“鄭公子,看你的了!”




“王公子平日出口成詩,今日一定能一戰成名!”




“讓金榜隊哭去吧!”




這次,主審官提出了新要求。




各人将詩作寫于紙上,不必署名,只在卷尾留下自己獨屬印記即可。




卷子盡數收上來打亂,交由評審團閱看。不知答卷出自何人之手,方能做出最公允客觀的評判。




這一次,以兩炷香為限。




雙方埋頭作詩。




這場會審前後已經持續了将近兩個時辰。別說百姓站得疲累,永安帝坐着也覺得乏了。




她索性起身,走到百姓堆裏閑談。




她招呼前排百姓就地席坐,後方衆人見了,也紛紛效仿。




永安帝也順勢席地坐下,北風連忙取來蒲團地墊送上。




永安帝擺了擺手,回絕道,“百姓都坐得,朕也坐得。”




她這一坐,當真是拉近了與百姓的距離。




哪怕後面的百姓看不見聽不清,只要這麽陪坐着,那也是十分榮幸又幸福的事。




這就是太平世道吧?




永安帝今日興致極好,忽然想起件往事,“在場的父老鄉親,有哪些當年曾拿着紅色絲帶,去領過我們年家的銀錢嗎?”




這一問,可問對了人。




就前排裏十個有八個都領過,紛紛要起身說話。




永安帝笑道,“都坐着說,今日咱們君民不講那些排場。”




于是百姓你一言我一語,說起了當年迎風奔跑的少年,那些滿街揮舞的紅絲帶,那些湧入甜水巷的人潮何等壯觀。




其中一個甜水巷的百姓有話說,“經過那一場啊,我們甜水巷的地價都比旁邊的高很多,都說那是塊福地啊!”




永安帝也感慨萬千,“甜水巷是年家入京之後,落腳的第一個地方。那地兒,于朕而言,自有不同。”




不知有誰說了一句,“女帝陛下就是從我們甜水巷出去的……”




立刻有人應聲附和,“咱們女帝,本就是從百姓之中走出去的人。”




一時場上熱烈,高夫子斜眼瞧得心裏泛酸。




一國之君與那些目不識丁的平頭百姓湊在一起,成何體統!




兩炷香時限到,高夫子信心滿滿要扳回一城。但他本人不參與評選,又難免有些擔心。




好在詩作不署名,作不得假。




評審詩作又花去兩炷香的功夫,永安帝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會審團按得票數從一至二十排出了名次。




詩文鋪在廣場桌案上,由兩隊當場說出卷尾所留獨屬印記,認領各自詩文。




內侍上前,一一比對。




這一比對下來,全場炸了。




一至十名,金榜隊。




春風隊包攬了第十之後的所有名次。




高夫子狂怒不止,“不可能!不可能!現場舞弊!這絕對是現場舞弊!”




邢大人眉目肅冷,“謹言慎行!衆目睽睽下,詩作上連名字都沒寫,何來的現場舞弊!”




百姓們本就因為永安帝親民而心生好感,結果還被拎不清的高夫子狀告,那可不乾了。




群起攻之。




“就是,張口就是現場舞弊!”




“這麽多人看着呢,難道我們都眼瞎?”




“技不如人,滾回家去吧!”




高夫子漲紅了臉,“到底是以什麽标準評判的?”




能講理就行,邢大人倒也不以權壓人,“評判一首詩作,一看文采,二看立意。一首詩,言之無物,就算辭藻再華麗,也不過是空洞寫景之作。最重要是,牽頭評審的這位,本官想隆重介紹一下……”




李鶴鳴!




翰林院的一位儒官,年約六十上下,是永安帝托了不少關系才輾轉請來坐鎮的大儒。




他早年是大燕士林代表,與萬疏衡的恩師傅岘年少并舉,世稱燕朝雙璧,為當年文壇兩大高峰。




傅岘天賦卓絕、落筆詭巧,世人稱士林鬼才;而李鶴鳴持筆端正、掌領文風,世尊文壇文宗。




如今,李鶴鳴所牽頭評審的詩作,又怎可能有失公允?




百姓不識得,但凡上了點年紀,識字念過書的士林,又有誰敢說李鶴鳴沒有資格做評審?




高夫子滿目驚異,着實沒看出那個瘦精精的老頭子,竟是大名鼎鼎的李鶴鳴!




連春風隊都全體激動了。




“那可是李鶴鳴!”




“他竟還活着!”




“曾經大燕王朝的權貴們哪個不想拜入他門下?”




李鶴鳴已經很久沒在人前露面了,今日要不是當朝陛下被人告了,他着實不想現身。




關鍵還是那樣可笑的罪名!




他上前,随手拿起一張詩作,聲音嘶啞,卻出口就是威望,“朝升金輪照八荒,夜懸玉魄映滄浪。一馳一斂循環轉,歲歲流光自渺茫……這樣的詩,景是寫了,可立意在哪裏?詩句漂亮,卻無半分關懷生民的思慮,終落了下乘。”




他又順手拿起一作,“赤日淩空照萬疆,清輝随夜潤四方。非争天地高低位,共護人間稻與桑……好一個共護人間稻與桑!年澤恒是誰?出列!”




金榜隊中走出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眉清目秀,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株剛抽條的白楊。




霞光落在他的臉上,照得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他不卑不亢行了一禮,聲音清越,“學子年澤恒,來自國子監,師承陸先生。見過陛下,見過各位大人,見過李大人……”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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